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小郭——”刘会计立刻一副充满开导模样的说开了:“你就别想了,别难过,不是阿姨说你,这正好可以看出一个女人的品质,吹了更好,你肯定能再遇到更好的女孩子,要不回头阿姨我给你介绍个,保证又漂亮又规矩!对了,我听说你现在是中队长了是不是?”
这大概是佳慧以前在单位跟人吹的,他胡乱点点头,惟恐话题岔开,连忙继续显得很郁闷地说:“也不知佳慧到底怎么想的,一直不理我,不知道还回转过来不?”
“哎呀!小郭呀——”刘会计显然对他的软弱产生了些气愤感觉,话也说的更直接了:“我看你这个年轻人干工作可能行,谈恋爱还是单纯呀,唉!我这人说话直,你别怪阿姨我话说的明白,前几天我可是亲耳听到佳慧给人说的,你的房子铁定分不下来了,她也不想等了,所以跟人说,你们彻底吹了。”
看来他的判断对了,——佳慧已不打算和他结婚!
他的第一感觉是——太好了!
他依然年轻,依然身强力壮,还增加了职务、房子,同时还可以保持单身身份!——在现实的心理天平上,他目前的分量大约比他曾经,或比一个普通的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还重,因为他已经有了一点点物质基础,并且能力和前途已然渐渐展现,而一年接一年源源不断成长起来的年轻女孩儿们,几乎和她们的祖母、妈妈、姐姐们一样,睁着美丽的大眼睛在青春鲜亮的日子里希望搞定一个在平凡世界里能提供给她们相对更好物质条件的男人,只要条件够好,她们不在乎自相残杀,更不在乎前仆后继。
漂亮姑娘永远不缺,只要男人不缺本事。
他相信,尽管他依然普通,但获得年轻漂亮姑娘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可也许歉意与内疚总是在——负了别人又不需要为此负责时——才来得更强烈吧?!
——接下来,他的内疚涌了上来,一刹那,他突然不敢问自己,以前那样骂佳慧是否在潜意识里是希望佳慧会自己终于熬不住主动放弃?!——而他则不需要承担“无情无意”的心理压力?
他默默地低着头,内心一时充满了歉意和羞愧。
刘会计曲解了他的痛苦,对他的内疚表情深为不满:
“小郭呀!你要是这么难受,可是太傻了,你知道不——”
刘会计意味深长地顿了一下,看他茫然地抬起头,才继续说道:“你知道佳慧为什么两天前专门跟人说你们吹了吗?”
“为什么?”
“哼,我们单位王处长想把他的一个表弟介绍给佳慧,那个男孩儿以前来过我们单位一次,哼!都是傻瓜!不看本质!”
刘会计非常不平地停了一下:
“——半个月前听佳慧说和你因为房子闹矛盾要分手,王处长还问了她,说什么要是分手了就把他表弟介绍给她,好象还说今年元旦他表弟正好要过来,问是不是要他们先见见面,佳慧当时还说再说吧,可两天前专门跟人说你房子彻底没戏,小郭——,说这话时,王处长也在呀——”
原来佳慧又有了其他的机会,他顿时感到浑身轻松,神情也立刻恢复自若:——大家都不差,最好!
但他不想跟着中伤佳慧了。——佳慧没有扭头走,而是帮他分上房子才决定离开,再跟着骂,他真不是人了!
他连忙一本正经地说:
“这只怪我没本事,而且对佳慧也不好,要是佳慧能找到更好的归宿,我也高兴,这样对大家可能更好。”
“这就对了。”对于他的迅速恢复,刘会计显然感到非常满意,但还是继续语重心长地开导他:“小郭呀,不是阿姨我说,娶妻娶德,一个女孩子这么现实,将来能过到好上吗?”
“是,是。”他敷衍地点点头。心里感到需要了解的已然清楚,暗自考虑怎么再把话题转回案件一会儿,让刘会计猜不出他此行的真正动机,——然后就脱身。
这时,他听到旁边那两个一直带着极大兴趣聆听他们对话的老女人悄声问刘会计:“你们在说谁呢?”
接着,他听到刘会计突然发出一个说不出味道的笑声,然后就听到刘会计小声回答了一句:“就是那个教人家结婚夜里怎么懵婆家的女孩儿。”
“哎呀呀——”他立刻听到了一个似乎吃惊不堪地低声惊叫:“那还能是女孩儿呀?这个都会,你不是说还真懵过去了?”
“女孩儿——?”
刘会计的语气愈发莫测,嘀嘀咕咕地继续说:
“没结婚你可怎么称呼呢?不过真有本事,哼!”
然后,刘会计发出了一声暧昧的轻笑,接着又口气酸酸地说:“反正人——女孩儿——教的法子还挺灵,咱们都想不出来。反正我那装老实的同事照着法儿办了,一屋子人都没验出来,到现在都怀孕半年了,那女人的男人还整天呵呵傻笑,一点儿没怀疑呢!”
