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精神也很好,而且早有计划:“太脏了,扫不净的,我找人先粉刷一下,然后你再过来打扫好了。”
“是吗?”佳慧看看他,想了一下,突然显得很高兴:“也好。”
一时间他觉得佳慧的高兴有些怪,但那时他脑子里完全被如何重新整修房子的事占着了,接下来的几天他的心思也在这方面。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的电话,他根本就忘了觉得佳慧有些奇怪的态度。
那已是快两周后的一天下午,他按惯例去新房那里看看整修进程,
因为他安排了自己曾帮过忙的木匠为他做事,所以那位木匠立刻招呼了他的同行,几个最好的油漆工和泥瓦匠,然后以特别的热情为他服务,速度惊人而且质量可靠,又加上暖气比较足的缘故,墙和地面的油漆干的都很快,这使房子一个星期工夫就呈现出一种旧貌换新颜的感觉。
一周后,再看起来简直比一般的新房还要漂亮,尤其是地面,几层油漆之后,发出很有质地的暗红色光芒,擦干净了,可以光脚跑,他觉得很满意,还有那个木推拉门,完全按照他的意思定制的,而且因为做工比较细,看起来非常漂亮。
他每天下班后都要去看看,站在那里畅想一会儿自己以后舒舒服服住进去的滋味,再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正住着的小屋。
那天下午因为出来办事等于提前下班一会儿,依惯例又跑到房子那里去看看,刚走到楼下,才想起来房门钥匙忘到了办公室,再回去吗?——低头看看手表,佳慧应该快下班了,不如让她捎过来,顺便也过来看看,那天看完房子之后,佳慧就一直没来找过他,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等他到传达室拿起电话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已经有大半年没给佳慧打过电话了。
电话很快就通了,接电话的不是佳慧,但他听出来是佳慧同科的同事。
“喂,哪位?”
“麻烦请叶佳慧接一下电话。”
“啊——”对方应一声,然后似乎是四下张望了一下,接着话筒里传来那人的声音:“她这会儿可能出去了,你待会儿打吧。”
待会儿?——他又看看表,马上就是下班时间,没准儿待会儿再打佳慧就下班离开,又错过去了:“麻烦你找一下好吗?我姓郭——”
“哦——”对方似乎听出了他的声音:“那好,你稍等——”
他拿着电话等着,这时,他听到电话那边穿来一个比较苍老的女声,那个声音他也听出来了,也是佳慧一个科的:
“谁呀?”
“应该是郭小峰。”接电话的那个人回答。
“咦——,佳慧不是说他没分上房子,给他吹了吗?”
“谁知道,刚吹嘛,可能想挽回吧?”那个回答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这时,他又听到电话里传来另外一个中年妇女的深怀不满的声音:
“哼!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得了,太现实了,前一段还天天上赶着煲汤做饭,跟人老婆似的,一点儿女孩儿的尊贵劲儿都没有,现在就因为分不上房子马上就翻脸了,什么品德?”
“嘘——”
那边突然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听筒被拿起来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佳慧冷到结冰的声音:“喂,你打电话干什么?”
“我新房的钥匙忘带了,在门口进不去,你能不能下班给我捎过来。”
接下来他只听到了依然可以结冰的四个字:
“我知道了。”
接下来就是电话被粗暴扣上的声音。
不到半个小时,佳慧就赶了过来,他第三次看了眼表,默默地推算了一下,——如果正常下班,那佳慧还是应该骑得比较快赶过来的。
“你冻坏了吧。”佳慧远远地就很关心地问他,完全不能想象她刚才在电话里以那样的口气同他说话。
“没有,”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我在传达室等的。”
佳慧的神情和前几天一样,温柔,随和,非常客气,但和他不亲昵了,自他从北京开会回来就是这样。
佳慧到底怎么打算的?——这个念头终于再次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进了房间,佳慧象他预计的那样大吃一惊,东摸摸,西看看,从东走到西,每间屋转了一遍,最后站在那个大长方玻璃木格的推拉门前面,反复推拉了两次,合起来就是分开的两间屋子,推开来,是对称的两个半隔断,整个房间看起来通透而且幽雅大方,将来门两边分别放上床和书柜和写字台,感觉一定更好,他自己也很满意,觉得效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佳慧赞不绝口:
“啧、啧、啧、真漂亮,给新房都不换呐!”佳慧拍了拍那扇门:“这是你设计的。”
他点点头。
“啧、啧、啧、你可真聪明,看你们谢副局长把家变成什么样?好房子也住不到好上,我敢说他要是回来看见你收拾的样子,准得要回这个旧房,把新房让给你。”佳慧又蹲下来摸摸平整发亮的地,扬起脸问:“这是你让漆的?”
