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评价,他自己既不认同,也无法反对,因为他再也不能聆听那些女人真实的心声,也没有这份学识来分析判断。
虽然他倒愿意换种所谓公平的口吻来解释一下,——也许是这些女人们的丈夫不能满足她们?也许是她们不爱自己的丈夫?也许是她们本身就渴望和更多的异性亲密接触,可局促的生活环境和苛刻的社会舆论使这些女人一直无力公开满足内心的渴望,于是当感到机会到来时,便奋不顾身地投身进去?
人性是不同的吧?因而渴望经历怎样的人生也难免不一样吧?严苛单一的道德标准与律条大约除了能逼得人更会装腔作势,并不能逼得人人发自内心的认同吧?
如果一个人有这样的愿望,那么即使是象古代那样把这个人严厉看管起来,只怕也难保险,不说潘金莲的例子,就说绣楼里的小姐吧,——“三言两拍”里有篇故事讲到有一个未出阁的小姐与人私通,为了不影响将来出阁被夫家验证的麻烦,于是那个小姐很聪明的向情郎提出用肛交的方式来满足对方。
当最初看到这段时他先是一时惊讶的不能相信,接着就哑然失笑,突然觉得单靠什么一层膜来证明什么“纯洁”,——结果实在可能是——不是别人欺你,就是自欺欺人。
只要略有脑子,亲热时能顾念到对方或者自己未来存在的麻烦,两人中一个是老手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把问题规避了,——甚至不需要是老手,有心规避,用用脑筋法子也出来了。——实在,探索身体的享受,真是不需要什么智商。
况且真正的问题还不是这些——,
——人总想活得如自己的心愿吧?有些人有那个小姐的渴望却没有那个小姐的脑筋、机会和环境,因此不得不咬牙暂时忍耐着先度过人生的关口,这般辛苦的挨过去,一旦过去了,就难免变本加厉地想要补偿吧?
所以才会有这样现象:他没看到过乡间姑娘们泼辣放纵的模样,却能看到很多敢当众扯掉男人短裤的豪放妇女?!——还有那些骂人能句句不离生殖器的泼妇们,做姑娘时也是如此吗?——最悲惨的大概就是那些被杀害的女人们,在她们带着良家妇女的面具不假思索地奔赴死亡之前,肯定还以为神秘与未知犹如一张专为她们制造的世间最体贴的温床,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帮她们实现内心最隐秘的需求!——却不料那张温床是如此之大,公平而冷漠地承载了每一个人潜在的欲望,包括能吞掉她们的杀机和死亡!
这些女人如此惊人的变化,除了部分来自生活的逼迫,应该也含有人类中不同灵魂对梦想生活发自本性的追求吧?
这样看来,如果一个女人结婚以前的肉体“纯洁”是勉强维系的,只是为了交代,——,那么交代之后呢?——怎样可就太难保证了,因为连所谓可验证的“凭证”也没了,全凭一张嘴来说而已。
在他眼中这更可怕,毕竟他要和一个女人度过的是她以后的时光,而非以前。
——况且,人的一生都来关注这个恐怕也太可笑了,那过日子是为了享受,还是受罪呢?没其他事做了吗?他可不想在外面审人,回家还要审人,这种日子他可过不成!
他用手按了按太阳穴,情绪稳定了许多。也许真应该早告诉佳慧他同意和她结婚,让佳慧安心,免得她这么处心积虑,连真带假地解释来解释去。——佳慧难受,自己也难受。反正他们的婚姻无非是佳慧的“遮羞布”而已,回去就说吧,早把这个过场走了大家省心。
他的心定了,抬头向四下望了望,然后叹了口气,发现自己走的实在太远了——
回到他的小屋,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了,佳慧穿戴很整齐地坐在写字台前,看架势似乎是想走,仅仅因为是等他告别才留下的,虽然本来因为出差分开时间久他要佳慧晚上再陪他一次的,——但发生了这样的争吵,显然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佳慧已经不哭了,对着桌子发呆。看到他进来,佳慧没有动,只是用一双哭的有些发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他拉把椅子在佳慧对面坐下,温和而又冷淡地说:“佳慧,房子腾出来了,我开会回来拿钥匙,然后就可以马上结婚,这几天你可以问问你们单位怎么开证明的事。”
佳慧的眉毛挑了起来,愕然极了,似乎不能相信刚刚听到的话,——过了一会儿,突然向前扑到他的怀里又开始抽泣起来:
“小峰,”佳慧哽咽地说:“我以后一定不惹你生气。”
他推开佳慧站了起来,冷冷地回答一句:“你没有惹我生气,也不用给我保证。”
但佳慧也跟着站了起来,抱着他不肯放手,依然哭着说:
“你相信我,我真的没和他们亲热过,你可以去问——”
他被压下的火又冒了上来,使劲儿咬了咬牙才吞了回去。
“佳慧,”他用力把佳慧从他的怀里推了出来,盯着佳慧的眼睛冷冷地说:“我的工作经验告诉我,只有蓄意的谋杀犯才会时时记得要在特定时刻为自己制造清白证明,你不觉得你需要证明自己清白的时候太多了吗?”
