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部就班地做完了该做的事情,等他带着晚饭回来的时候,发现佳慧果真来了,看见他,佳慧非常高兴的跑了过来,还在走廊里,就一下子搂住了他的脖子,——好象他们分手时是依依不舍,而不是吵得天翻地覆。
他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佳慧,佳慧那副过去仿佛不存在的样子再次挑起了他内心的反感,但他没做声, 仅仅把佳慧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也没有给她难堪,而是拉着佳慧的手进了房间,仿佛是一个持重的男人不好意思当众亲热,只肯拉着自己热情的恋人想先避开潜在的目光而已。
这实在是积习难改,——除了办案和万不得已,平日的他从来不愿当众同其他人发生言语或肢体冲突,哪怕在这个似乎无人的小后院,他也习惯谨慎的避免发出过大的声响。
进了房间,他松开了佳慧。
佳慧仿佛没看出他的态度,又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很开心地说:“我给你带来好吃的当晚饭,你要不要看看是什么?”
“不用了,”他再次拿开佳慧的手:“你先坐,我有话跟你谈。”
“说什么?”佳慧坚持再次撒娇地搂住他的脖子:“是不是问这屋里多出来的东西呀?”
他四下看了一下:“对,你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也行?”
“啊——”佳慧显然对回答这个问题胸有成竹:“我宿舍又搬进来一个女孩儿,所以我自己东西有点儿没地方放了,借你地方用用可以吧?”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一刻心里觉得很奇怪,——难道一个人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就那么难,非得拐弯抹角?非得撒谎?
“噢——”他点点头:“临时借借我的地方,没问题,——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拿走呢?总要有个期限吧?”
佳慧并没有生气,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等她搬走的时候,我保证拿走。好了,别说这个了,我们吃晚饭好不好?”
他沉默了片刻,克制了一下自己那种喜欢把犯罪嫌疑人追问到无话可说的习性,——毕竟,现在不是在这样小事上罗嗦了的时候,他今天要谈的是根本问题。
“好。”他同意了。
他没有发火,然而那份严肃还是感染了佳慧。佳慧也沉默了,吃完之后,他又一声不响地拿着碗去洗。
“我去吧。”佳慧轻声说。
“不用,”他回答的很客气,也很冷淡:“你拿饭,我洗碗,很公平,你先坐一坐。”
他做完事回到了房间,刚用毛巾擦了擦手,就感到自己从后面被抱住了,接着听到佳慧轻柔的声音:“想没想我?我特别想你。”
他转过身,轻轻的,但又很坚决地把佳慧推开到约“一个普通朋友”的距离,很认真地说:“佳慧,你坐下,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佳慧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表情也变得冷淡了,一声不响地背起自己的包:“我没什么和你谈的,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过来找你。”
“佳慧,”他拉住她正在推门的胳膊:“我希望你明白,不管发生了什么,我的主意都没有改变。”
佳慧推搡了他一下,没有推开,佳慧没再努力,转而挑衅地看向他,然后清脆利落地回答了三个字:
“我也是!”
他松开了手——,决定不再勉强和佳慧谈了,但他决心——要让自己的行动使佳慧明白,——他的决心!
之后的几天,佳慧还是每天来找他,人也恢复了以往的表情,——依然是一副好象他们之间曾有的问题根本不存在,单纯温柔,高高兴兴的样子。
他也保持着礼貌和客气,但决不和佳慧有任何身体接触了。
回来几天之后的第一个周末,佳慧又来了。——佳慧那天似乎是一身漫不经心的半旧装扮,上衣一件极淡的水粉色高领绞花手编毛衣,下身一条米色修身长裤,毫无其他的装饰,但看起来却既朴素又美丽,他曾很喜欢佳慧这一身简朴又温暖的装扮,曾经因为看到之后,一下子就抱住她,咬着她的舌头不肯放;也曾专门让佳慧穿这身衣服在一个深秋里陪他逛街——
他打量了佳慧一会儿,靠着桌子不动声色地点起一根烟。
佳慧意识到了他的目光,走过来轻轻抱住了他,把头靠在他的胸前。——他没有动。
“你还记得阿琴吗?”佳慧轻声说:“那个广东女孩儿,比我大两岁的那个。”
他点点头。
“她结婚了。”佳慧停了一会儿:“她和他男朋友认识的时候比我们俩早三个多月。”
“挺快的。”他说。
“也不算快呀!也快一年了嘛。” 佳慧说着,抬起了脸,一双大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也是,两个人顺了,结婚也快。”他又点点头:“所以说佳慧,如果你现在赶快再谈一个,肯定从年龄上比那个阿琴结婚早,她比你大两岁不是吗?”
