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我感到明天更光明了,情绪大振,头脑也更清晰了,——高兴之余又告诉自己,当然不能只想一种出路,组织一场重要抓捕还要布置几道防线以保证行动顺利呢,何况为自己未来想谋生之道?——于是我又想了几个可能能帮到自己的人,很快又想出了几个,虽然都没有王老板合适,但算是备用吧。
到了这个程度,正面已经想了差不多了,该反过来想办不成的可能性了,刚一想,一个因素立刻跳到我的脑子里,——在眼下的情况,不管什么心理,这些人可能不敢或不肯帮我了,而这个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略微沮丧了一会儿,又重新换了个思路,我对自己说:那也没关系,白副主任也罢,温副局长也罢,再怎么威风也不过在这一方而已,而我因为工作缘故全国跑遍了,各地都有因办案结下的交情不错的同行,没了权力的笼罩,他们不会怕这两位“土老虎”,我的份量多半能大过那两位,——所以,实在不行离开此地,现在认识老板的丨警丨察多得是,尤其是当上一些头目的,自有人来攀附,到时候我请他们帮我引荐介绍一下应该不成问题。——依赖别人很难,但帮忙借个光成功的概率还是大的。
这最后想出的保底想法令我情绪真正大震,——一时间洋洋得意,对自己说:嗯,不错,不错,怪不得人都说遇到危机未必一定不幸,因为所谓危机,危机,那意思就是指一边是危险,一边是机会,——就看你往哪里走了!
高兴了一会儿,我开始进一步琢磨还可能存在的问题:比如一旦不当丨警丨察,虽然温副局长再栽害我的难度也大了,因为无权也无责,陷害一个老百姓则需要更大的动作才行。但如果派出他的手下骚扰我也是个痛苦。——那么为防备万一,我应该同时找到温副局长一些把柄,而且这次要“快”,要“先下手为强”,再不能被动了。
想了想,我觉得做到这点儿对我来说估计不难,除了我多年的职业优势,还因为一直以来他们为所欲为的行为都没有得到过什么打击,所以不知不觉越来越嚣张,也越来越不谨慎,只要略微用心,违法的证据简直称得上唾手可得。——只要我拿到一些较为明显违法的证据,把它往银行保险箱一放,然后摆明了通知他们,要么两不相干,要么鱼死网破,——想来温副局长再想做什么也要掂量掂量。
就这样,一步步想着,越想越完善,越完善越轻松,所以当我站起身迈步向家里走去时,居然不自觉吹起了口哨:一支欢快的曲子——《快乐的牧羊人》。
我觉得轻松了,虽然心里也知道刚才想得还不过是纸上谈兵,具体实施起来可能会出现意料不到的困难和变故,但就是觉得轻松,真的轻松!比你妈妈的安慰,一瓶白酒和半晚上的失态痛骂加起来都令我轻松得多,——轻松得实在!
不仅轻松,甚至还满怀憧憬地暗想:虽然在权力体系里我微不足道,摔个跟头,可世事无绝对,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准儿我的未来还更好呢!
那一晚,我睡得额外塌实,直到我再次被一个电话惊醒——
七十四
世事很奇怪,当你仅仅指望用祈祷就能有转机时,常常偏就转不了;而等你死了心索性不在乎并另有打算了吧?转机有时候就来了?!
第二天凌晨五点来钟,在迷迷糊糊中我接到了于队的电话。
“郭队,吵醒你了吧?”于队用兴奋的声音对我说:“吵醒也值,告诉你,今天半夜来的电话,说上头,我打听了,据说就是省二号亲自给郑局打的电话,说是白主任老婆死亡案任何人不许接手,必须由郭小峰办完,好了,说完了,这回你不用气,可以塌实睡了。”
我本来就不气,而且睡得很塌实,倒是听完这电话,添了心事,睡不着了。
怎么会这样?
头天下午的事办得很滑稽,那老小姐正陷入极度自恋的神经病状态,不像听进人劝的样子;再说,即使那个千金老小姐脑筋转了回来,根据“权力延伸”的现实情况:她自己一个电话就搞定了,根本不需要惊动她位高权重的爸爸。
那又是什么缘故呢?
又想了一会儿,我想:会不会下午围观的人太多,事情又滑稽,机关人爱传闲话,七嘴八舌就传到老小姐爸爸那里了?——虽然我打听不到老小姐的爸爸身居何方,可对知道的人,那联系上是易如反掌的事。
——可这也传得太快了吧?!我又想,——不过转念一想,觉得也不是没可能!因为千金老小姐的缘故,白副主任肯定是她单位人所共知的“贵婿”,我又提到了谋杀,这是很重大的,可能就更易传播了吧?
