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可别这么说,瞎联想乱作结论还自以为是,那就是胡乱归罪的基础,别看这会儿不害人,不定赶到什么事儿上,就会害人,还专能害住小孩呀,老人呀这种反抗能力差的弱势群体。”
云宝噘起了嘴,然后撒娇地偎了过去,搂着郭小峰的脖子撒娇的说道:
“好了好了,我渴了,我要赶快喝茶。”
“你呀——,”郭小峰叹了口气:“一说你不是,你就‘王顾左右而言他’。”
依然仿佛没有听到,云宝越发扭动着身子娇滴滴的催促起来。“泡嘛,泡嘛,我渴的厉害,快点儿嘛——”
郭小峰只好笑着摇摇头,拿起水壶将炽热的开水高高的冲了下去,顿时冲出一缕淡淡的清香,几十秒的等待后,又快快的低斟而出。
这次云宝立刻拿起她的杯子一饮而尽,郭小峰也拿起自己的杯子将这清澈、金黄、明亮的热茶慢慢的咽了下去,口中立刻也清香澄澈起来,又无声的饮了几杯,瞟了一眼偎在身边的云宝,神情渐渐回到了往日的温柔。
略微沉吟,郭小峰拍拍靠在他身上撒娇的云宝,接着在她耳边轻声说:
“云宝呀,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什么?”已经重新兴致勃勃的云宝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关于遗产的事,”郭小峰轻声说:“你应该知道,法律有法律原则,不以我们个人情绪为转移的,所以,很多判决的结果也常常令人们失望,我希望万一判决结果不如你愿,你也不要太在意。至于钱,这样好不好,万一你要分出去一部分,分出去多少我补给你多少行不行?”
云宝转过脸,望望郭小峰,脸突然沉了下来,气势汹汹地责问道:
“干嘛?你要替那个老巫婆付账呀!”
郭小峰顿时哭笑不得:
“哎呀,云宝,说你瞎联想你还真能瞎联想,我看你比你后娘还能瞎联想,我怎么会替她付账?云宝,我为什么,唉——! 我为什么你还看不出来?还能得出那样的结论?!你可真没心,我不是不想你去跟法律作对吗?你也强不过法律,你想不给就能不给?法院是可以强制执行的,真的宁肯被关起来?”
“对!”云宝依然很强横地回答:“宁愿!”
“你宁愿,我还不宁愿呢,哎呀——,”
郭小峰叹口气,再次拉过云宝揽在怀中苦口婆心的劝道:“好了,别较劲儿了,云宝,我告诉你,心肠狭隘恶毒的人拿到钱也过不到好上,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的日子糟践了。你别老想你后娘了,以她的狭隘心肠,我告诉你,你自己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能气住她,她这种人值得你同归于尽吗?没指望的人才选择同归于尽,你自己也说了,现在什么都有了,还这么做,不傻呀?真是的,你肯犯傻,我也不肯让你犯!我可舍不得让你为点儿钱被关起来。”
瞟了郭小峰一眼,云宝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神情,半撒娇的问:
“为什么不舍得我被关起来?”
“为什么?”郭小峰一笑,轻轻拧了云宝的脸蛋一下:“没人陪我喝茶了嘛!”
云宝又抿着嘴满意的笑了一笑,然后目光落到那个朴素的棕竹茶盘上,又瞟了郭小峰一眼:
“你还别说,我以前从来不喝茶,在学校都流行喝咖啡,那时候同学们都觉得喝茶很土。”
“当然,你是学外语的嘛,”郭小峰笑了,向后一靠,半坐半卧的笑道:“学外语的人都喜欢洋东西,坐在‘星巴克’里,喝着‘卡布奇诺’,不是抱着本小说慵懒地靠在窗前,就是对着手提电脑敲打个不停,要么就是什么也不干,只是冲着窗外幽幽发呆对不对?”
“喂——,”云宝轻轻搡了一下郭小峰,有些撒娇地板起了脸:“你笑话我崇洋媚外是不是?”
