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女人还在讲着,因为我的这个姓古的同事一直面带不怀好意的笑容不断地对那个女人发出什么——“你再重复一遍”,“详细点儿”之类指令。
“住嘴吧!”我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那个女人的描述,然后又强迫自己冷静一下,冲姓古的说:
“我不知道谁指使她栽赃我,但现在我想,除了听她编出来的假话,让她拿出一些实实在在其他指控我的证据不过分吧?”
“你急什么,郭队。”姓古的带着愈发满意和猥亵的笑容看着我:“难道你这个著名的神探从不让报案人把情况说完吗?”
我被噎了一下,一时无话可说!
“好了,”也许看到了我的怒火,姓古的笑眯眯地对那个女人说:“不要怕,慢慢说,从头开始。”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都在那个女人描述中流逝过去。
我越来越愤怒,另一种愤怒,为自己的愚蠢愤怒!
我真是太天真了!居然坐在这里妄图希求得到公正?!——他们本身就是陷害我的人呐!
这件事应该昨天就设好了局,先试我的态度,如果我顺水推舟,可能暂时放我一马,白夫人命案就糊涂了结!——看我坚持不吐口,就调整为事先策划好的计谋来陷害我!
但看到眼下在毫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依然如此,白副主任杀人可以说是百分百了。——看来他们要不惜一切推倒我,至少拖住我,使我陷入困境,把案子从我手里拿走,好救白副主任的命!——与此同时,温副局长一定了解白副主任的谋杀行为,并且二人关系一定特别密切!
想到这儿,我决定不再忍受了:
“听够了吗?”我再次打断那个女人毫无愧色的谎言讲述,对那两个人说:“没听够你们回去可以找时间再讲再听,反正你们都认识,有的是机会听。”
“你什么意思!”姓古的再次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别给我打官腔了,要让我嚷嚷出来吗?现在我要见郑局长,如果你不叫,我就要大声说话了。”
姓古的看看我,又和那个姓孟的交换一下眼色,然后姓孟的出去了。
很快,我们的郑局长终于露面,但陪同而来的还有那位温副局长。
我看也不看温副局长,直言不讳地问郑局长:“郑局长,我想问你,我现在能否回去继续办我的案子?”
“这不合适吧,郭队——”温副局长立刻抢先说:“你的问题还没有说清楚。”
“我有什么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我不知道,但有人报案肯定需要调查,”温副局长带着公丨安丨局长的威严对我大义凛然地说:“至于问题是什么?我相信早晚会水落石出,但无论怎样,不能查都不查,丨警丨察也不能有特权。”
“特权?什么特权?”我气急反笑:“任何证据没有就把我扣在这儿也是我当丨警丨察的特权?这个案子瞎子都看出是栽赃,有什么物证呢,一点没有!还有,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自己害怕所以洗掉了一切物证,但怎么不去派出所,却知道一早来局里报案,我看很聪明嘛!还站在这里喋喋不休地说了一上午,这是害怕吗?不会是因为看到你们这些正义的丨警丨察,感到有人撑腰所以突然勇敢了吧?我现在又不跑,你们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我只要求继续办完我手边的案子而已,不放心可以让人继续跟着我嘛,怎么这都不可以吗?怕我办案子呀?还是这案子有鬼不敢让我办呐!”
温副局长冷冷一笑:
“郭队,你这是什么话?谁怕你办案子?放心吧,你手里的案子一定会办的,只是不能你办而已,因为你现在涉案在身!——郭队,就算你大名鼎鼎,风头盖得过我们这些局长们,但也不能太自负了吧?难道离了你郭小峰,警队别人就不办案了吗?他们都是吃白饭的吗?要是有一天你郭小峰离开了刑警队,是不是公丨安丨局就要关门了?”
我顿时被噎得无话可说!
无奈之下我只好把目光投向本来就不太敢指望的郑局长,因为我们这位还有几年就要退休的郑局长和以前的其他局长不同,一辈子都以圆滑谨慎,不担责任著称。
——果然,他不值得指望。
郑局长回赠我的,——仅仅是半带怜悯的目光,似乎在说:难道你现在还不清楚导致你陷入困境的原因是什么?
