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想到情杀呢?现场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联想?”
三
略微思忖一下,我收起笑容摇摇头: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存在这种可能性,一种感觉而已。不开玩笑,胡队你还是按你的思路查,我就是那么一说而已,我都没去现场,什么感觉都是想当然。不过,提供一个我的思路,死者的手机被抢走了,出于什么原因不好确定,但我想目前人与外界联系最紧密的就是手机了,可惜不知死者的手机号是否是自己的名字,但我想房东肯定有死者的手机号,不管是不是现在的,至少也是两个月前使用的,于被害时间不远,没准儿有所收获。”
老胡白了我一眼:“这我——”
“——已经想到了,只是没说。”我抢在老胡前面替他说完,然后高高兴兴地看着老胡:“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不得不承认这次我又猜对了?我早说过,我就是专把你的底的神仙!”
老胡回敬了我第三个白眼。
然后,关于这个案子我就没再操心,但大约一周后的一天,我在电梯门口遇到了老胡那个案子专案组的小冯。小冯一见我,突然问了我一句:
“郭支队,你怎么会认为我们那个案子性质是情杀?”
“怎么,”我走进电梯,扭头看看跟着进来的小冯:“发现是情杀吗?”
“现在看,可能性越来越大,”小冯露出特别好奇的神情:“郭支队,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根本没有去现场,而且现场也没有体现任何情杀的迹象啊?”
沉吟了片刻,我回答说:
“其实很简单,告诉你实话,虽然我不认识死者,但在一年多以前,我和死者曾有一面之缘,还且攀谈了几句。当时感觉死者似乎曾是个擅长交际某些女性的男人。再加上一些其他因素,所以就做了这个方向的推测。”
小冯一时间变得很惊喜。
“那么说郭支队你对死者有所了解了?”
“某种概念上,算是有点儿了解。”我说:“不过你别高兴,关于死者的具体生活情况我可是一点儿不清楚。”
“一点儿不清楚,可郭支队你不是当时就判断出通过小区监控录像很难确定凶手吗?现在死者的妻子就是表示录像里的任何人她都不认识。”
“并不是判断出,是通过其他因素做的大概推测,并不绝对的。”
“其他因素?你指什么,郭支队?”
“我指的是现场给我们提供的除技术方面的信息之外的其他信息。”
说着,我到了,小冯也跟着我走出了电梯,我边走边继续解释:
“先说先决条件,小区的监控录像一般分辨率很低,尤其是院子里的,环境又大,基本就是照个人形,不是很熟的人,很难认出来,再加上案发后时间为半夜,天又黑,人穿的又厚,更不容易分辨,——当然,如果特别熟悉,还是有可能认个大概的。——再说个人信息,你看死者张玉宝快四十岁了,却单身租住一间小公寓,抛却法律意义上他是否有婚姻家庭,一般可以推断死者目前应该正处于单身生活状况。——现在我们先假定死者是独身的情况:尽管死者不管是死亡时的衣着还是房东转达的以前的印象,都表示说比较讲究,好象很有钱似的。——但你进一步想,还是那句话,死者是个快四十的男人了,按前好几年人们喜欢买多处房产作为投资保值的现象,他这个年纪,如果有钱好几年了,甚至不用很有钱,普通有些家资的人,常常都有不止一套房产,可死者怎么目前还要在租来的一套小公寓里居住?——那么从概率上讲,除了极特殊情况,至少说明死者多半在本市没有自己的房子,也就是说死者其实并没什么钱。——而张玉宝的身份证说明他的户籍在外地的农村,死者又没什么钱,那么把家人接出来一起居住的可能性也很小,这样死者的父母家人,常年和死者不在一起,怎么能了解目前死者生前的生活状态,交往什么朋友?一片陌生的话,就是找来了死者的父母,根据模糊的小区监控录像,能认出凶手的概率是很低的。——现在再看第二种情况,假定死者已婚,本市有家,那么死者的妻儿也许对他的生活状态有所了解。但他却独居,这多半意味着死者和妻子处于分居或离异状态,不管哪一种反正估计关系都够戗,——甚至没准儿死者妻子就是凶手,那能帮你认?——另外,即使不是凶手,但假定夫妻感情不好,可能也不关心死者的生活和交际圈,同样可能认不出来,——所以我说单凭通过录像发现凶手是谁的概率会比较低。”
略微停了一下,我打开办公室的门,然后继续讲述:
“同时根据我以前的那次遭遇,再加上考虑到死者张玉宝是一个近中年的独居男子,因此存在情感纠葛的可能性自然很大,因此有情杀的推测。——最后一点,由于被杀死的是个男性,倘若是情杀,那么女方出于体力的原因很可能会买凶杀人,——如果是买凶杀人,你们提到的现场那些矛盾的现象解释起来就顺理成章了。”
