“记得要一直随时把花换上新的。”郭小峰认真的说。
“一直随时换上新的?”云宝反问,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喂——,你说什么呀?”
听着那吃惊的语气和随后还含着隐隐担心与提醒的反问,当然,还有她的表情, ——郭小峰移开了目光,没有再重复刚才的交代,无声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想轻轻的拥一拥,拥一拥这个无意中留在自己身边,仿佛落群孤雁的她,拥一拥这个暂时失去了同伴,但没有忘记远方的女人,——轻轻的拥,像她对他的心一样的轻。
但当那热热呼吸一下一下冲到他的肩际时,他却突然忍不住使力,将她紧拥,紧的仿佛想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人,因为他发现自己曾经有多爱闻那一直飘荡在卧室里的紫罗兰幽香,此刻就有多爱看这茶盘上突然而至的金色灿烂;曾经有多迷恋那个阳光般明媚女人眼睛里映出的两弯宁静的月光,此刻就有多迷恋这个曾像月光一样清冷的女人为他茶盘添上的那一抹妖异的橘红。
所以他忍不住用力,用力到她开始发出呼痛的呻吟,开始向外挣扎,但这次,他没有依顺她,反而更加用力,并在更加用力的紧拥中,带着怆然,喃喃地喊道:
“云宝!哦,云宝,云宝!”
十四
木兰坐在餐桌前,冲着对面的郭小峰露出一脸洞悉对方心意地笑容。
“干嘛这么笑?”郭小峰笑着问。
“干嘛这么好?”木兰反问:“要请我吃午饭?”
郭小峰把桌上的那盘“龙井虾仁”和“樱桃香菇”又往木兰面前推了推,笑着回答:
“请,这两个菜多吃点儿,女士美容,——我为什么请你?当然是被你深入的研究吸引了,想急着听彻底,自然这事儿怪我,每次都时间都紧张,所以我决定今天提前,从这会儿到下班,准备足足一下午时间,争取彻底把话说痛快,——我再也不想——怎么说呢?——跟那次著名的电视直播金字塔考古似的,一层一层的往前走,终于等郑重其事打开一扇以为走向终局的门之后,结果发现,——呵!还是一扇门?!——唉——,太令我们这些外行看得不过瘾啊!”
“真的?”木兰故作惊喜地反问,然后拿起筷子为自己夹了一个虾仁塞到嘴里,不慌不忙地嚼完,眯起眼睛,带着促狭接着说:“你怎么不早说?郭队长,我还以为我把你找烦了,想争取今天把我彻底赶走呢。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可以安心地把我们总编交给我的新任务转告给你了。”
这下郭小峰笑不出来了,他把水杯在桌子上轻轻顿了顿:
“木兰,你不要吓唬我啊!”
木兰没有立刻回答,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郭小峰的表情,然后点点头:
“我还是先不告诉你好了,因为你今天情绪好像不太好。”
郭小峰一惊,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表现出来了。
又瞄了郭小峰两眼,木兰又点点头:
“不过好像这会儿过来多了,我认为肯定是因为和我说话的缘故,因为你自己亲口对我说过,每次跟我聊完你都至少愉快两个星期,甚至还不止。”
这番话使郭小峰真的笑了起来。
“说得对,木兰,今天这回肯定也不止两个星期,从这点儿来说,我敢说你的同事和上司一定愉快极了。”
“那你可说错了!”木兰不客气的一摇头:“我在单位哪儿敢这样?见我们总编更是唯唯诺诺的!说话都不利索,能像你这样见识到我这幽默天赋的没几个人,都是至亲至近的。”
“这么说我跟你的亲人差不多了?”
“是呀,所以我才这么安心的准备转告你一些我们总编的打算!”
郭小峰又笑不利索了:
“你不是说又要我帮你找案例吧?”
木兰倒笑得更开心了:
“看来你和我们总编比较心有灵犀呀,是不是都是当领导的,所以一下就猜出了他的打算?”
郭小峰彻底笑不出来了:
“木兰,不开玩笑的,我平时确实有很多事。”
木兰一耸肩膀,也不笑了,突然变得非常认真:
“郭队长,我也不开玩笑了,但有件事我非常想问问你,难道你真不想把自己以前破的那些精彩案件整理出来吗?如果我是你,一定太想整理出来了,那是多光荣的记录!——说真话,我们这旁边看的都想整理,你看,肖素自己是不是没事儿就帮你整理那些档案?为什么你不想整理,你真的那么不在乎吗?”
