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处长,首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尸体放一放根本不会出现温副局长担心的问题,不信你可以找相关的专家询问;其次,我也不会搞鬼,因为我和白副主任无冤无仇,素不相识,根本没有理由栽害他。我一直做的,都是尽自己的职责本分;第三,我希望你能明白,容忍一个自私贪婪的谋杀犯逍遥法外,就是对其他生命的不负责任,而且,假如一个普通人的生命可以在权势压迫下无声草菅消解,那么离权贵们被冤死日子也就不远了,因为谋杀利用的是技巧和智谋,而不是蛮力。第四,我想正是这个原因,才使你局长,你姑姑,你爸爸在和我素不相识的情况下却支持我办案的理由。他们希望你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千金老小姐木着脸,毫无表情,也不知听进去我的话没有。
这时,温副局长开口了,脸上带着压抑的愠怒:
“郭队,你这是什么话?谁不让你办案了?不要总摆出受害者的姿态嘛!而且,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很奇怪吗?你说你跟白主任无冤无仇,可你没有任何怀疑他的证据,就一定要把尸体带回来要求解剖。”
这段话老小姐倒是听进去了,立刻仇恨地瞪着我,然后愤怒地说:
“对,你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那天你就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我没有证据——”我不得不承认,停了一刹那,我决定一改平时只有证据十拿九稳才说话的老脾气,只管把不怎么站住脚的猜测怀疑讲出来为自己辩解:
“但我有理由,想知道是吗?好!我告诉你们:白主任说自己不知道妻子何时发病最终因没有及时抢救导致死亡,但等我们接警到达现场后,根据尸体的情况和当时的时间,初步可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大约是前一天晚上十点至十二点之间,这个时间并不晚。而在案发当晚,白主任和死者,就是他的妻子有过性行为,这就使我很奇怪,病人突然发病,一定会推醒身边人寻求帮助,如果他们刚刚过完夫妻生活,那一刻白主任应该正在他妻子身边,即使是睡着了,也不至于毫无知觉!”
说到这儿,我意外的发现,一直木着脸的老小姐听着我的这段话,变得有些发傻似的半张开嘴巴,片刻,突然有些结巴地问:
“你说,他们,他和他老婆过,过,过了——”
老小姐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因为老小姐的眼睛里又冒出了由醋为燃料烧起来的火光。
我万没想到这一点会如此刺激老小姐,既意外又有些痛快,心里又一动,这是不是很刺激她的一件事?如果是这样,我要好好利用,这帮混蛋一直在这方面对我诬陷造谣,坑得我不轻,现在要是白副主任能栽在这种事上,那就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了。
温副局长似乎也意识到老小姐受刺激了,反应敏捷接了过来:
“这些就是你的疑点?太站不住脚了吧?郭队,你也结婚了,应该明白,不管喜不喜欢自己老婆,有时也要尽尽丈夫的责任,这跟感情无关。所以,白主任很可能过完夫妻生活就各自回不同的房间休息了,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老小姐的气哼哼的表情果然又恢复了些。
“是吗?”我看着温副局长,毫不客气的反问:“这我不知道,白主任这么告诉你的吗?可惜白主任没告诉我,不仅如此甚至隐瞒他和妻子当晚有过性行为,说实话这也是我的疑点呢,既然夫妻*生活是正常的事,为什么不敢给丨警丨察说呢?看来不是不告诉丨警丨察,是不肯告诉我这个丨警丨察,而是要告诉他信任的丨警丨察,既然如此,想来白主任爱人死的前因后果你一定最清楚,请温局长你直截了当的告诉大家,白主任爱人到底怎么死的?”
老小姐的脸又转向了温副局长,目光不那么信赖了。
“郭队,你什么意思?想暗示什么?怪不得人都说郭队嘴巴厉害,我无话可说。”温副局长的脸转向老小姐,带着些挑拨说:“张处长,想来你已经信了我们郭队的话了。”
“别这么说,”我抢在那个老小姐之前说道:“温局长,我郭小峰从来也没有说服女人的本事,别送给我不属于我的荣誉。至于相信,我想有科学在,头脑清醒的人就不用相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最后证明一切的,不是口舌之辩,而是证据,是法医。”
“说得好,那么郭队你为什么不马上解剖尸体查看真相呢?现在拖着不办的是你,不是别人。”
“我没有拖着不办,只是我的遭遇让我担心,我想找更有水平,未来更不会受威胁的人来做这件事。”
“哦?”温副局长立刻抓住我的漏洞:“这么说局里的法医都不可信,你找的就可信?你觉得这样就公平?”