“噢——,原来如此,”小冯点点头:“这么说郭支队你还是从现场信息做的判断。”
“不!”我摇摇头,在桌子后面坐了下来,我可不打算在年轻侦察员面前装神弄鬼误导他们,因此老老实实地解释:“说起来我能做出这样的判断还是跟我一年多以前和死者那次邂逅谈话有很大关系的。”
“真的?”小冯连忙追问:“郭支队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
“没问题,坐。”我示意小冯坐下,略微回忆了一下,就开始给小张讲述起我和死者张玉宝颇有意思的邂逅和谈话了。
四
那还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因为寻找一个案子的物证,我再次来到“东山公园”。
东山公园里的小东山原来只是东郊的一个杂树丛生的极小的略有绵延,类似丘陵一样的小山包,以前离老市区感觉比较远,现在因为城市扩大,交通便捷,小东山又被政府下力气整修一翻,挖了一个人工湖,种些花花草草,反正最后成了“东山公园”。
东山公园面积比市里的公园大,同时在四周修葺各种花坛小径之外还保留了小东山原有的植被,使新修的人工美之外还混合了几分野趣,因此非常受人欢迎,尤其是年轻学生,每到周六周日或者假期,那些年轻学生最喜欢成双成对儿的到东山公园消磨一天,而最受那些学生欢迎的场所不是美丽的人工湖,而是有点儿原始味道的小东山。
我个人猜测两大优点是年轻学生们特别钟爱的原因,一则小东山植被比较茂密,人与人隔个三五米只要蹲着坐着,甚至站着彼此就无法看见;二则里面的路径又被修的非常好,不管怎么偏离到周围的树林里,最后只要能走上碎石小路,然后沿着小路上路标箭头走,就一定能走出来,不用怕迷路。这就给人一种既安全又有私密空间的感觉。对于多数腰包不丰又寻求浪漫的年轻学生来说就是一个惠而不费,额外适合的处所。
所以这个小东山又被戏称为“恋爱乐园”。——但其实,这个表面看来隐藏甜蜜的恋爱乐园并非不隐藏罪恶,毕竟,能包裹甜蜜的隐秘同样能包裹苦涩,——比如促使那天我再次去小东山的原因,就是为寻找一起刚刚在那里发生的杀人案中,我认为可能遗留的物证。
那天不是周末,所以地处较为偏僻的东山公园人流寥寥,小东山上更是空寂无声,这对我正好,可以不受打扰的在曾经的案发现场做再次仔细的搜寻,正在我搜寻的过程中,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略带哭腔,又娇滴滴的声音:
“阿宝——”
我听得先是一楞,居然这会儿有人来这里?
——接着就有些奇怪。因为虽然听声音调门仿佛小姑娘那样,可那声音的“年轻”感觉,跟眼看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穿十六岁女孩儿的衣服那样,主人再怎么修饰,观众也不会如主人期待的那样认为,——反正从我听,认为声音的主人怎么也得人到中年了。
当然,现在这样的女人多得很,我倒不奇怪这个,——只是有些奇怪,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会到这种一般没有独立处所的学生们才爱来的地方卿卿我我?——接下来我本能地做了一个推断:估计是偷情吧?这里无人,被熟人遇到的几率很低。
果然,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我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判断。
“别这样,”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最好接受现实,把感情埋在心底好吗?”
那个男人的声音也不年轻了,但口吻语速颇深沉多情,跟台湾“嚎叫型”长篇言情连续剧的男主角深情款款地向女主角表白爱情时,使用的那种声音调调很有一拼。
我头皮一阵发麻,但又不能由此先行避开,因为我正在那里干工作。只好继续一边低头找,一边暗自希望他们能边走边说的离开这里。
但那一对男女似乎也相中了目前的处所,决定就站在那里说起来了,——因为接下来我又听到从相同方向传来那个女声,也很像台湾“嚎叫型”长篇言情连续剧的女主角的口气调门:
“不,我受不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现实总这么残酷,为什么爱情总是败于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