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恐惧的看向佳慧,佳慧也正恐惧地看着他,他又缓缓直起身,恐惧地四下看了看,还是一样的房间一样的摆设一样的一张床,还是那双惊恐的眼睛,——一刹时,元旦下午的情景再清晰不过的再次一幕幕显现出来,他怎么骂佳慧,打佳慧,折磨佳慧,直到最后那幕血腥的场景……
——他一下子软了下来,彻底软了!不仅软掉了他的欲望,甚至软得几乎跪都跪不住——
正在这个时候,佳慧突然起身紧紧地抱住了他:“不许嫌弃我。”
佳慧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他几乎软掉的身体僵住了,——原来佳慧恐惧的是这个?
接着,他又听到佳慧急切地继续解释:“我已经不疼了,这些青痕很快就会消了,过完年肯定会完全好的,不会一直难看的。”
——怪不得佳慧一直要过完年再和他好?!
后来的话和领悟像一把更锋利的刀子那样割着他的心,但也给他软弱的注如了一股力量,他闭了一下眼,然后一咬牙再次抱起佳慧,转身离开了这间卧室,离开的那么迅速,——他再也不想进这间屋子不想见这张床了!
快步走进了另一间卧室,他非常小心轻柔地把佳慧放到那张承载过他们很多快乐的旧床上,对眼巴巴探询看他的佳慧小声说了一句:“躺着别动。”
然后转身出去拿了一瓶红花油走了回来。
他开始给佳慧很小心的按摩,也许是他的手虽然有力但很温柔,也许是因为佳慧不时地从后背清凉舒服的按摩中突然感受到一滴滚烫的液体,不过是半个多小时,佳慧的情绪就出现了大逆转。
“小峰——,”佳慧语气轻松地说:“其实我根本不疼,主要是我皮肤嫩,容易显得有伤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加无法控制鼻子的酸劲儿。
过了一会儿,佳慧居然咯咯笑出声来:
“小峰,你知道我妈从小怎么说我吗?”见他没有回答,佳慧自顾笑嘻嘻地说了下去:“我妈说我天生是个讹人胚,从小我就经常发现腿上有块青斑,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打了我呢?其实根本不是,就是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碰了一下。”
佳慧就这么一直越来越轻的描述着身上那些淤青的来源,到了几天之后,居然告诉他,她上次后来肚子没有再痛过,没准儿以后她时不时犯的痛经的毛病就好了?
——仿佛他连一个因为不知轻重而犯了错的人都不是,成了一个表面行为冷酷其实是仁心仁术的医生?!
对此他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在一股股涌上的酸楚与甜蜜中又时时夹杂出极度的惶恐和茫然,——是什么样的力量使素不相识,毫无恩义,平凡普通的他们一见之下就如此不舍,变得疯狂,甚至甘做对方的奴隶?
他想知道——,但终又不敢去想,不敢深思,只在迷迷糊糊中感到这神秘的力量飘渺无影、来去无踪,仿若沁人的花香,醉人的酒气,永远也看不见,握不到,——最好的,也许只是尽情沉醉,尽情呼吸!
他的蜜月度过的很美妙也很难忘,——那份难忘不仅是甜蜜,还因为他终于彻底消除了自己最重的心结——
那已是过完年之后,佳慧身上的淤青也几乎看不出来的时候。
佳慧开始要求去那张新床上睡觉,对于他嘴里不拒绝却每天坚持回旧床休息的态度开始不满:
“你为什么不去嘛,”一天晚上,佳慧叉着腰站在客厅里,噘着嘴对又哼咳敷衍她,却还坚持要回西卧室休息的他发出了质问,“那屋收拾的那么漂亮不让我睡?想留给谁住呀?”
“什么留给谁?”话说到这儿,他感到敷衍不过去了:“我只是想换张新床再过去。”
“干吗要换新床?”佳慧大惊小怪地反问他:“那床好好的,你可真浪费。”
“我不是浪费——”他显得很体贴地搂过佳慧:“我是不想你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佳慧诧异地看看他:“我没什么不舒服呀?”,
说完,挣开他的拥抱,自顾进了东卧室,左右看看,又大方地摸摸那张床,扭头对不得不跟进去的他说:“我觉得这张床挺好的呀?说实话,我挺喜欢这张床的,又好看,又舒服。”
但他——在佳慧若无其事倒在床上示范给他看,她自己没任何阴影之后——几乎是掉头走了出去,——同样的屋子同样的床,还有同样的她——,他受不了那种噩梦重演的感觉!
佳慧跟了出来,这次她的表情严肃了。
“到底怎么回事?”
尽管离开了好几分钟,他的心还是难受的抽搐,稳定了一下,决定直言相告:
“我不想进那间屋,更不能看那张床!”
“有这么严重呀?”佳慧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我没什么事呀?我们不是好了吗?你干嘛还难受?”
