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相信温副局长的表白,虽然他的话咋听起来非常诚恳合情理,仿佛怕得罪省二号人物,所以想赶快跟我和解似的。——但仔细一想,却完全不对:第一,据我了解的,温副局长一贯是个霸王似的人物,喜欢那种罩着别人的“王者”感觉,虽然也会溜须拍马,但并不是那种以不断升官为人生目的的官僚。——盘踞成某个网络的上层,有一帮兄弟伏首听命,成为某地一霸大约更合他的人生理想和脾气。——所以,未必很怕省二号人物。
第二,即使是他真怕省二号人物,也不可能会想帮我,甚至会吓到袖手旁观。因为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想来他也不信三言两语就能和我冰释前嫌。——对温副局长而言,不管现在他心里后不后悔曾经趟了这趟混水——帮白副主任!——反正眼下他最好的选择还是继续帮下去,因为只有能糊弄的白副主任脱难,温副局长才能真正解困并一箭双雕,一则不会开罪省二号人物,二则将来白副主任对他会更感激啼零,这关系网的关系可是“生命”编织的啦!——顺带的也能彻底整垮我,以绝后患。
所以,无论从性格、从智商、从事实,——温副局长都不会吓软吓缩手。
那么今天上午这个表白——,大约无非还是老伎俩,先用大诈似直的谈话懵住我,然后立刻偷搞小动作,令我被动罢了。
想到这儿,我浑身的神经更紧张了,这次我决不能再窝囊的输掉,既然机会来的不易与意外。
可温副局长会搞什么样的小动作呢?
呆想了片刻,仅仅想到了一点,温副局长希望我“快”,——怎么“快”呢?很容易,立刻让法医解剖就行了。
我摇摇头,如果这是温副局长的希望,那我肯定不能如此,况且我本就另有打算,因为即使不怀疑局里法医的人品和技术,出于不连累人的缘故,我也不想再用他们了。
我的计划是找我们系统之外的法医来实施解剖,初步打算联系北京方面的专家,有几个以前因工作合作过,比较熟悉而且有联系。这些人技术过硬,而且在白主任,温副局长们的权力体系之外,想来连威胁都受不到,我可以完全放心。
但这只是我的设想,真实施起来却并不容易,因为这不是请客吃饭,私下一说就行了。涉及案子,关系再好,总要有个充分的,可以放到桌面上的理由,要层层申报,最后人家才能来。目前我还没想出合适的借口,还必须先私下联系他们,沟通清楚,再做公事上的申请,这一来,时间就长了。
可我缺得就是时间,白副主任性命攸关,一定会不择手段想办法阻止我的,万一在我实施的过程中他们又搞了令我无比被动的小动作,我的计划可能就半途而废了,而且我也猜不出他们会搞什么小动作——
想到这儿,我又想了一下,改了主意,——既然猜不出他们的计划,索性不猜了!——何必总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回到原点看事实,现在什么情况?——我怕?他们更怕!——既然如此,我不如“将计就计”,索性来个“打草惊蛇”,他们不是想“快”吗,那就“快”好了,先逼出他们的“快”来,“快”的他们不及从容考虑和实施阴谋诡计,他们也不是神仙,手忙脚乱下,破绽只会多,不怕到时候找不到。
所以一回到队里,我就高调当众宣布要从北京请法医专家来解剖的消息,然后立刻派了一个手下悄悄地盯在了温副局长的附近。
果然——,就在我宣布消息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我的手下就电话通知我了一个情况——
七十五
我的手下告诉我,他看到那位千金老小姐匆匆进了局里,现在向温副局长办公室方向去了。
我心里一沉,——这正是我目前最担心的人物。
省二号人物已经亲自下令,现在敢公然搅局的,也只有她了。
况且也不用搅局,就要求尽快解剖,用局里的法医,我就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我一边站起来就往局里走,一边开始后悔昨天下午气急之下那样骂了这个千金老小姐,唉——,谁都知道,骂一个女人未必一定会得罪她,可要是你骂她长得很难看,而她又真的很难看,——那结局就只能大不妙了!
