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出了很多可能,却又不能确定,正胡思乱想间,佳慧突然走进来,似乎看出他的好奇使他顾不上摆出严肃的状态,所以一反以前很客气的态度,一下子就偎依到他的旁边,咬着他的耳朵问:“是不是想我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
没等他问,一个系着一根红绳的乌木色弥勒佛挂坠垂到了他的眼前,他伸手抓过来仔细看了看,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很硬,似乎还熏了什么香,幽幽的散发着,说不上好闻还是难闻。小佛像外面还渡了层清漆,亮亮的,咋看还不错,但稍微一细看,就发现佛像的雕刻平常粗糙,一看就是庙门口兜售小纪念品的商贩手里那种成批的廉价玩意儿。
“我去庙里替你求平安符,出门看到这个,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赶快给你买下来了,保佑你以后永远不出意外,长命百岁。”
他心里有点儿感动,但看着这个雕刻粗糙的木头佛像,也有点儿好笑,——接着灵机一动,此刻他们似乎太亲密了,干脆趁机嘲笑一下佳慧的小气,正好调整回前些日子他和佳慧礼貌客气的状态,免得气氛太柔情:
“你也太小气了吧,佳慧,好歹也买个玉菩萨呀,哪怕选便宜些的呢,看着也觉得有心嘛!这还是对我好呀?”
“你说什么呢?”佳慧嗔怪地打他一下:“我还会舍不得给你买个玉的呀?要是好,只要我能拿得出来的,多贵我都舍得买!——不过你懂什么?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买佛爷当护身符,那可不是说扔就能扔的,是要护一辈子的。哼,我早想过了,玉那种东西好看,可多容易碎呀,要是买个玉的,你又这么东跑西颠,肯定容易损坏,要是万一磕了、破了、碎了,到时候心里该觉得多不吉利呀!这个好——”
佳慧从他手里拽过那个刻工粗糙的弥勒佛像放到嘴边美滋滋地亲了一下,又把佛像放回他的胸前:“这种木头的,看着贱,可摔不碎,打不破,一辈子不毁,当护身符最好,知道不知道,越贱越长寿,保证你一辈子平安无事,再危险的情况也不会出事!”
他的心里陡然间漫过一片温柔的感动。
这也是佳慧的优点,如果愿意,她的体贴总是更深更细腻。
他默默地攥住那个佛像,静静地沉思着。
“我帮你戴上好不好?” 佳慧娇滴滴地在他耳边说。
他侧过头看佳慧一眼,然后坚决地摇摇头,仿佛甩掉了刚才漫遍全身的温柔感觉,淡淡地回答:“还是不要吧。谢谢你!佳慧,但你也说了,买菩萨当护身符,可不是说扔就能扔的,扔了就不吉利了,我还是等着戴我将来的女朋友送给我的护身符好了。”
佳慧呼啦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脸色瞬间苍白的像纸一样。
他回避地垂了一下眼睛,看着手里的小佛像,补充一句:“我把它收好好吗?”
“用不着!”佳慧的声音都哆嗦了,一把从他手里拽过佛像,向地上狠狠一摔,佛像在地上滚了两滚,不知滚到床下哪个地方了。
他恢复了决心,一动不动地看着佳慧,看着佳慧先怒视着他,然后站起来浑身颤抖地抄起自己的背包,打开门扬长而去!
他心里并不好受,然而那晚,他却觉得安心了许多,他现在最欣赏和想拥有的品质就是——果断!
如果不是那个周末临下班时佳慧的突然出现,他还以为他的问题终于彻底解决了。
那时全队开完会,曹支队正把他拦在走廊里夸他,——因为他刚刚顺利办完一个案子。
“你办案子是真漂亮。”那个平时看来脾气暴躁的老头正眉开眼笑地说:“都说我脾气坏,鬼话,其实是他们不中用,下次谁再这么说我,我就跟他们说,——看我什么时候骂过郭小峰,事做的好,想骂也没得骂!”
“我这次正好走运,所以顺利,其实其他人也挺棒的。”他赶紧说。
暗地里他也觉得这个老头脾气太坏了,下属办案稍有不顺就骂,弄得人人怕他,现在又到处夸自己,害得他的同事关系还变坏了不少。
“不一样的。”老头很固执地摇摇头:“我看的出来,不要骄傲——”
然后,他突然看到老头子的目光也盯在他的身后,他觉得有些奇怪,刚才从他身边过的同事好象目光也被他身后某个地方吸引了,当时他没在意,此刻,他觉得不对了,一回身,发现佳慧居然站在他身后几米远地方看着他。
他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个率领一干家族人等去局里哭闹的所长老婆!在刹那的惊慌之后,他的心反而定了,——该来的总要来的!