那一刻我真是灰心,摇摇头,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和枪,然后递给了郑局长。
“好,我接受调查,但我不想把这些交给那些蓄意要栽赃给我的人。”
我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女人和温副局长及其他的两个心腹,然后说道:
“一上午都是她在说,现在我说两句,第一,你们选错了人,这个女人既不合我胃口,又自作聪明,以为自己魅力无敌,在路上就截住我,也因此使我警惕起来,所以要不是如此,我肯定就会和你温局长推杯换盏,毕竟你是局长,也不敢太不给你面子对不对?还好,老天保佑,你人员不利,给我提了醒,所以没给你们留下更多证据诬陷我,真替你遗憾!”
那个诬陷了我一上午却一直毫无惭愧表情的女人,听到我这样说脸色才多少有些变了,为她自己害怕的变色,——这使我多少得到一点儿快意。
——坦白地说,如果上午这个女人能在诬陷我的时候有一丝愧色我还不会这样说,给她的未来添个或大或小的麻烦。
但温副局长的脸上却露出了笑意,——那种轻藐的笑意,仿佛无声的告诉我:他看过很多我这种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仅逞口舌之利的家伙。
一刹那我觉得羞愤难言,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低着头大步离开了会议室,心里愤怒的无法形容,我开始不断地对自己说:
“郭小峰,你可以栽,但不能栽得这么窝囊!”
就在这种心情中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我觉得我终于可以再尝试最后一个方法,我要做最后的努力——
七十一
我没有回警队,打电话找到我的搭档,当时的副大队长老于,我们之间一向配合默契。老于跑出来一看见我就问:
“是不是想出能扳回来的法子了?”
“还没有,但我想试试!得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吧。”
“帮我扣住尸体不要给别人,不用很长时间,今天一下午就行。”
“没问题。”老于一口应承:“谁来我都不会给,我看他们敢抢,这案子没鬼才怪!”
“别这么硬,于队,” 我很感动,一时又有些内疚:“对不起,你帮我肯定要被牵连到,现在求你帮忙了我也没别的话说,只能说你争取技巧点,别回去办公,拖着装不知道等等吧,千万别落得跟我似的,那我心里就太过不去了。”
“得了,我知道,别说废话了,你赶快去忙该办的吧!”
我点点头,顾不上多说,立刻开车离开,然后给钱队打电话。
听到我的声音,钱队立刻关心地问:
“怎么了郭队,到底得罪谁了,这么害你,我听说没任何证据,就这么红口白牙一说,就要调查你了?”
看来消息传得极快,我控制了一下情绪,尽量镇静地回答:
“还能得罪谁?就是你干瞪眼没办法的那位白副主任。”
“哦?”钱队的声音里透出一点儿吃惊和欣喜:“这么说他真杀人啦!怪不得狗急跳墙,不择手段了!你要我做什么?”
“要你帮我一个大忙,因为能否扳回来全在你肯不肯帮这个忙了。”
钱队似乎迟疑了几秒,然后才说:
“你说吧。”
迫切和愤怒的心情使我顾不上考虑是否牵连钱队,因为那一刻我太想扳回这一局了。
“我想要你调查的白主任吃喝嫖赌的那些资料,如果有照片最好。”
又是几秒钟的迟疑之后,我听到钱队下定决心的声音:“好,你在哪儿,我马上给你送过去。”
一切都顺利。
但接下来情况却变了,我无法了解到千金老小姐的父亲,——省里的二号人物,——人到底在哪儿?
这使我一下子困在那儿了!——我本来设想的很简单,这个案子弄成这样,全是权力作怪,要想扳回来就必须寻求更大的权力支持。——不仅如此,这更大的权利支持还必须来得非常快,不能按程序走,否则一旦被他们“快刀斩乱麻”糊涂结案,把人火化了,就会成为“无头公案”,事情可能永远也说不清了。
那么眼下我唯一可能迅速获取的更大权力支持只能来自那位二号人物。我相信这位二号人物不可能愿意女儿和一个谋杀犯共结连理。尽管我一时不能拿出白副主任谋杀证据,但只要能拿出白主任吃喝嫖赌的证据,再把我的境况一说,想来那个高官不至于不明白其中的奥妙,而我的要求也不过是把案子办完而已,成功希望还是大的。
但我没想到的是问题出在——我一时根本就无法打听到那位大人物的行踪,直接的和间接的。——这就做不到,那就谈不上能见到了。
看看表,时间已快下午四点了,那时我真是心急如焚,没想到事情又“寸”到这儿了!而且到了这一刻,还不比上午,我等于又牵连了于队和钱队了,不为我自己,这么结束也是对不起他们!
我坐在车里,按着青筋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就这么定了一会儿神,我又想到了那位千金老小姐——张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