佳慧一直乞求看着他的眼神儿瑟缩地躲开了。
“如果你一定要谈这件事,”
他冷冷地说:
“那我可以告诉你,现在我相信了!还可以告诉你,刚才我也没不信!最后我可以再告诉你,关于这件事在你处心积虑给我表白之前我没有怀疑过,之后我也没有怀疑过!——可问题是,根本的问题在这里吗?——好,现在我问你,佳慧,我并没有时时刻刻看着你,可为什么单这段时间你想向我解释?为什么?”
佳慧的头渐渐低了下去:
“不是因为你问自己的时候也觉得有些理亏吧?当时你真正的心思大概也不好意思说给我听,是吗?——你非要给我解释这一点儿是不是觉得只要证明自己没和他人亲热过就万事大吉了?你觉得我就是在乎你以前和别人到底亲没亲热的具体事实是吗?——那我问你,你以前和别人谈恋爱时没亲热过吗?你以前的男朋友从没有亲过你,摸过你吗?只怕也和我们以前一样,只差那么一下子了吧?”
佳慧低着头,攥着他胳膊的双手渐渐松开了,他冷笑一声:
“我很高兴你这会儿没再给我解释成没有条件?你以为我那时天天求你嫁给我,是因为我想不到这种情况,是因为我相信自己是第一个拉住你的手的男人吗?——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以前没想过这个,以后就更不会考虑这个了!但我同时也想向你申明:——我决不想听我未来的妻子忽然就要找机会给我解释她的清白,因为我不想每天在外面审贼,又回家审人!——因为我也相信,自爱的人不需要审!——就如同很多人,即使没有法律震慑,一样会格守让人信任的行为准则;相反的,有法律,照样有人敢杀人放火!——你反复对我解释这些的心理我不知道,——但如果是觉得我最在乎这个,那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所以对你如何使用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关心;如果是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开始做就被误会感到委屈,——那现在我就想问你一句:当你每次对那个好心肠的干部子弟说你回老家,其实却是在我床上躺了一天一夜的时候,是什么心情?用的是什么口气?没有一回感到内疚吗?”
佳慧赫然抬起头,她不再哭了,呆呆地望着他。
“我这么说不是想指责你。”他平静了一下自己,声音恢复了平和,但更冷淡了:“因为我们也不会结婚太久的,是不是?生命有限,我们已经浪费彼此太多时间和机会了。”
说完,他撇下木然呆立的佳慧一声不响拿起毛巾牙刷出去洗漱。当他回来的时候,依然看也不看依然呆立的佳慧一眼,径自脱衣服上床休息了。
过了不知多久儿,在他似睡非睡的时候,感觉到一个柔软的身体贴到他的背后,过了一会儿,感到整个后背被濡湿了,粘粘潮潮的很不舒服,——他非常不耐烦地动了一下,都快睡着了,又被弄醒,真烦!
他要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做那些看来辛苦,危险、迷雾重重的工作,他爱做这些事,因为这些事虽然看来烦难、甚至血腥,但同时又是那么公正,当你做对了,自然会给他智力和心灵的双重满足!他可不想辜负这些永远也不会欺骗和辜负他的工作!
他又很快睡着了,昏沉中隐隐地听到了微弱的三个字:“对不起。”
然后,那具紧紧贴着他身体的柔软身躯渐渐离开了他……
三十五
十天的会很快就结束了。
当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佳慧已经在门口为他准备晚饭了,佳慧还在煲一罐汤,不知是什么材料,但闻起来很香。他动了动鼻子,在佳慧旁边停了下来。
“你回来了?”佳慧抬头看到了他:“累不累?饿不饿?”
他立刻就发现了佳慧的巨大变化,不是外表,而是神情,——佳慧似乎恢复到最初他认识她时的那种温柔开朗、无忧无虑的面貌。
“你先回屋洗洗吧,”佳慧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审视,又低下头看她那罐放着各式各样好东西的汤,一边催促他:“我马上把汤端进去。”
他没有继续审视下去,嘱咐一句:“小心点,别烫着。”然后带着点奇怪感觉迈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