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办的不少案子主角都是这类男人,利用网络啦,交友啦、征婚啦等等手段实施诈骗。——这种案子破起来很不容易,原因主要是取证困难。困难的第一点就是不少受害者不配合,甚至你因为别的案子找着她,她都不肯承认自己上当,你可怎么取证?其次,界定这类案件的金钱关系说是诈骗还是自愿之间,常常是很模糊的,——等能清楚界定时,就意味着相当多的人上当啦。
这种案件对我们倒没什么特别的,但据一些记者说:尽管很多女性拒谈,但其实长期的,潜在的,实际的心理影响很大,总是希望能用什么方法来尽量杜绝这种现象,因此一般侦破完都会拍成片子在电视上播放来提醒提醒广大女性,可似乎作用也不大。
结果就有一些记者就转过头责备我们丨警丨察,好像认为我们没把该抓的人都抓起来,或者说我们没有深入了解问题的本质,不能更准确的提醒广大女性如何避免上当,致使这样的案件屡屡不绝。
我们则感觉被责备的很冤枉。
且不论到底怪谁,这种事越演越烈倒是真的。而且,关键这些骗子很多外表都极平常,学历也不高,听起来手段也不是很高,但不少战果辉煌,能骗很多钱?!
因此也确实令我们感到奇怪,有时闲谈,也时常纳闷儿,要说刘德华,金城武迷住人吧,大家还都理解,——可为什么这样的男人就能哄住那么多女人?心甘情愿拿出钱来,有些女人甚至在稀里糊涂中将自己的家庭经济拖入困境。
所以我曾一直想,记者这点儿责备还是对的,我们对这类罪犯犯罪手法研究的不够深入,如果了解的更透彻,把骗计讲的更清楚,没准儿确实能提高防范意识。
但我们有我们的困难,骗子不同于一般的罪犯,更擅长掩饰自己,也擅长以假乱真。一般审讯中,这些落网的骗子都一概尽量显得老实,但却是问十答一,不管什么都干巴巴地回答几句。
对抗的身份使我们丨警丨察,包括那些记者们都很难深度发掘他们的内心。
因此,当我面前可能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时,我的兴趣立刻来了,希望自己能引得眼前这个“钢索良民”畅所欲言,让我正好借此来了解一下某种职业心理和技巧。
张玉宝微妙地笑了,但还是比较矜持的,带着含糊说:
“女人是难伺候些。”
我瞟一眼张玉宝,索性话说得更明:
“不是一般的难伺候!不是故意的,刚才我在这儿找东西,正好听到了点儿对话,是你吧?真本事!唉——!我跟你正好相反。”
张玉宝的脸上果然产生说一说的欲望,我相信这个男人开始想说话了,为我此刻的几大引他表白的优势:
一、刚才张玉宝虽然做了出乎正常情理的发泄,但太短暂了,我感觉他并没有充分发泄完,——多数人是这样的,如果没发泄尽,只要有机会还是愿意再抖搂抖搂的;二、即使是骗子,有时也会有想不过大脑痛快说话的欲望,因为他们平时谎话说的太多,长期的压抑偶尔反而会激得他们在某种状态下狂说不止;三、我是他的同性,对于他粗暴对待某个女人,不会产生异性那种兔死狐悲,同仇敌忾的愤怒。容易彼此理解,他自然说的放松;四、我无意中已经部分的了解了他的某些事实,同时彼此又绝对陌生,不在一个生活圈子里,——那跟我说说,就跟网络聊天差不多,基本属于有聊天之快,无后顾之忧,——是比较合适的谈话对象。
“那是你没有掌握女人的心理。”张玉宝依然淡淡地,仿佛不愿多谈,——但显然跟他眼睛里的友善那样,薄薄的一层而已。
我信心更足,越发长吁短叹起来:
“女人的心理能掌握吗?我觉得她们天天变,一会儿一个主意,怎么可能掌握?”
“那是细节,本质不会变。”张玉宝的谈性果然有些煞不住了,显出一些“行业宗师”提点门徒的模样来:“你不能被女人们牵着鼻子走,越顺着,有时你是越哄不到手,我告诉你呀,泡女人有这四点百发百中:一要钱;二得闲;三要憨大胆;四得不要脸!”
