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犹豫,冲上前去,挥拳和几个流氓打了起来。虽然对方人多,他也有几年不与人打架了,可一交手他发现从小和小伙伴摔交玩闹儿打下的基础和加上相对高大的身材及其本来为了当兵而持续不断的锻练身体还是很有作用的,使他一翻搏斗之后,很快占了上风,打跑了那几个流氓,只是不留神胳膊被匕首稍微擦伤了一点儿,挂了一点儿彩,但不严重,就是衣服挂破了,回家有可能被骂一顿。
然后,他和那个吓得哆嗦的姑娘开始一起快步往家走,反正他们住在一个家属区,既送了她,也不绕远。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到了院里他家那栋楼的拐弯儿,他停住了,扭头看到那个姑娘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欲言又止。他意识到那姑娘还在害怕着,确实也有理由怕,他们厂这个家属区比较大,前后两个门,像条街,副厂长家在后面,刚刚受到这种惊吓——?
他又犹豫了一下,开始一言不发地向副厂长家那个方向走,快走到她家那座楼的时候,迎头撞上大约下楼来迎女儿的当年的副厂长——现在的厂长——的老婆。
那个女人一看见他们俩,先是一楞,接着就一把拽过女儿开始厉声责问,说得很快,他都记不准,但大概意思还是很清楚的,——就是他怎么能和她女儿在一起?并怀疑他是否干了什么坏事,口气里充满了深深的厌恶和轻蔑。
他还是一言不发地站着,听任厂长老婆的叱骂,直到那个女孩儿拼命地拽着她妈解释:“不是的,是他刚才救了我。”
那个厂长老婆的嘴这才一停,趁厂长老婆猜疑地扫视他的时候,他掉头走了,暗想:估计这会儿走,厂长老婆不会追着骂他了,——也果然如此。
回到家,他又挨他妈一顿斥责:
“你怎么回事?你去打架了?我告诉你呀,郭小峰,现在紧要关头你可别给我惹祸。”
“没有,没有,我几年都不打架了,怎么会现在惹祸?胳膊是蹭的,好了,好了,你去睡吧。”他把他妈推出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他吹着《大海航行靠舵手》,自己给自己清洗包扎一下,上了点儿消炎药,带着愉快的心情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傍晚,他正躺床上看书,看到他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进家了,然后目光恶狠狠地扫向他,他感到有些纳闷儿,自己在家看书的姿态本来是爸妈最安心的行为呀? ——但也难说,他妈现在似乎在更年期,看什么都不顺眼,脾气大得令人恐怖,使他和他爸同时羡慕正在外当兵的哥哥。
“晚饭我做好了。”他抢在他妈开口前表白。
他妈没理他,瞪着眼问:
“你昨晚是不是见义勇为了?”
“是呀?”他有点儿意外,然后很高兴地说:“我说我没跟人乱打架吧?看你儿子多高尚。”
“高尚?”他妈很不满哼了一声,然后追问一句;“对方有几个人呀?是不是拿家伙啦?”
“当然,个个拿着刀,四五个很壮的家伙。”
他略微夸张地形容着,然后嬉皮笑脸地继续说:“不过你儿子三下五除二的就把他们打跑了,看你儿子厉害不厉害,是不是很适合做丨警丨察?”
他想引他妈追问,然后告诉妈妈他昨晚打听消息的结果,看能不能趁机扭转他妈晚上可能无事找茬儿的心情。
但他妈只哼了一声就离开了他的卧室。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妈的脸更阴沉的让他和他爸交换了一个恐怖的眼神儿,——他有些想今晚出去找同学逛逛了。
正在这时,他妈终于愤愤地放下饭碗,发作了出来:
“气死我了!”
他感觉一定和他有关,鼓足勇气问:
“到底怎么了?”
果然如此!——原来那个厂长老婆今天找到他妈先半阴不阳地说谢谢他昨晚救了她的姑娘——小颖。——接着就提醒说,当年他家的狗咬了她女儿,昨天的事儿也就算扯平了。接着又说小颖要考大学,要怎样怎样,总之前途将无比远大,话里话外就是他千万别想借此接近她女儿。
“你说说,”他妈对他爸说:“小峰那么危险救了她闺女,不说谢谢也就罢了,还说这么多牙硬儿话。”
他听完一下子笑了;“我当什么事儿呢,妈,算了。”
“什么算了?”他妈依然气愤不已:“让众人评评理,她闺女是被狗咬一下厉害,还被几个男人**了厉害?哼,要是小峰不管,她以后怎么见人?掂不出轻重呀?”
“哎呀,你的脾气是真大。”他依然笑嘻嘻地回答:“过了六七年了吧,人家不得加点儿利息?现在厂长老婆再不满不也亲口承认能扯平了,这不挺好?”