他冷冷地望着佳慧:“找我吗?”
佳慧像她以往在外面表现出的那样,有些怯生生的,——不是怕,只是仿佛很腼腆文雅的样子——,点点头:“你还没下班呀?”
“有事吗?”他依然冷冷地问。
佳慧又点点头。
“什么事?很急吗?”
“不急。”佳慧笑了一下:“你先忙吧。”
他有些狐疑地望着佳慧——
“小峰,”曹大队突然开口了:“我听说前一段你一直要房子说结婚,这就是那个姑娘吧?”
他有些苦涩地笑一下,点点头。
“挺漂亮嘛,你怪有福气的!”老头又冲佳慧笑了笑:“我们没什么忙了,我再说两句话,郭小峰一会儿就交给你。”
佳慧的脸稍微红了一下。
他看佳慧确实不打算说什么的样子,就朝前面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指了一下,放缓语气:“要是没事,你先去办公室等我,我呆会儿过去。”
佳慧点点头,很乖顺地转身走了。
等他一回头,发现老头正打趣地看着他:
“现在老谢不能搬家,你婚事也耽误了,急坏了吧?”
“不急,不急。”
“不急?”老头的眼光更打趣了:“噢——,现在不急了,不过,还得注意,可别到时候三个人入洞房。”
他的脸红了,下意识地矢口否认:“没有,没有。”
“没有?”老头有些挖苦地看他一眼:“还给我撒谎?要是没有,人家这么漂亮的姑娘能上门找你?你还板着脸爱理不理的,我又不说你,还不敢承认!好了,赶快过去陪陪人家吧,光工作也不行!”然后,拍拍他肩膀走了。
听着大队长打趣的话,他先有些尴尬,但接着仿佛电石火光般,一霎时他突然意识到——佳慧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好下去——的原因了,哪怕他现在对佳慧表明的是那样的清楚!
这些日子他光顾自己交织着生气和思索,以至于全然忘了社会上约定俗成的观念——对于未婚女人,只要和谁有了这种关系,就等于只能跟这个人了。
那段时间,无论从赌气还是真正冷静的想,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决意不和佳慧发展下去的念头,——不管他是不是和佳慧突破了这个底线。
——没用!他决不会为这个娶佳慧的!
因为一想到那些泼妇、荡*、和那些生活细节豪放不羁,粗俗不堪的女人,——他就觉得毛骨悚然。
女人和女人还是不同的!——他想,差别还肯定不能仅用有没有这个“膜”来划分。
他觉得也终于渐渐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了,暗自有了更清晰的条件,那么多又那么少,那么模糊又那么具体……,但无论多与少,模糊与具体,这个凭证的因素都排在了后面,一生那么长,——日日月月年年,每一分钟都是要人好好过的,要想过得好,不倚赖一个人的品格、性情、见识、教养,难道还能依赖这个凭证吗?光看那个有什么用?那种荡*、泼妇不肯定也曾是处丨女丨过?——他不知别人怎么看,反正对他来说,哪怕那些女人再多三重贞洁凭证,他也不愿沾!
横想竖想,以至于想的以为人人都这么想了。——所以事后他只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虑,而忘了这个世界不光他在想,人人都在想,——那时的社会虽然渐渐开放,人的意识也越来越开明,可对此方面还很不开明。 ——他后来的想法,别人未必认同,或者说根本不认同。
那一刻他才想起来,这种事发生了,社会观念和舆论不会难为“他”,却还会难为——“她”!
就像佳慧曾经骗那个干部子弟分手的—— “既然一时冲动弄到这个地步,自然没别的选了,好不好也只能跟他过”——的理由那样,——理由是假的,可理由背后的理由可不假。
干部子弟能立刻理解就是一种证明。——还有大队长的话,也是一种证明。
再想想,尤其对佳慧这类出身正派家庭,受过良好教育,在一个体面单位上班的女孩儿,不管内心想怎样,外表都要披上一层“表面规矩”的外衣,最怕的就是这点儿面子被撕破,否则就无法在她要活一辈子的小圈子里体面的活下去了。
——可惜佳慧因为一时好胜和赌气,失去了证明自己规矩的底线!
中国真是奇怪,那一刻他清楚的记得他回忆起,很早他就知道女人婚前是否贞洁一直很重要,可他同样清楚的记得即使是在“文丨革丨”,很多夫妻还被“鼓励”或“要求”离婚?!——至少在城市里,女人离婚倒还不算多么丢人的事儿?女人再婚也没什么丢人的。——社会上对离婚妇女比对初婚失去处丨女丨身的女人还宽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