我顿时被噎了一下。但那一刻不能四平八稳讲公平,所以,立刻又说:
“不公平吗?我不觉得,因为我找的是北京的专家,不是我家亲戚,他们的人格品质都是出名的,不可能为我栽害白主任的,对白主任没任何影响。”
“你这话太过分了吧?北京专家的人格品质好,难道局里法医人格品质就不好吗?而且,说对白主任没影响,这样拖着案子不办,外面议论纷纷,这对白主任的名声没有影响吗?”
我又被噎了一下。接着我心一横,反正撕破脸了,索性明说:
“是吗?那太遗憾了,不过没办法,如果我没有恰巧及时地被人诬陷成**犯的话,尸体早就解剖有结论了,案子也不会弄成这样,白主任也不会受影响。可惜,现在我的遭遇使我不愿再请局里的法医趟这趟混水了,免得像我一样突然倒霉,所以这次不管你们怎么想怎么办,我一定要从外面请法医来解剖。”
“郭队,你太过分了,请你不要忘记,我们是有纪律和规章的,你没有资格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有——”我轻蔑地看温副局长一眼:“别忘了,我被点名要求处理这个案子,我有资格了!”
温副局长楞了一下,接着非常练达地用眼角扫了千金老小姐一眼,露出一个不得不服气的苦笑:
“说得对,你郭队现在有资格了,我不多嘴,其实这事和我无关,不过是一时义愤替白主任鸣不平罢了,随便你了,郭大队长。”
温副局长的话很有挑拨性,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我只管又转脸对老小姐说:
“在和一个女人过完*生活却又随之将其杀死,恐怕是个太恐怖的男人了。”
老小姐的脸上的肉果然抽了一下,但却突然冲着我说:
“你不能这样没完没了的拖着。”
刚才露出紧张神情的温副局长的脸上浮现出不宜察觉的笑意,而我刚想开口反对,老小姐又接着说:
“你不是嫌局里的法医不行吗?我认识一个刚从国外进修过的法医,在医学院当教授,我想请她来解剖总可以吧?”
这句话使我和温副局长都是一楞。
然后不等我们俩各自做出反应,老小姐站起来很权威地做了结束发言:
“那就说定了。我马上请她过来,尽快解剖。”
我和温副局长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那一刻,我相信我们俩脑子里转的一定是同一个疑问:
——这样的决定到底会产生怎样的结局呢?
七十六
权力即效率!——中午电话通知,解剖定到当天下午六点。
我度过了一个漫长而备感煎熬的下午,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两个问题:老小姐会找个什么样的法医呢?会不会徇私呢?
就是那个下午,正是我一生中最轻藐,最厌恶女性的时刻,我忘不了诬陷我的是两个女人,而且在诬陷过程中始终神情毫无内疚?!忘不了千金老小姐愚蠢、自以为是又神经的举动,这三个女人出身、环境、地位虽然不同,但愚蠢、无能、自私,还有不公平倒是一样,——让我这两天度过的如同二十年,痛苦不堪!
当然我也忘不了这痛苦中的一抹温暖,——你妈妈对我毫无保留的支持!可这也恰恰说明女性的不公平,她们完全按个人心意出发,而不是公正原则。
那么同样的,千金老小姐正和白主任热恋,情感偏向自然更强,看她前面干预我们办案就是证据。我觉得她愚蠢,可这愚蠢不包括具有耍阴谋小手段的能力,单有她爸爸做榜样,估计耳濡目染也会了,如果老小姐利用我要找新法医的由头,索性找个跟他们一心的法医来个瞒天过海,彻底了结此案。——那我可比昨天的处境还窝囊,有冤说不出了!
不管怎样煎熬,时间也终于走到了那个关键时刻。
老小姐先到,一见她,我立刻发现了老小姐和上午惊人的不同,眼神儿回避看到我,——不是上午和以前的那种讨厌,而是有些心虚的感觉。
我心里顿时不祥的一颤,难道这位千金老小姐终于已经确切知道白主任杀了人,但还是决定帮助情郎,准备舞弊吗?
我死死地审视着这位会“托生”的千金老小姐,希望能看得更明白些,——我已发现这位千金老小姐大概从小养尊处优,所以蛮横有余,阴诈不足,并不太会掩饰自己的内心。
老小姐果然仓皇地背过身体,目光投向了正从门外走进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龄大约四十出头的女性,干练利落,一张脸微微向上抬起,透着自傲和看不起人的劲头儿。
“关姐——”老小姐软绵绵地叫了一声。
我则一下子沮丧地坐到了椅子上,——是个女人?
当时那份不吉利的感觉瞬间达到了顶点。
随同而来的温副局长也许看到了我的失望,自然情绪高涨,额外热情的给我介绍说:
“郭队,这位是关教授。”
我勉强点点头,站都没站起来,话也不想说。
温副局长行为则相反,额外恭谨地对那位神情倨傲的女法医说:
“关教授,这位是郭队长。”
这位关教授目光锐利地在我脸上一扫,但没说话,也是仅仅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