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要?我不信!——女人再多也不会真跟衣服似的想做多少就能做多少吧?也得爹妈养二十几年才能成一个吧?中国男女数量是差不多的吧?好女人再多,也有我这样不好的吧?不会只一个,总得有一批吧?——你不要,他不要,全中国的男人都不要?你这样品质高贵的决定去娶单纯、可爱、漂亮、守妇道的好姑娘。——剩下来的那一批男人呢?也都那么高贵?宁可一个人熬着也不要我这样的女人给他们煮饭洗衣陪他们痛快,给他们生儿育女?——我不信!我们把话说在这儿,要是我叶佳慧嫁不掉也就算了;可我要结婚,请柬第一个送给你,让你看看你拼命想踢出去的女人是不是照样有人往家里迎!”
他气得心口发疼。
“说得对,说得对。”他冷笑着说:“对不起,说错了,我道歉,我改口,你肯定嫁得掉,我还敢说你肯定结婚比我快呢!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呢?”
“什—么—样—的—男—人?”
佳慧慢慢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咂摸着他话的味道,神情变得更激怒了:
“想说什么?看不上将来肯娶我的男人是不是?觉得吃了你剩饭,穿了你的旧鞋是不是?要是见了那人,马上觉得自己本事高人一等是不是?——郭小峰,我以前看人夸你能干,我还以为是指你工作好呢?原来是身体好呀?你是不是上的女人太多了,现在弄的满眼看的都是穿过你旧鞋的男人,包不包括你们警队的,还是主要是你们警队的?你在你们警队拔尖不是吗?原来是靠这个呀?因此觉得荣耀的不得了——”
“你给我住嘴!你给我住嘴!你给我住嘴!”他又羞又气又恼又怒,一伸手掐住佳慧的脖子:“叶佳慧,你再给我胡说我掐死你,你少给我造谣!少败坏我名声!少侮辱我跟我的同事!你胡扯什么!你当我跟你一样,除了谈恋爱,什么也不上心,不好好上班,不好好工作,整天混日子。”
“那又怎么样?”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大半年来第一次赢了口头上胜利的缘故,佳慧顿时情绪高涨,显得又愉快又得意:“我命好,我分得单位好,我们单位的性质就是不好好好工作还能混饭吃,国家给的,铁饭碗,你不服啊?——我有吃有喝有住,我就喜欢谈恋爱,我觉得过瘾,我不想虚度青春,不行啊?”
“行,当然行——”他气得头发涨:“谁能管你呀,你多了不起呀,我相信你是什么也记不住。”
“对,就这样!”佳慧愈发洋洋得意:“——第一个上了谁就以为能成别人心里的第一位了?笑话!那成第一也太容易了吧?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么想呀?只要能干了人第一次,然后就一劳永逸的得到那个女人爱了,甭管以后是打她、骂她、作践她?——这想法也太想当然了吧?什么样的蠢货这么想?是不是太没本事了,干别的不成,只能在这儿想当然了?女人都没心、没肺,没感情,跟个狗似的,全凭那个找主人?一旦找住还一辈子痴心不改?”
“对!”他恶狠狠地抢白佳慧:“有德行的女人就这样,当别人都跟你似的,什么都不在乎?除了想混还是想混!第一次你记不住,再上你一百次也记不住,对你再好也白搭,因为你的本性就是无情无意、没心没肺!”
“哎呀?!”佳慧轻蔑地瞟他一眼:“你什么意思呀?!哪个有德行的女人给你说过这话?是不是你以前上过的,曾经费劲使力,使尽浑身解数的干了一夜,原以为能让人家终生难忘,结果不过因为是第二把,那女人就含着眼泪告诉你,你干的再棒也白搭,因为你不是第一个上她的!她这一辈子就念想那一把,接着大半辈子除了会往回想那一回,就再也记不住别的,所以你不得不含泪跟她分手啦?”
“你少给我胡扯,你给我住嘴!”他气的声音都哆嗦了。
“我偏不住嘴——,”
他哆嗦的声音似乎使佳慧额外满意,口吃愈发伶俐:
“有德行的女人?什么是有德行的女人?就是把这个膜当成命根子看,坚决不破这个的那种是不是?这么说我原来还是很有德行的嘛!可惜我可是在德行最好的时候干的勾三搭四的事儿!我现在德行不好了吧!——好,咱俩再赌一把,明天分手,二十年后再见,你看我会不会对我未来的丈夫好,哼!你不是说我记不住吗?谁说的?我全记住了,你那么本事,摆布的我要死要活的怎么会记不住?记不住你也记得住花样,也记得住怎么做能让你痛快的狠点儿,——将来都用到我丈夫身上,专伺候他痛快!反正我也是老手,不装了,第一回给不了他,好歹也让他比你多享受两个星期你调教新人的时间。”
他气的肝都疼了,恨不得打佳慧几下,这个该死的女人,不守妇道,还洋洋得意怪有理?!——跟他的时候不规矩,——准备跟别人了,倒决定规矩了?!