见木兰态度变得认真,郭小峰也恢复了认真:
“也不是不想整理,半辈子就干了这点事儿,怎么会不珍惜?其实我自己也挺想整理整理的,但我是想等退休后坐在那里好好办这件事,因为我不想做那种档案式记录,还想把破案的前因后果,我的侦破思路都整理进去,这需要时间和安静,现在太忙,根本静不下心,”
“噢——,”木兰点点头:“但等你退休不又得十年?而且即使退了休你能保证一定闲下来吗?我听肖素和小胡都说,像你这样的,退休后一定会被聘成顾问,没准儿还有很多杂事。”
郭小峰又恢复回原有的警惕,很不客气地回答:
“木兰,你不是想告诉我既然如此不如现在整理吧?我告诉你,现在就抽空整理不是不行,可和你这样合作整理一定不行,一是时间赶得紧,做的不从容,不细致;二是你那独有的女人的伟大资源实在伟大,脑子越想越神奇,我那实实在在的案件根本合不上拍。”
“嗳——”木兰有些不愿意了:“我怎么越想越神奇了?我想得多朴实呀!你说我哪个事儿想的神奇了?”
“哪个事儿想的神奇?看来你已经自己把自己神奇住了。”
“你别总批评我,举个例子嘛!”
“举例子?你上次勒令我帮你找的‘林木兰设计的“美人计”型的“美人计”就太神奇了。”
“咦?那个故事情节有什么神奇的?多么普通!”
“有什么神奇的?”郭小峰开始有些哭笑不得:“你问有什么神奇的?”
“对呀!”木兰十分自信地反问:“你说哪一点不平常?”
哪一点?——木兰的这个反问倒使郭小峰觉得一时被难住了,因为他觉得整个情节全都离奇,缺乏现实逻辑。
但对面的木兰正一本正经地等他发问呢,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让郭小峰觉得要是不驳倒她,那这个案子,甚至这个帮忙就完不了,只好想了想,从开头质疑说:
“你说一个女子为报杀父之仇,先处心积虑嫁给那个仇人做了小妾,那个女的干嘛要给仇人做小妾呢?她直接报仇不行吗?”
“那怎么能行?”木兰两手诧异的一摊:“侯门深似海,她不嫁给他,怎么接近仇人呢?你没听传说中的吕四娘,也是入宫后才能行刺成雍正的,还有西施毁掉吴国,那不得先入吴宫?”
郭小峰心说:胡扯,西施?西施属于国家的‘美人计’,荣誉虽然归了个人,其实是集团军作战,就计谋本身并不是把宝只压在西施一人身上,而是派一批,谁成功就是谁了,都不成功,那后面还有南施北施更大批的美人继续当掀翻吴王的预备队呢!——可纯粹的个人哪有准儿呢?侯府也罢,皇宫也罢,都是女人成堆的地方,不是去了就一定能被召见,被宠幸,要是冒不出头,或者那仇人没看中这女的怎么办?不白去了?——还吕四娘刺杀雍正?更不靠谱了,这例子明明就是被史学家一致否定的民间传说!——但刚想就此驳斥,又突然想到已强调了前提——“美人计”,——那就是指“美”人了,既然是美人,大概意思就是指人人都会发迷吧?——要是据此反驳,木兰准就此强调,咕唧成拉锯战,那干脆说更不合理的部分算了。
于是郭小峰决定换了个问题质疑:
“好,就算你说的对,可为什么要过十几年后再手刃仇人呢?”
木兰依然振振有词:
“情势必须嘛!西施不就是入宫陪侍吴王快二十年?很多二战时期的女间谍也是和敌人虚与委蛇了好几年。”
郭小峰哭笑不得:
“可西施也罢,女间谍也罢,都是政治棋子,为大局服务的,越国一直没强大到可以打败吴国,盟军没有准备好反击,她们当然要等着,等到时机成熟,——可报私仇有必要这么熬着吗?逮着机会一刀下去不就完了吗?”
“私仇也有各种因素制约的,这个女的没有机会嘛。”
郭小峰越发哭笑不得:
“怎么会没机会?过了十几年,孩子都生俩了,还没机会?我看杀一百次的机会也有了,你不觉得你的理由也太牵强了?”
但木兰不仅没有被问住,反而越发得意了:
“这就是你不懂了吧?这是心理因素,心理因素的制约,这就是女人和男人的不同!”
“噢!这就是女人和男人的不同?”郭小峰重复一句,接下来简直不知道回答什么好,半晌说道:“听完你的话,木兰,我真感谢老天爷呀,亏得我没有仇人,要是万一有个男仇人,我女儿也这么去报仇,那我就是死了,也非得从地底下跑回来骂她一顿不行。”
“你看你看,”木兰笑嘻嘻地回答:“你没听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