然后,他轻轻地,但不容质疑再次把佳慧推开一些,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微微弯下腰,盯着佳慧深茶色的眸子,和气而又坚决的地说:“佳慧,太晚回去不安全,趁天还没黑透,赶快回去吧。”
佳慧的眼神在一刹那的气愤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傲气,或许还更增了倔强和不服。一声不响地拿起自己的包转身离开了。
二十九
佳慧没有永远离开,仅仅隔了一天,——又来了。
佳慧还会给他带来一些好吃的,但已不再试图诱惑他了,也很少单独和他呆在房间里,多数都是在门外和他说一会儿话,然后呆一会儿,总是在天全黑下来之前就走,客气礼貌的就仿佛两个好朋友。
一时他有些不明白佳慧到底打算怎么样?
——但答案很快揭晓了。
大概两星期之后的一天,他难得无事,提前回来了一会儿,刚走进所里,就听见不远处大树的方向传来所里的一个嗓门很大的同事——大光的声音:
“佳慧,看你天天来的这么勤,我是不是可以提前给你叫嫂子了,郭小峰比我大一个月。”
他吓了一跳,赶紧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然后,他听到哗啦啦一阵水声,——那树下有个自来水笼头,接着,又听见佳慧的轻巧的声音:
“你随便了。”
“哦——,看来我叫了你也不会生气,那我从现在就开始这么称呼你了呀——”
他赶快三步两步走过去,佳慧正在低头洗一小盆红红的西红柿。
“你可别胡叫。”他顾不上说别的,先冲大光嚷,——这可不能让大光叫顺嘴了。
“怎么啦?”大光笑着打趣他:“这还不是早晚的事。”
“什么早晚的事!”他转了一圈眼珠子:“我们才参加过谁的葬礼?刚去医院看过谁?他们都是多大岁数?你敢保证你?”
大光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说的也是,要是不打仗,说起来恐怕就数我们丨警丨察的命没准儿呢?”
“尤其是我这当刑警的,更没准了,——所以让你别胡说,记住了。”
他冲大光使劲儿强调一句,又转过脸,压着心里的恼火,对怔怔发呆的佳慧说:“你也是,别犯傻,没结婚就是没结婚,一时玩笑,万一结果不是那么回事儿,后悔一辈子。好了,好了,回去洗吧,在这里影响人家上班。”
等把佳慧撮哄回屋子,他的火就上来了,一反前一阵子的客气,提高了嗓门:“你干嘛跑前院洗东西?隔壁没有水管呀?”
佳慧显得若无其事:
“我正好买西红柿回来,他们问我要,我就顺便拿过去几个洗洗送给他们了。”
“你还撒谎是吧?”他的火更大了:“你不撒谎不会说话是吧?好,你不愿说明白我也不说,——我只告诉你,你以后别这样,我不吃这一套的。”
他气呼呼地坐回床上,心里却恨恨地想——佳慧这招儿还是很阴险的!
房间里沉静了一会儿。
“小峰——”
他听到一声轻轻的呼喊,声音里面似乎有些忧心冲冲的味道,一抬头,看到佳慧正怔怔地看着他,神情也含着担忧的样子。
“什么事?”
“你的工作真的很危险?”
他心里一动。
“当然!”他立刻口气沉重的回答:“不光死亡,残疾的概率就更大了,更别说平时很忙了。”
佳慧没再问什么,若有所思看着他,又仿佛没看他,独自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象突然醒过来,看了看窗外渐渐暮色四合的天空,又如同往常一样,拿起包说出同样的告辞语:“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望着佳慧消失的背影,他暗自祈祷这一事实能使佳慧恢复一些理智,别再较劲儿了。
佳慧果真两天没来,还没等他稍微松口气,——第三天晚上佳慧又来了,白净的面庞上染起了一抹兴奋的红晕,看起来特别高兴,但什么也没说,但眼珠似转不转的。
这顿时使他更加担心起来,警惕地注视着佳慧,——不知她是不是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佳慧似乎铁心先不开口,而是很高兴的帮他布置她自己带过来的晚饭。
吃饭的时候也是特别温柔,不住的问他:“好吃吗?”
“很好。”他点点头,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佳慧矢口否认,随即又有些神秘的冲他一笑:“待会儿告诉你。”
他心里更加担忧了,草草吃完,抬头一看,佳慧还在不紧不慢吃着,似乎要慢慢享受一会儿,他等了一会儿,实在等的心烦,索性站起来拉开布帘独自去躺到床上边休息边琢磨佳慧还能想出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