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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成的激奋在片刻之后,——也许消失了,也许掩饰在平静之后,——总之恢复了那副沉稳的神态,看看我,然后垂下眼皮低声说道:

“对不起,郭叔叔,我想我妈妈错怪了你。”

“不用抱歉,你妈妈的错怪并没有伤害到我。”

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成成依然垂着眼睛,近乎自语地低声说:

“对不起,我知道我妈妈错怪了你。但她平时很好的,她不凶;我爸爸也是,他很好,他很孝顺爷爷奶奶,对姥姥、姥爷也不错。爷爷奶奶说,爸爸是他几个儿子中最孝顺的,也有本事,还很疼我,最疼我了,我记得最后他把所有的钱都托付给爷爷奶奶,一再嘱咐他们要让我上大学。——爷爷奶奶说,如果不是爸爸活着时努力挣下这些钱,家里根本没有钱让我继续上学,更别说复读两年了。还说我没有爸爸了,可比很多有爸爸的人还强。我觉得也是,村里很多孩子根本上不起大学。爸爸人很好,心肠也软,特别疼我,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为了我一忍再忍了,他就是死心眼儿——”

成成的声音里突然有些哽咽:

“我想爸爸是个完美主义者,可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完美主义者是活不成的,人必须磨掉自己的棱角,必须接受世界有灰尘、泥土、龌龊、肮脏的现实,哪怕你看不惯,哪怕你觉得肮脏,但都只有适应和接受现实的一切,接受纯洁、美好必然消失,你只有变得和周围的肮脏一样龌龊才能生存下去,才能很好的活着。可爸爸他就是不明白,不明白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他还是那么理想主义,那么坚持,——最后,他的坚持和完美毁了他——”

说到最后,一直希图自我控制的成成终于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我默默地看着成成突然抖动起来的双肩,这个低头痛苦姿势是那么熟悉,熟悉地仿佛我昨天还看到过,——在哪里呢?在一个小饭桌前吗,那上面总有几个凉菜一瓶酒,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脸越来越红,话却越来越少的男人,——我脑海里终于又清晰地闪回了自己在许兴发家唠唠叨叨的两年,想起了许兴发那副很少说话,默默喝酒的神态,想起兴发总是最后红着脸,咬着牙,在忍耐中恢复了笑脸的过程,——然后周而复始——

成成是在替兴发表达吗?还是在说他自己的观察和感受?

许久——,我拿起鼠标,从电脑里调出一张美丽的图片,然后把屏幕转向成成:

“成成,你看这是哪儿?”

一直默默哭泣又拼命克制的成成使劲儿擦了把脸,抬起头先看我一眼,又看了一会儿图片,又看看我,有些不明白又不太确定的回答:“好象是高原雪山?”

“对,这里就是高原雪山,是三江源,看,是不是很干净?不,应该说是纯净,纯净到圣洁,我相信这里一定几乎是陆地上最纯净的地方了,因为土地是纯净的,天空是纯净的,冰雪也是纯净的。但在这片雪域高原,每年都会融化出一些冰雪,那些融化的纯净冰雪会顺着这片纯净的土地流向了不同的远方——,”

我把电脑半转了回来,又打开了另外三张气势恢弘的图片,然后继续说道:

“可惜一旦离开了这里,土地渐渐就不那么纯净了,有了动物的行踪,有了人类的活动,还有更多不那么纯净的支流溶入,更有无数灰尘,泥土、甚至粪便等等肮脏的东西裹胁进来,于是这滴曾经无比纯净的清水就随着越来越复杂的环境变得越来越浑浊,等到了下游,到了入海口,和这滴水的最初比起来,显得那么面目全非,浑浊不堪,无法类比,看,这就是那滴清水的结果——”

我把电脑又转了过去,指着屏幕上排列好的三张图片,分别是黄河壶口瀑布、澜沧江梅里大峡谷和长江中下游天际而来的滔滔江水,然后目视着成成:

“肮脏吗?可怜吗?悲惨吗?为一滴最初如此纯净的清水走过了这样的路程,最后变成了长江、变成了黄河,变成了澜沧江这样的结局而痛心吗?”

成成怔怔地看着我,微微侧着脸,这个表情,再次使我想起了许兴发,一时间我突然百感交集:

“坚持、完美、理想主义,多么美好的名词,听着就想永远的追求它们,——可到底什么才是 ‘坚持、完美、理想主义’的全部内容?到底怎么做才符合‘坚持、完美、理想主义’的标准?又到底怎样才能配谈自己就是‘坚持、完美、理想主义’者?是不是一个人只要痛苦,只要敢于对生活中的一切产生不满与厌恶,任意挑剔他人,怒斥这个世界,从不自我怀疑、批评、反思、更新、充实,就天然具备了‘坚持、完美、理想主义’的品格了呢?”