他又点点头。
“真漂亮,这房子就算收拾完了吧?”
“没有。”
“还没有啊!”佳慧很吃惊地站了起来:“这么漂亮你还要怎么收拾呀?”
他笑了笑,很随意地说:“我要他们再漆两遍,地不耐磨,我怕很快会花,搁上东西再漆就麻烦了,我又不能和谢副局长比,三天两头的能换新房,只能开始多下点儿工夫了,以后也就省得麻烦。”
佳慧再次东张西望地看一遍这个干净漂亮的房子,由衷地叹息一声:“哎呀——,谁要是嫁给你,可真是有福。”
这句话使他突然想起了刚才的电话,好奇让他本能地出其不意地追问:“哦?现在要嫁给我的不是你吗?”
佳慧一楞,接着笑了:
“说错了,应该说,将来跟你过日子的那个女人真有福,我这走过场的不算。”
他也笑了。
很早他就和很多同事不同,虽然偶然也会动手,但并不喜欢刑讯逼供,他更中意拿出铁证,然后让犯人不得不服的交代方法。——对佳慧也是如此,再说这也不事涉犯罪,既然佳慧不想说,他也不想勉强她说了。
“放心吧。”他态度友善地回答:“比我聪明、能干、条件好的男人满街都是,闭着眼也能撞上几个,你这么漂亮,一定能遇上更好的。”
“借你的吉言。”佳慧笑地更温柔了:“但愿如此。”
“不用担心,绝对如此!”他坚定着佳慧的信心。
他们之间的气氛友善极了。
——这就是有教养的好处,好合好散,他想,省得扯不清!佳慧不想说就由她吧,他又想,只要对自己无害就行。
但当晚回到他的小屋时,心底不能有疑问和谜团的天性使他还是忍不住开始琢磨起佳慧到底怀有什么心思的问题上了,——佳慧到底有什么打算呢?似乎是为他们分手造舆论,可干嘛不给他说呢?——说给他,自己只会高兴呀?
弄得神神秘秘的,到底搞什么鬼?——越琢磨他越想知道。
他一贯不喜欢等答案揭晓,总是想成为第一个揭出谜底的人,他喜欢胸有成竹的感觉。
躺到床上默默地想了一会儿,他心里很快有了一个主意——
三十六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去了一个辖区派出所,然后凭着记忆默默的查了一下,果然,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一个五十来岁姓刘的女人,——佳慧单位财务科的会计,曾被佳慧称为“笑面虎”。
开始和佳慧恋爱时,他常去佳慧单位,和这个刘会计时常会聊一会儿,因为刘会计是个很热情和亲切健谈的人,见人喜欢招呼聊几句,还爱问东问西。——但说多了,他觉得佳慧对这个刘会计的评价很对,这位表面热情的刘会计心地实在很不怎么样,而且尤其嫉视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感受到之后他自己也鼓励佳慧少和这个表面中肯但一说起话来,总是会“漏出”一两句类似挑拨儿话语的刘会计交往,——后来,佳慧果然和这位刘会计疏远到只是见面点头的程度。
但现在的他,——需要这个刘会计!
然后,他又不动声色地查了查刘会计家附近最近发生的案件,他猜一定有,因为到了12月,小偷小摸,“双抢”之类的案件增多,哪个辖区都有。——果然很快就找到了,既有盗窃案,又有一件抢劫伤人案。
他心里有了数,同所里的人招呼了几句,胸有成竹地离开了。
到了傍晚,他按计划来到刘会计家住的杂院,开始一家一家的询问关于案件的情况,刘会计是他询问的第三家。
刘会计一眼认出了他,立刻异常热情地招呼他进屋,与此同时还有两个热情多事的五十多岁老女人也一起自然而然地跟了进去,——她们显然对附近发生了案件显得又愤怒又愉快。
看着那两个不相干的老女人,他感到有些头疼,却又找不到理由撵她们走,后悔自己忽略了杂院里面人们熟落和过分热情的一面。——但也没有办法了,到这步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开始,在和刘会计共同痛骂一会儿社会治安之后,他的话题自然的转到佳慧身上。
“唉——”他显得有些失落:“佳慧在单位——,我的房子——”他故意吞吞吐吐的,
他知道,对面这个老女人要是不说下去才怪,因为他刚一提开头,刘会计眼中立刻充满了说话的渴望。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