“你倒想得开。”他妈的怒火转向了他:“我告诉你呀,就是你不争气,整天趁我们白天上班偷偷往家领女孩子,我才被人这么恶心!要不好端端地什么也没有,人家能这么提前警告我?”
他也有点儿烦了:
“妈,你别光怪我,要是你不是一个小出纳,是个副厂长或者丨党丨委书记,厂长老婆也不敢这么说。”
他妈啪地猛拍一下桌子:“你还气我是不是?”
“我气你什么呀,是你爱气嘛,我都不气。”
他若无其事回答,还没忘往嘴里塞口饭:
“原来咱这几个楼有姑娘的人家是不是有一阵儿都防瘟疫似的防我,现在怎么样?照样见我打招呼很亲热吧?有什么出力的事不是照样请我帮忙?还不是很快他们发现我看都不看他们的宝贝疙瘩,时间长了,自己把份儿就拔得没劲儿了。——事实胜于雄辩,甭理他们,反正以后也不打什么交道。”
“哼,道理是这个道理。”他妈说着,兀自气愤着:“可也不需要当那么多人面说呀,也太不给人面子,再说,我儿子有那么差吗?”
他哈哈大笑:
“在她眼里,肯定有这么差,算了。”
“就是,就是。”他爸爸也息事宁人地开口了:“你别光觉得难堪,她这么说,别人没准儿还认为她这人不地道呢,公道自在人心。”
他妈又瞪了一会儿眼,然后,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说:
“小峰我告诉你呀,你不准打这姑娘的主意,我丢不起这人。”
“哎呀,”他不耐烦地放下碗:“你有完没完呐,我打她什么主意呀,你放心,我保证以后见那姑娘就绕着走!我吃完了,你也别唠叨了呀。”
一边说他一边赶紧抹抹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但可惜他最后的话又激起了他妈的火气,结果跟进来继续嚷嚷他:
“嫌我唠叨了,唠叨你也得听着,我为什么唠叨,还不是你不懂事?我儿子我还不知道?哼!人家防你防得该!我为什么提醒你?哼!你那么好?为什么这么不怕死的救她?”
“好了,好了,”他连忙投降地举起手:“我说错了,我不好行了吧,我没本事没出息,我承认我别有用心行了吧。”
“承认了?”
“承认!”他点点头:“但你放心,绝对不是为勾引她。”
“是吗?”他妈用要揭穿他的目光斜睨着他:“那还为谁呀?”
“为黑子行吗?”
他是笑着说的,但过了片刻,他突然拿起一张报纸挡住了脸。
——在历经了近七年的时光之后,在一张报纸的后面,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慢慢流了下来……
五十八
大约半个月后,他上班了,就分到了他们这个辖区的派出所当了一名民警。上班刚一星期,那天一早,他妈厂的保卫科电话报案,说仓库被盗,而且夜里值班的保管员被杀了。
他们所长,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无所谓模样的小老头带着他和另外一个资格略老的民警先立刻赶到了现场,简单查验了一下,就封锁了现场,然后打电话通知了刑警队。
“为什么我们不处理呢?”他问所长。
所长笑了笑:
“小郭你刚来不知道,到了死人的程度,就应该让刑警队来处理,情况复杂得多,比如验尸呀什么的,我们也就是协同破案。”
“可我们要是知道谁是凶手,再等他们来,不是耽误时间吗?”
所长听得楞了一下,歪过头问:
“你知道谁是凶手?”
“我觉得差不多。”
“是吗?”所长有些不信又有些好奇:“你看到什么线索了吗?”
他沉默了片刻,说:“我也拿不准,能不能让我测试一下?”
“可以,但现场不能乱动。”
“我不动现场。”
他离开了现场,找到保卫科的人低声问了几句,然后亲自去做了一个确定,情况比预计的还好,夜班工人还都没下班,他请保卫科的一个人帮他传达一个口信。
然后,他又请保卫科的人帮他找一个工具,看到那个颇为理想的工具后,他立刻拿了起来,然后在保卫科长猜疑的目光下,带着那个工具来到了厂大门口的传达室。
刚进去一会儿,所长也进去了。
“你小子到底打什么算盘?”
他看看所长,很诚实的回答:
“我就想试试我猜的那个人是不是凶手,要是猜得不对,就等刑警队过来;要是对了,就先把他截着,不然万一跑了岂不是知道是谁也不好抓了?”
这时,传达室电话响了,他赶紧拿起来,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放下电话,开始目不转睛透过窗户盯着厂大门。——老所长则一边抽烟一边带着好奇的目光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三三两两下夜班的工人开始从向大门外走去,他立刻站起身趴在窗户上全神贯注地向更远处望去,——很快,目标出现了,他的心激动的一阵狂跳,咬着牙使劲儿沉了沉气,对所长说了句:
“你别到近前。”
“你干什么?”所长很威风地一挺干瘪的身躯说:“需要做什么我去,我有枪的。”
他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