成成的嘴先是微微张开,接着又紧紧的闭上了,好久,他再次张开嘴:

“你想说我爸爸——”

“不——”

我迅速打断成成:

“我不想说任何人,我只是在想,对于一滴水的历程,留在源头的那些你可以可以赞为完美,为它终生纯净,始终如一,——但奔向远方的那一滴,虽然失却了最初的纯净,然而又恰恰是这勇敢的奔流与行走,坦然的接纳与包容,主动的冲刷与调和,在不再清澈中却渐渐拥有了能孕育滋养无数生命的容量与厚度,始于纯净,终于丰富;始于微小,终于磅礴;始于单薄,终于伟岸,——难道这个历程就不完美了吗? ——完美,完美,我真的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完美?只知道如果一个人心中的完美唯有正方形,那么天空和海洋都是丑陋的;只知道如果理想的完美是最标准的圆,那么我们脚下的地球也令人遗憾!——成成,现在请你告诉我,你的完美指得是什么?你的坚持和理想主义又指得是什么?”

成成坐在那里,低下了头,久久无语,——终于,他又抬起头凝视着我的眼睛,再次张开了嘴,一字一顿地问:

“你对我—我爸爸—谈过这些吗?”

“谈过这些?”我一楞,重复着成成的问题,靠回椅子凝望着天花板,——我和许兴发谈过这些吗?好象没有!——是的,应该是没有的,从来没有。

我坐直身体,望着成成摇了摇头。

“为什么?”成成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突然变得有些锐利。

我又想了一下,再次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也许可能是因为你爸爸并没有这么自我标榜过;也许可能是因为我们一直谈论的都是最现实的问题,毕竟你爸爸一直关注的都是他有资格关注的具体问题,这些话我们无从谈起。”

成成目光中的锐利变成了诧异:

“我爸爸有资格?”成成反问我,显然不能相信我的回答,然后,目光又恢复了锐利,依然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追问:

“郭叔叔你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又靠回椅子,淡然回答:“就是说你爸爸有资格。”

“你认为我爸爸有资格?”

“对!”

“为什么?”

“因为你妈妈赋予了他!”

尾声 B

除夕下午家里的热闹出乎爱梅的意料,在她的记忆中每年除夕爸爸好象都不在家,去年她是和云宝一起度过,前年是一个人,再以前都是和妈妈,有时还有姥姥姥爷,或者爷爷奶奶共同度过的。

今年爸爸居然例外回来过节,更例外的是,不仅爸爸回家了,居然还带了三个客人,三个和爸爸亲近的像一家人的下属:小秦哥,爸爸老同事的女儿,她背后叫做“母老虎”,当面叫小胡姐或晓华姐的胡晓华和自己吃素并喜欢不遗余力到处推广素食观念的肖素。

所以当中午看到爸爸及其那三个人一起回家,并听到爸爸表示下午不上班,要大家一起做饭,包饺子共度除夕时,爱梅一时楞楞地都不能相信。

“怎么?是不是不习惯?”一贯举止粗犷的小胡姐推了她一把,大大咧咧地说:“你不知道爱梅,你爸爸现在是儿女情长,前几天对我们说:‘唉!爱梅一天天大了,没准儿过不几年就要结婚离家,不说会不会离得远,就是在一个城市,初一三十的也应该在婆婆家,到时候想和女儿共度除夕也不能了。’所以今年郭队把所有的事都推给了孙副支队和马副支队,说要专门回家和女儿一起过年。”

爱梅一下子笑了,转头问:

“真的,爸——”

“当然!”郭小峰立刻应声,然后刻意露出那种对儿女特别关爱的所谓“慈父般”的笑容。

“那你别担心了,爸,”爱梅立刻笑嘻嘻地回答:“我不结婚,就在家住着,一辈子照顾你。”

话刚出口,爱梅就后悔了,不知道这无意相类的一句话会不会引起爸爸的强烈不快,——毕竟,很多事是‘厌屋及乌’的。

果然,郭小峰的慈父笑容不仅登时没了,而且还板下了脸,口气也变成了呵斥:

“胡说!我告诉你呀郭爱梅,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你可别让我发愁,快点找个人能接收你还省我的心!——照顾我?什么照顾我?我现在还能上阵抓贼呢!在健身房没受过擒拿训练的小伙子们几个加起来都打不过我,我要你照顾?——说这么好听?表示有孝心是吧?那好,爸爸很高兴!——不过现在不用,你爸爸我要是没走运猝死了,就等三十年后万一手脚不利索了,你再来表孝心,中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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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峰探案系列第2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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