说到最后,刘会计口气里的愤怒又都快掩饰不住了。
过了那么一会儿,他才突然意会到话中的含义,赫然抬起头看着一脸又气又不平似乎又怕他没听到的刘会计。
“你什么意思?”他有些口吃地追问:“教,什么?谁教谁?”
他的震惊果然极大地满足了刘会计,但刘会计的态度却偏偏矜持起来:
“小郭,你也别问,太丑了,我是说不出口的,反正阿姨就一句话,你也别为吹了难受,要我说,高兴也不为过,早晚你会明白的。”
望着对面这个老女人愈要人知却又装腔作势的眼睛,他决定不再满足这个女人猥琐的心思了,低头看看刚才的询问记录,开始一本正经地问起和案子有关的问题。——到了告辞的时候,他很满意地发现刘会计一本正经地眼睛下面有些眼巴巴的盼着他再次开口询问呢。
但他依然什么也没问,十分庄重地点点头,然后告辞了!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思前想后,然后第一次想见到佳慧,大半年来的第一次——
——但佳慧不在他身边,她不来找他了,从他拿到钥匙的那一刻。
分析综合所有话的意思,佳慧显然要和他分手,可佳慧也没告诉他要和他吹,还说要帮他收拾房间?佳慧到底是什么打算?难道是还没最终拿定主意吗?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以前那几次痛骂她之后,她也曾一段时间不肯来,最长的时间快一个月了吧,那期间也一定动了再不肯来的决心了吧?
他无法确定佳慧现在到底是怎样想的,也许连佳慧自己也没有确定?
三十七
第二天,当他去那个木匠那里翻看各种家具图案的样式时,那个木匠笑呵呵地说:
“郭队长,要不你把这拿回家慢慢选吧,不得征求征求女朋友的意见?”
他楞了一下,——征求佳慧的意见?
一直他都压根儿没这个想法,就象佳慧自己说的——她不过走个过场,这个家犯不着管佳慧如不如意。
但那一天,他第一次彷徨了——,停了一会儿,点点头:“说的是,那我拿回去了。”
离开木匠的家,他有些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迎头看到路边的一个大商场,忽然想起他和佳慧热恋时有一次来这里闲逛,佳慧曾被一张床迷住了,围着看了半天。
当时他看见后咬着佳慧耳朵悄悄说:“我们结婚就买这个床用好不好?”
佳慧的脸一下子红了,轻轻啐了他一口:“谁要嫁给你呀?”
看着佳慧突然变得红扑扑的有些害羞的脸孔,他真想立刻就把床买了,把佳慧娶回家!——那时的他真是喜欢佳慧,喜欢的不一样,和他曾认识交往过的女人都不一样,——从哪里都不一样,从看到佳慧的第一眼,莫名其妙的,心呼啦一下就热了。
他的心当然也曾经热过,可以前那些热,仿佛是火柴,顶多是蜡烛的光焰吧?总是很快就熄灭了。但对佳慧,在最初的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心底那束火焰的能量仿佛来自太阳的恩赐,每天都从东方冉冉升起,给他带来无尽的光与热。
那时的他爱佳慧,爱的珍惜,珍惜到恐惧,恐惧佳慧会消失于他的生命中——,他都不知该怎么办,他只是想娶佳慧,想绑着她,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佳慧是他的,想让佳慧只属于他!
那段时间他真的以为这种喜欢可以持续一生一世,不!生生世世!
——但转眼间,真是转眼间,——自己变得是那样讨厌佳慧,嫌恶她,只想一脚把佳慧踢开!——他的心,更是一点儿也不珍惜她了。
——那份厌憎也如同他曾经的迷恋一样,来得如此之快又如此强烈,如此真实!
——真是快呀!?
他抬起了头,仰望着冬季灰白滞重的天空,心内一片茫然:为什么情感的变化这么快?是人性?还是只是他的性格?他的本性就是如此,他的感情就是那么短促,恍如烟花,刹那间可以灿如缤纷的流星映亮整个夜空,刹那间又光华罄尽消失于无尽的宇宙,无尘无烟,只有记忆才能证明那份爱存在过?
不知怎的他又走进了那个商场,又走到了家具展区。
他默默地转了一圈,那张床早已没有了,这个世界正在日新月异的变化着,所有的陈旧都在消失,所谓的经典都只能站在小小的一角证明着历史的眼光,——惶论一张远不完美的床,怎配得上一直昂扬地站在滚滚潮流上一直展示着自己?
“想买床吗?”一个男营业员很热情地过来招呼他:“想买什么样的?结婚用吗?这个怎么样?”男营业员指着一张床头被花布软包起来弹簧床:“最时髦的,很多人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