至于具体怎么传的,我可实在想不出来了。
先不想这事了,回头再说。我想:眼下首先要想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办?怎么才能处理的更周到和万无一失?
因为到了这一步,这个简单的案子处理起来就不简单了,别看昨晚省二号亲自下令,可要是查不出白副主任有什么问题——,那我的景况肯定更难了!
而且,不想则已,越想越觉得弄清这个案子前所未有的难,省二号人物的支持挡不住下面人搞小动作,所谓“哪怕你官清如水,挡不住吏滑如油” 。
通过我的遭际,估计全局的人都明白能量巨大且心黑手狠的温副局长对此案的态度了,——而这个案子情况最微妙的是:即使证明我对了,死掉的也只是白副主任一人。考虑到不管温副局长还想不想帮白主任,一贯骄横的他肯定会为自己的受挫而恼火,我越赢温副局长一定越恼。——那么法医仅仅出于公正证明了我对,就意味着同时无辜开罪于温副局长。——以眼下的世事,连郑局长都圆滑保官不敢出头,那别人又何必给自己的未来种祸呢?
这样一想,按我对老陶的了解,估计他已经不想接手这个案子了,同时我也不忍心再连累他。
除此之外,潜在的,——我还怕局里的法医或出于害怕或出于不正,被温副局长威逼利诱收买了呢?
所以,虽然我前所未有的相信白副主任是杀人犯,而且看他怕尸检到这种程度,谋杀的手段估计也没有我假想的高,——但却再次陷入了很发愁状态。
就在我思来想去的时候,电话又响了,是郑局长,让我赶快去局里。
到了郑局长办公室, 我听了一遍我已经知道的消息。
见我波澜不惊的样子,洞悉世事的郑局长一笑:
“郭队,那你去办吧,全权交给你了,不用我交代,你也知道,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好!”我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刚走到楼梯,就碰到了温副局长,他显然是专门等我的:
“郭队——”温副局长满面诚恳地说:“我想和你谈谈。”
“什么事?”
“这样——”温副局长态度甚至有点儿讨好了:“到我办公室稍坐一下好不好?不耽误你太久的。”
我看了看温副局长,点点头:
“好的。”
一进办公室,温副局长就立刻关上了门,然后显得十分着急而恳切地对我说:
“郭队,咱明白人不说糊涂话,我叫你来,就是解解咱们之间的疙瘩,我们之间有点儿误会,哥哥我先给你陪个礼,请你也别放心上,以后哥哥我再给你赔罪,这是一;二,我想,要解疙瘩,就得把话说清楚,所以我就明说了,首先,我跟这案子肯定没关系,郭队你是有名的神探,又去过现场,应该信我这话吧?”
我点点头。
——确实,这个案子的疑团是:人是被怎么谋杀的?而不是凶手是谁!
看我点头,温副局长显得高兴了点儿:
“昨天的事儿,我也没话解释,只能说,郭队你凭本事吃饭,兄弟我没本事得靠人缘, 有时候事儿实在推不过,当然,不管怎么说,反正得罪了,我也没法儿解释,今天我也不怕臊,直接跟你说,接下去兄弟我肯定不掺和了,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希望郭队你能大人大量,不放到心上,将来要是能不跟——嗯——你知道的——” 温副局长拇指向上一竖:“——提这件事,兄弟我感激不尽,一定不忘,有恩后报!”
我看着温副局长,又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回答:
“温局你客气了,既然是误会,那就过去吧。”
“好,好!”温副局长立即显得非常高兴:“有郭队你这句话,哥哥我就放心了,好,好,郭队你去忙案子吧,什么时候能出结果?下午行吗?”
“恐怕不行,”我立刻回答:“我想准备充分一些。”
“这有什么准备的?”温副局长似乎有些诧异:“不是法医一解剖就行了?”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温副局长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
“郭队——,提个醒,上面的人干什么都顺,可是不习惯等的,再说,什么事儿都是夜长梦多,尽快还是好的,你说呢?”
“谢谢!”我又笑了笑:“我会考虑的。”
温副局长看看我,然后不在意地笑一下:
“郭队,我不是干涉你,就是说说自己的观点而已,我没什么事儿了,还有,对不起,那个事儿,”温副局长又显出几分尴尬的样子:“我说那个女的会马上撤诉的,就这个,没别的事儿了。”
“那多谢了。”我立刻站了起来:“没事我就回队里处理案子了。”
一离开了温副局长的办公室,我浑身的神经再次紧张起来——
这次,温副局长的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