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思想清楚的郭小峰终于走到了大门口,在钥匙插入大门的那一刹那,——不知怎的,一丝歉意萦上郭小峰的心头,他曾经如此误解云宝不说,态度还那么恶劣!——他连忙又摇了摇头,让自己的意识恢复到眼前的情况:既然云宝还在,大概是不希望就此了结吧?他想:如果是这样,那么一会儿要和云宝好好谈谈,她应该去和更出色的年轻人交往,而不是他。
门打开了,但房间里安静极了,郭小峰瞄了一眼玄关处云宝挂着的大衣和鞋架上的靴子,说不出来的紧张感使他尽量弄出了一些声音,但没有回应,他走进客厅,看到餐厅餐台上整整齐齐地摆好的几样小菜,其中两个盘子上面还扣了两个碗,应该是怕凉的热菜,——但云宝呢?她人呢?
房间里太静了,静得仿佛没有生命的气息,刻意弄出的声响也没有引起任何反响,仿佛说明屋里根本没别人,云宝还在只是他的错觉。
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郭小峰抬头看向楼上,楼上没有灯光,一片幽暗,但他认为云宝此刻就在楼上,而且——,他甚至觉得自己猜出云宝在哪儿,虽然这没有任何证据来佐证,纯粹是猜测而已!
——不过他的猜测也很少错,正确率高的常常令他的下属感到吃惊,甚至有人说郭支队有时“神”的像个鬼怪。而另外一些会说话的下属则恭维的说:郭支队脑子里破案的那部分一定被“神”摸过,所以才那么“神”。
当然不是,他自己很清楚,答案非常简单,就是他三十年坚持不懈的注意观察,注意思考,积累的知识和常识够深入够丰富而已。
所以,郭小峰觉得自己不仅猜出此刻云宝可能在哪儿,也猜出了这行为背后真正的意思,这最后的推测令他的肚腹中即刻产生一种许久未有的那种痉挛刺激的渴望。
他也即刻努力控制住这种情绪,恢复理智对自己说:这也太快了,不合适。
但与此同时,云宝昨天望向他的那双眼睛,又突然浮现在他的眼前,那陌生中又含有的似乎很熟悉的眼神,宛如一湾微漾的湖水,晃呀晃呀晃的让他渐渐觉得自己仿佛坐上了一艘行驶在巨大风浪中的海船上,有点儿晕晕乎乎的。
过了一会儿,郭小峰有些迟疑地抬起了脚,楼上没有灯光,仅有从窗外映入的混合着都市霓虹的阑珊夜色为他照明,——就在这半明半暗中,他走到了卧室,接着——,
事实证明,他又猜对了,云宝果然坐在他的床边,低头咬着自己的手指,不知在想什么。
很奇怪!——郭小峰一直不能想象能有另外一个女人以“那样”的动机坐在他的卧室,准备做那些亲密的事情。——但云宝并没有给他别扭的感觉。
是云宝早就在这个家生活过,来来回回间已经无声的把她的气息渗入进来,因此她的影子在这个家任何一个地方都显得很自然的缘故吗?——他不知道,只知道云宝坐在那里既自然又熟悉,——而且感觉接下来仿佛不管做什么,他都不会有什么犯罪感和心理障碍。
他的到来并没有使云宝立刻抬起头,就在这静默中,又过了好一会儿,云宝终于扬起了脸,同样很奇怪,——云宝的眼睛里并没有诱惑,只有一点儿陌生和茫然,那双眼睛仿佛在告诉他:这双眼睛的主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郭小峰的心却突然为这个茫然的眼神儿抽了起来,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一些,近得可以伸手摸摸云宝的脸,——他真的伸出了手,但却又悬在了半空中——,为已经混乱的头脑里仅存的一丝理智使他的内心又起的一份迟疑——
云宝又低下了头,——停了片刻——,依然低着头,却慢慢伸出了她的手,将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他结实的手指上,仿佛弹钢琴那样,一个,一个,一个的轻轻地按下他的手指,——如同按下五个琴键,一一弹过去,又一一弹回来,又一一弹过去,又一一弹回来,久久不停……,那一下一下持续不断的敲击,仿佛只在说一句话,又仿佛在奏一支曲,或者,只是在随意的叩击,叩击一扇门,叩醒一颗沉睡的灵魂,让它起身出来看一看,是谁在门外这么执着,这么久久不停……?
那只不断敲动的手突然被攥住了——
云宝又仰起了脸,那眼神依然毫无诱惑,单纯的仿佛在说一句简单的话,是一个回答,又仿佛在询问他?