“噢——”我应一声。
同时心里暗想,这四点中说你有后三点我承认,要说第一点,我看不像。这男人这么说大概是想点拨点拨我吧?但我并不想深入研究关于此领域“消费行为”的问题。而是要研究他这种人如何以此谋生的?所以必须把话头转回他身上。
想了一下,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啧、啧、啧、你说的还真是!呵!要说你还怪有理论嘛!怪不得你的女人要骂才能骂走,真是想也想不到,领教,领教!不过——,具体怎么做还得有点儿独特的道道吧? ”
张玉宝的脸上果然不可遏止的浮现出得意来——
六
我趁机再次鼓动:“坐下,坐下,说说,咱们之间虽然不认识,可都是男人,也交流交流,我也长长本事,来,来,坐下,坐下说。”
说着,我率先找了个台子作为示范坐了下来,放松下来的张玉宝,像我预料的那样,也在我对面的一块儿石头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点起了一根烟,在潇洒地吹出一个烟圈儿之后,才带着微微自得地口气说了一句:
“女人这东西,其实摸准脾气,好糊弄的很!”
“是吗?”我立刻反驳:“你这话可跟别人说得完全相反呐,俗话都说‘女人心,海底针’。”
“那是,如果你摸不准规律诀窍,就是‘海底针’;可要是摸准了诀窍,那就跟路边的野花,不,跟着山上的野草一样,随便你踩。”
说着,张玉宝还使劲儿往草地上跺了两脚,以提醒这“踩”可不是那种“采”。
“噢?”我连连点头,接着追问:“是吗?那规律是什么?不可能光拿钱砸就行吧?”
“那当然不行,拿什么砸都不行,女人这东西呀,是越哄越麻烦,我早年不明白这道理,也是很吃过一些苦头的!”
张玉宝的谈性终于彻底被激发出来了,出现了类似成功人士在开始侃侃而谈当下之大成功前,喜欢先忆苦思甜的那种状态。
“那时侯我年轻,追女孩子也是很下劲儿的,哎呀,天天做小伏低的,可还不能让人满意呢?怎么伺候都伺候不住,你给她买甜,她说她要吃咸;你给她买咸,她就又要吃甜;你甜咸一块儿买了吧?她又说想吃辣了。——还有,你对她好吧?她嫌你没骨气;你对她酷吧?她嫌你不温柔。横竖都难满意,而且每个姑奶奶都有每个姑奶奶的脾气,要是一一去满足呀,呵!用不了谈三个女朋友,保证骨头架子都散了。——后来我就看透了,人就是贱!不能顺着,得让她们反过来对你好!——怎么对你好呢?关键要让她们觉得得到你不容易,让她们觉得你有人争,人是越争越爱争,是草也变宝!——女人?你看着平时爱装个温柔,其实掐起架来,比男人还狠还疯呢!”
说到这里,张玉宝停住了,脸上浮现出掩饰在所谓“轻蔑”下的得意神情。
我知道得说句话了。
“因此得了几个很漂亮的女朋友是吗?”
“马马虎虎吧。”
“后来呢?”我明知故问:“跟哪个女孩儿结婚了?”
“没有!”
张玉宝带着不屑回答,然后随随便便地往地上唾了一口:
“说实话,这恋爱呀,真谈谈也没什么意思,就那么几道事儿,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刚见的时候看着好象不一样,可交往交往还不就是重复那几件事?看看电影吃吃饭,说几句情话,偶然买点巧克力,生日情人节送一束玫瑰,最后再干点儿该干的,不能白忙和是吧?可什么都完了,还有什么呢?时间长了就知道了,人跟人味儿都一样,没什么区别。——科学家都说了,男人跟女人的吸引力,好象就是种化学反应,产生一种元素,这种元素呀,大概半年仨月就消耗完了,最长不超过大半年,再往后就没了!——我觉得这话真对得很,科学家就是科学家,就是不一样,一下子就找住根儿了!——我谈恋爱多了,早年谈恋爱的时候,刚开始都有感觉,可真谈了,不用到半年,大家都淡了,再往后谈,就是强努,装样子给外人看的。——恋爱,什么是恋爱?——就是开始时的刺激!”
说到这儿,张玉宝又停住了,就像一个说完一段精彩台词等掌声的演员,或者刚宣读完最新研究成果的学者那样看着我。
我赶快接腔:
“说得是,还真是,是那么个意思!”
然后装模做样地点点头,做出仿佛在琢磨他这番高论的样子,——其实我是在想怎么把话题引到他如今的谋生技巧上,想了片刻,决定不绕圈子了:
“不过你这话我信,也不全信。”我说:“比如刚才那位,不是要死要活,家都不想要了,非要跟你吗?我看你肯定有特别的道道,是不是得会说点儿好听话什么的?”
张玉宝立刻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