但无论怎样我都决定要亲自去听听他们到底有什么打算,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内情才能相机行事。我不能老蒙在鼓里等事发才知道自己被算计,弄得被动的像个傻子。
稍微后悔了一会儿,很快又觉得无所谓了,管那个老小姐怎么说呢,她要非一意孤行提出过分要求,我就坚决不办,反正我已经决定办完案子就辞职,所以也不怕撕破脸。
这么想着,还没走到地方,情绪就平稳了,刚走到三楼的走廊,突然意外地感到了世事的公平,大楼里曾经让我吃足苦头的不隔音的门,此刻又帮了我的大忙,还远远的没走到门边,就听到了温副局长办公室传出的声音。
说话的是温副局长的心腹,昨天上午蓄意羞辱我的那位姓古的同事,声音中有种谐谑暧昧的味道:
“温局,郭队的案子,报案人撤诉了,那个女人后来又说前一天她和郭队俩人是自愿的,只是后来和郭队联系,郭队翻脸不认账,一气之下才到局里告他。今天又改主意了,不知道是不是郭队又发挥了自己的魅力,让那女人改了主意。郭队真是名不虚传,那女人不仅坚持撤诉,模样还喜滋滋的,不知道想什么呢,不过我猜那天他们肯定很痛快!”
姓古的声音在最后透出特别的暧昧,只记得当时我一下子怒火中烧,——这帮阴毒的家伙儿,不仅信口雌黄,而且现在还不忘为将来整我留一根毒刺。
我忍着火接着听下去,又听到温副局长沙哑的声音,声音温和,还有种有趣的感觉:
“是吗?早就听到郭队最能说服女人,果然不假,对了,张处长,你是女人,你觉得呢?”
房间立刻传来厌恶的女声:
“我看不出来。”
“呵呵,我是玩笑。”温副局长的声音笑呵呵的:“不过白主任可是吃醋了,不是怕什么,就是想着你张处长怎么听别的男人一说,就不信他了,还非要那个男人主管这个案子。——”
噢——,原来如此!我心里发出一声长叹:果然毒呀!——温副局长的话使我听明白了些,原来姓古的此刻还信口雌黄果然大有深意,除了能给我留下根将来整我的毒刺,估计眼前目的还有让那个在男女方面神经特别过敏的老小姐能额外跟我划清界限,更好的成为他们的枪!——由此倒基本可以断定这位老小姐确实不知内情。
果然——
“根本不是,”房间里立刻传出了千金老小姐尖利愤怒的嗓音:“我根本不信他的话,我看见他就够了,是我们局长好象听到了他的造谣,不知怎么背着我偷偷告诉了我姑姑,我姑姑跑来追问我,我也没说,可她偷偷告诉了我爸,才会这样的。我根本就不信他的话,我也没想到我爸这么认真,不听我解释,非要这样,我从来也没怀疑过——”
听千金老小姐后来的话音儿,几乎委屈的要哭了。
哦——,原来如此!我心里又发出相同的长叹,暗自想到:我就说这个千金老小姐脑筋也不会开窍的,而她爸爸也果然脑筋没那么傻,知道为女儿的长远着想。
“这我信,”温副局长声音里依然半带玩笑:“不过这事儿张处长你可得给白主任好好解释解释,男人也会吃醋的,我知道白主任对你张处长可不是一般的感情,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看让他为你死,为你杀人都肯的,别的倒也罢了,就是不能想到心爱的人变心,怀疑,那真是求死的心都有,所以光顾难受,也顾不上自己可能被栽害了。”
千金老小姐似乎立刻领略了需要领略的,马上就听到她着急的尖声音:
“栽害?怎么栽害?”
“也不是说栽害,就是个比方。”温副局长声音微妙了:“唉!我也不知郭队怎么想的,局里那么多法医不用,听说非要从北京请专家,这一来,时间就长了,张处长,公丨安丨上有很多事你不知道,怎么说呢?有时尸体拖久了会发生变化,弄得很多情况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向破案都用这些法医嘛,我们这是省里,也不是县城,水平也不差,唉!真不知道郭队怎么想的。”
我听得心里一阵发毛:真聪明啊!——只要千金老小姐要求立刻用局里的法医解剖,我就被动之极!——我可以拒绝老小姐不合情理的命令,但绝对没能力拒绝她合情合理合法的要求。
顾不上其他,我立刻敲了敲门。
门打开了,看到我,屋里的人似乎都有些意外,那个老小姐则在一瞬意外之后,立刻别转脸表示对我的厌恶。
但我觉得她这模样这比胡乱叫唤的状态还要强得多,心里非常高兴,忽然觉得昨天那么骂一句可能还是正确的,——她听不听我的话吧?好歹总不会唧哇乱叫弄得那么滑稽啦。
见多识广的温副局长脸上也在瞬间之后堆起一脸无辜的笑容:
“有事吗?郭队?”
“有。”我直截了当地回答:“不好意思,我刚才听到你们一些对话,有些情况我想澄清一下。”
房间里的空气和温副局长的脸都僵了一下,我看也不看其他人,冲着千金老小姐张嘴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