郭小峰微微眯起了眼睛,片刻,一把将云宝拉起来拥入怀中,——并不是为他克制不了自己久违的强烈欲望,他早过了那个令人难忘的年龄了,——只是因为此刻他已毫不犹豫全然推翻了原有的决定, 因此就毫不犹豫立刻决定用云宝提出的方式来回答她,——所以毫不犹豫的将云宝拥入怀中,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嘴唇压到云宝柔软的唇上,——但就在这唇齿相接的一刹那,他仿佛又陷入了新的幻觉,不知道怀里紧拥的到底是一个陌生的新人,还是那个还了魂的故人?
这突然而起的幻觉也突然使郭小峰仿佛发了狂,含有愤怒的狂,那一直压在他心底的对死神的狂怒,——为什么瞬间就带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给他一点点机会,哪怕一点点呢?也让他可以努力,努力争取多挽回哪怕一点点的时光,也好让他可以清清楚楚的在佳慧的耳边清晰而温柔回答一次那六个字,让她在挥手告别前,手心里不仅能感到他温暖的呼吸,耳边还能回荡着他的声音,他们二十年默契的心意!
积压的愤怒使郭小峰疯狂,也使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死神证明自己的力量,只是本能的如同角力那样,死死地抱着云宝,像疯了一样,然后让自己深深的进入她,在近乎迷乱的狂想中仿佛觉得这样,他的阳具就真的能如同生命之根,可以深深地扎根于另一个生命,就可以拦住死神无声的脚步,可以保住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可以使他的灵魂恢复原有的完整,可以使他近乎干涸的心田再次丰厚肥沃,生长出新的鲜花,整个心房再次弥漫着爱的气息……
但终于——,他还是控制不住了,尽管这次他并没有寻求肉体的快乐,仅仅希望像生根那样只是努力最深入的放置,但在长时间类同角力的厮缠中还是无法控制的运动了,还是到了那种克制不住程度,——不得不到来的释放头一次使郭小峰在快感中混合了失落的感觉,以往痛快的激射这次却仿佛一只无情的手,突然将一个无能的人强行从美梦中摇醒,——在释放后的疲惫中他渐渐清醒的意识到刚才的“英雄”,只是一个凡人做的“英雄梦”,——意识到一切如常,自己很渺小,什么也拦不住!
他依然半压在云宝的身上,只是将头深深地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不敢去看那张近在寸边的面孔,因为就在他瘫软下来时无意的一瞥,——看到了一幕仿佛在证明他回来理智的正确,——云宝正木然地盯着天花板,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神情恍然,仿佛刚才在做的只是一件平常事,甚至,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
郭小峰没敢再看下去,就这么半压着云宝,闭上眼睛,趴在那里,希望能赶快接着睡着,可以再续上刚才的那个美梦!
片刻,云宝轻轻但很坚决地推开郭小峰,然后背转身,独自睡觉去了。
三
清晨时分,云宝在一个恰当的时间醒来,然后,略微一定神,就立刻起床,匆匆忙忙地下楼去了。
郭小峰没有动,依然照原样躺着,尽管他早就醒了,或者说其实一夜都没有真的睡着,——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听着旁边云宝很快发出的沉实呼吸,没有伸手去摸她的手,因为他知道这双手的脉动和他无关,——而且很清楚的回答了下午曾经的一个猜想:云宝为什么会喜欢他?——不,恐怕还是他原来的感觉是正确的:云宝对他从未有过什么特殊好感。——顶多,可以说不讨厌他而已。
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主要的——,他后来猜:也许是云宝自己的寂寞吧?极度的寂寞使她不在意和他有进一步的关系,——就仿佛现在都市里的风行的“一夜情”,时尚前卫、热闹袭人的背后,——多数不过因为古老的寂寞而已!
至于前天下午的那一幕——,郭小峰摇摇头,不愿也不敢再想下去了。
又躺了片刻,听着楼下卫生间隐隐传来的洗漱声,郭小峰也霍然起身。云宝的心思他不知道,但他自己的心思他是知道的。——在他突然逆转原本主张时,就已经决定争取把这份美好的感觉保留住。
现在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做,而且因为昨晚的亲近,使现在他,反而觉得与云宝之间更陌生了,——云宝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在想什么?为什么愿意留在这里?因为孤寂吗?不是还曾有一个虽穷却甘愿相守相处多年的恋人吗?不是后来又有了新男友了吗?那为什么现在形影单只了呢?未来又如何打算呢?……
郭小峰脑海盘旋出无数的问题,但只是一闪而过,他的职业经历告诉他:对于完全不了解事情的猜测,常常是错误百出的臆想。真要想了解这些,还是要靠以后的相处与沟通。
——况且,他也不真的想了解,世间本不乏有缘无份的爱情,恋爱过的云宝眼下形影单只也没什么奇怪,——前段时间他自己被人介绍对象时才发现,原来现在的‘剩女’可真不少。
他现在真正想知道的是云宝喜欢什么?自己怎么做,才能使云宝以后在这个房子里呆的愉快些。
想到这儿,郭小峰的心又温柔的动了一下,这时,他听到楼下厨房传来很轻微的声音,——是在做早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