他解释不出来——
“反正我现在进那屋就难受!你实在想回那屋住,我们先换张床试试,这么着我肯定不行。”
“那多浪费呀,你只管试试嘛!”
“什么浪费呀!”他板着脸说:“我告诉你呀,如果住那间屋,不说我能不能睡着,反正肯定当不成男人了,你想清楚呀!”
“真这么严重呀?”佳慧睁大眼睛,犹豫片刻,还是坚持说:“还是试试吧,就试一夜行不行?实在不行再换好不好?”
“你省钱省过头了吧?”这时他真有点儿恼火了:“省钱省的丈夫废了都不怕是不是?”
“也不是光省钱的缘故!”佳慧好脾气的解释着,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再次回到那间卧室,充满感情地看看那张床,然后,搂着他的脖子说:“我喜欢这张床,多好呀,就是在这张床上你发的神经,不然我还不知道你舍不得我呢?”
他惊异地看着佳慧,一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那些罪佳慧能全忘了,居然还能满怀感激?还是佳慧确实没太受罪,那件事自己只是幻觉?
在茫然间,他像木偶似的,被佳慧硬拉到床上躺下了。
完全安静下来,望着天花板,那种噩梦般的回忆又回来了,不要说其他,就是让他安静躺下去都痛苦,他觉得很难受,微微一侧脸,发现佳慧正瞪着大眼睛趴在那里研究地看着他的脸,似乎在想怎么才能使他在这张床上恢复男人的雄风,这顿时使他的压力更大了——,
一下子他就坐了起来,但还没能离开,佳慧就跟着起来搂住了他,吻到了他的唇,吻得心无旁骛,柔情万千,犹如那天在月光下佳慧突然放弃探询答案,无法自拔地沉醉于和他的爱与缠绵——,
眼前的一切情景消失了,只有佳慧那张渴望而迷醉的脸,他回吻着佳慧,——渐渐地——,他放松下来……,又渐渐地——,不知不觉间激情重燃,——正在这个时候,佳慧突然挣脱开他的舌头,对迫不及待捧着她的脸要再次继续下去的他的耳边清晰地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
他呆住了,凝视着眼前那双同样正深深凝视着自己的眼睛——
迟滞了那么一会儿,一股热气突然从他的心中,顺着他的五脏六腑,瞬间汇聚在他的生命之根,接着那股热气又宛如离弦之箭风一般的冲了出来,冲得他前所未有的硬挺,硬挺的几乎要爆裂出来,他一下子就把佳慧按倒了,像野兽一样发了疯,他的疯狂使佳慧开始发出了呻吟,接着发出了更绝望而迷醉的呻吟和尖叫,就在这呻吟与尖叫中,佳慧仿佛为他加油,又仿佛自我沉醉地不断地重复着刚才的三个字,——不,不止是那三个字,还有两个,他最熟悉,从小到大他被人称呼最多,而佳慧则一直这么称呼他的两个字——
他真是疯了,疯了一夜——
第二天晚上,当他一躺在那张床上,就又开始亲的佳慧几乎喘不过来气时,佳慧终于忍不住推开他,大大地嘲笑起来:
“郭小峰呀郭小峰,还装模做样显得怪真的,什么心里阴影,好象你多好似的——”佳慧白他一眼,喜滋滋地说:“你阴影在哪儿呀?昨晚上我看你比那天还疯得多,还说不行?你还想怎么行?我后来都受不了你知道不知道?我现在请你最好再有点儿阴影,不行一点儿行不行?”
他听得洋洋得意,搂过佳慧,狠狠地亲了她一下:
“不行!谁让你治好我了?告诉你呀,以后只会更行,慢慢受吧。”
是的,他干嘛不行?虽然还是一样的房间一样的摆设一样的一张床,甚至昨晚他又在佳慧的胸前留了一些新的浅浅的淤青。——但那又怎样?他和她已完全不同,曾经的妒恨变成了爱欲,曾经的拒绝变成了渴求,——这就是最大的不一样,全部的不一样!
所以,他想他当然应该行!他本来就行!他没理由不行!他的未来只会更行!
他的情绪又上来了,抱着佳慧又想开始,但这回佳慧坚决地推开了他:
“你能不能跟我说会儿话呀?”佳慧很是不满地白了他一眼:“从开始谈恋爱就是这样,除了这个,不管是看电影,还是逛公园,你干什么都是敷衍我,陪我说回话儿不行吗?”
“好,好,你说吧。”他还是敷衍地答应着,继续缠在佳慧身上。
“你看你这样——,”佳慧似乎叹了口气:“我说你也不会注意听的,还跟我说以后什么都尊重我的意愿,你做得到吗?”
最后的话让他怔了一下,接着心猛然一沉,稍倾,他坐了起来,注视着佳慧不满的眼睛轻声问:“是不是怪我总是这样只顾自己痛快?”
“怪你,”佳慧也跟着坐了起来,歪着头反问:“那你以后就能做到忍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