“哼!那你可不知道。”他满怀恶意地反击:“男人最喜欢训新手,这时间费得越多越喜欢,一辈子最好多有几个星期干这个!不稀罕多你这两个星期,你干得越好人家越讨厌。”
“真的?”佳慧横了他一眼,目光也强硬到极点:“那我就试试,一个不行我试十个,十个不行我试一百个,要是像你说的人人都讨厌我,那我也认了,不嫁也没什么了不起,还省得伺候谁呢,还不用受人拘管呢!”
佳慧突然又非常妩媚地笑了一下,转过身把脸凑得离他近了些,摸着他的下巴,用略微夸张的嗲声嗲气说道:
“不如这样,我们再定个约定,明天分手,二十年后的这个日子见,要是我能嫁了呢,就送你请柬;要是像你说的那样,你也甭看不起我,大家当朋友似的也交流交流,我说说我伺候别人的滋味儿,别的男人什么本事,比你怎么样,万一有什么新花样我也给你讲讲。你呢,也别那么奸诈了,说说其他女人的滋味,有什么花样,女人本钱本来就不足,我更得多学学,以后伺候其他男人也多点儿拢住人心的招儿。”
他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但最终,他咬牙咽了这口气。
不能再这样跟佳慧斗嘴下去,他强迫自己对自己说:话赶话,越说越气,正在气头上,就怕话说的不像匕首那样能刀刀见血,再这么说下去,不把他气吐血才怪!今晚可不是为生气才留佳慧的。
他又连咽几口气,放缓声调:
“叶佳慧,我不跟你吵,你也别冲我来啊?——那些话也不是我说的,我就是说说多数人的观点,你要非给我论理,那我可得说,男人是爱这么想,但老爱这么想也是因为你们女的给制造的印象,——是不是你们女的自己一跟谁上过床,就爱这么说:什么‘我是你的人啦,你要对我负责一辈子啦——。’;什么‘我这辈子可全给你了,你可不能对不起我——’;什么‘初恋和人生的第一次最难忘——’之类的话,以后一辈子拌嘴吵架,一开口就扯八百年前的往事,总是话说当年,说起来还特别理直气壮,——你们女的自己总爱把第一次上床说的天大地大的,恨不得一辈子拿这个事儿占先机,得便宜,卖乖巧,可让我们男人怎么想?”
刚才愈战愈勇的佳慧此刻听他这么一说,一时被噎住了,但很快又找到新的反击方向:
“是,是,是,我承认很多女人自己是爱这么说,可女人跟女人不一样吧?爱因斯坦是男人,男人都是爱因斯坦呀?想得美!——有的女人初恋难忘,难道每个女人初恋都难忘呀?——我就不这么看!初恋?嘁!我想想,哪一个算初恋?——哦——,应该算高中那个,对,应该是高中那个,因为总算开口说话了!结果呢?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立马儿对他没感觉了,还难忘?不提想都想不起来。连只说过话的到你这儿我谈了有六七个了,我怎么觉得恋爱越谈滋味越好,要是到你这儿不能谈了,我还就觉得最忘不了你。”
他觉得终于听到了点儿高兴的感觉,——不仅矛头果然不针对他了,而且——,
可还来得及高兴出来,就听到佳慧继续说:
“下一个肯定更好,下三个也行,谈恋爱还是很有意思的,有人那么宠着你,跟公主似的使唤着他们真过瘾!——至于上床,第一次跟人上过就终身难忘啦?胡扯!我第一次是骗着你进的,第二天还大骂我一顿,还痛快?不够受罪!赶快忘了。说别的时候跟你玩的难忘还算不假,可那是你玩儿好,不是玩儿早。要说早,原来虽没跟人真进去过,可也和跟你前头好得不差太多,也亲也抱的,我怎么觉得没和你有意思呢?”
他听得一阵难受,——自己说她跟别人混过也就算了,她自己还亲口证实一下?
他咬牙忍了忍,决定闭嘴不言,可还没等自己把这口气咽下去,就又听到佳慧仿佛回忆般地喃喃自语:
“而且,真的,那两个人的家伙儿好象看着都比你的小一些,奇怪,是不是个子比你矮的缘故呀?也不是,其中一个也挺高的,跟你差不多呀,就是比你胖得多。”
他觉得的那口气又涨回了喉咙口,——妈的,说两句就算了吧,佳慧还详细描述一下?还两个?还说不完了?!——他的手又不自觉地放在了佳慧的脖子上。
但还好,这次未曾等他失控,佳慧已经回过神,带着点儿兴奋继续说:
“这回有经验了,再遇男人知道怎么挑了,但愿能遇个家伙儿更棒的,实在嫁不成过过瘾也行。”
他终于忍无可忍,借题发挥道:
“叶佳慧,说你是个荡妇你还真带样儿!不看人,不讲感情,光有东西就行是不是?要是这样你干脆嫁给我们食堂的擀面杖好了,世界上没人能比得上。”
佳慧听完楞了一下,又冲着天花板眨眨大眼睛,点点头说:“你说的也是。”
然后,佳慧又闭上眼睛,仿佛在咂摸某种滋味,接着嘟嘟囔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