“不是不是,”郭小峰坐直了些,显得认真了一点:“崇洋也没什么不好,只要确实喜欢,做人不需要那么多框框,喜欢个东西还要考虑是不是爱国啦,民族自尊了,——那心态也太孱弱了,不过就是喝个东西嘛!——而且咖啡厅的环境也确实不错,大大的落地窗,高大的盆栽,干净优美的环境,还有很多风格迥异的装饰,比‘星巴克’装修好的咖啡厅多得是,其实我也常根据情况约人到咖啡厅谈话,在那里很适合激起人们的谈性,我进去也觉得很享受。——因为环境进而更喜欢一种饮料这很自然,这就是文化嘛,为基本的需要增加了一种艺术氛围,——菜还要‘色、香、味’俱全呢;——说实话,以前那种喝茶法,我也觉得不好,形式不好,味道也不好,根本不能显出茶香,纯粹是因为戒了烟,晚上提神才开始喝上茶的,一直说不上喜欢,喝的也不多,断断续续的,只是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真的有点儿用,总之茶水味清,喝下去感觉好像能消腻,控制体重,你知道我这人爱吃好吃的,以前年轻时有段时间体重噌噌猛长,一度是直线上升,一直长到近一百八十斤,吓得我连着强化减重锻炼才掉下十来斤,可后来喝上茶后,就是常规健身,吃的也没少多少,可居然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百六十来斤上下浮动,不算太超重,感觉这样对身体应该还是好的,才开始有意识的坚持喝,但也没喝出什么好,——要说真正开始爱喝,还专门在家里布置个茶室,天天离不开,那可是先喝上功夫茶后,才逐渐上瘾的。先是迷上口味,再又看到了很多精致漂亮的杯子器物,再到后来又看到各种茶室的布置,呵!更有意境了!——这才一步步真离不开,那情况跟喜欢咖啡厅环境而喜欢上喝咖啡的人是一样的。”
“就是嘛,”云宝说道:“我上学的时候,那些喝茶的老头子总是拿着大搪瓷茶缸子,喝着茶还——”
说到这儿,云宝又学着过去不讲究人喝茶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地虚呸了好几口,然后对哑然失笑的郭小峰说:
“——随时的呸、呸、呸的到处啐着茶叶梗子,看着就难受,还有他们喝茶用的大搪瓷缸子,里面渍了不知多厚的茶叶锈,怎么看怎么觉得脏!而且那味道也不好,苦!——哪像你这么讲究,呵!茶盘上摆了这么多东西,茶杯比酒杯还小,为了滤茶渣,还要滤网;喝茶前蛮干净的杯杯盘盘的还要再用热水冲一遍,茶也要洗一遍才喝;还有,给人端茶,手都不碰杯子,要用茶夹,表示尊重卫生,——而且除了茶杯吧,还有什么闻香杯,公道杯,泡不同的茶还要换不同的壶呀,杯呀的,哎呀,那么多花色——” 云宝忍不住做了个鬼脸:“——真是讲究死了!”
“功夫茶嘛——,”郭小峰笑道:“当然要讲究一点点儿,这样既卫生,味道也好,看着也赏心悦目,你觉得是不是?”
“是!”云宝立刻心服口服的点点头:“不仅看着漂亮,而且你泡的茶味道也确实不同,一点儿不苦,清香清香的,看着闻着喝着都舒服,我现在就开始爱上喝茶了。”
郭小峰笑着点点头:
“这说明东西好自然有人爱,——不好,强迫人爱也爱不上!——过去生活艰苦,什么都粗糙,看着都不提劲,想让人喜欢也喜欢不上,现在条件好了,东西讲究,品质提高,自然爱得人就多,现在喝茶的人不是就多了?而且年轻人喝茶的也多了,什么也不是,就是一个‘好’字罢了。——我现在爱喝,也是环境东西样样合了心意,你不知道,云宝,忙了一天回到家,先洗洗干净,然后就靠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吹着外面的风,闻着茶叶的那种香,再慢慢地品一杯好茶,那种感觉,唉——”
郭小峰不由得满足的轻叹一声,喝了口茶,闭上眼睛仰起了脸,仿佛要再好好感受一会儿那一份惬意的寂静。——寂静中晚风徐徐吹来,拂过茶案,拂过他们的面颊,也拂过白瓷茶荷里绿油油的“铁观音”,将那空谷幽兰般的清香越发吹开,吹散,吹到每一个人的鼻翼中,并顺着他们鼻翼继续向心灵深处飘呀飞呀,荡涤的整个心都宛如开满幽兰的山谷……
——许久——,郭小峰突然又轻叹一声,把手中的碧青色莲花杯微微一举,和着满室沁人的幽幽茶香,漫声吟道: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茶香悠悠——
静了片刻,云宝突然伸手从郭小峰手中拿过那只小小的莲花品茗杯,握在手上仔细把玩起来,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
“小峰,这种杯子家里还有吗?”
“没了,”郭小峰懒懒地摇摇头:“这个杯子是散卖的,当时我一眼看中了这个杯子的颜色和造型,就买回了一个。”
“那还有卖的吗?我也想用这个样子的杯子,”云宝仰起脸,有些撒娇地噘着嘴抱怨:“我看着比你给我用的小瓷杯都好看。”
“你呀——”郭小峰笑着摇摇头:“那也是很好的,我这个杯子可不比那些都贵。”
“可我觉得你这个好。”云宝噘着嘴坚持道。
“好吧,回头我注意给你看看,有了给你再买一个好不好?”
“我也要一起去买,跟你一起去买。”
“好——!”
云宝满意的笑了,又把脸懒懒地枕回郭小峰的膝盖,漫不经心的继续把玩儿那个小小的莲花杯,过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