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他坚定了主意:——如果佳慧真的找他们领导反映,请求支持,——他就坚决不结婚,哪怕闹到判刑。——他还年轻,判就判了,大不了出来重头开始。
生活的渠道越来越广阔,现在不是有不少刑满出狱的犯人做做小生意不照样有吃有喝,有的甚至赚得盆满钵满吗?他同样有手有脚,不靠一个单位,难道就一定饿死吗?
婚姻是大事,他不能一时害怕稀里糊涂把自己扔到一个最粘人的坑里。
“毕竟——”,他对自己说:“判刑不过熬几年,要是和这样的女人结婚,那就是无期了!”
二十七
带着这样的决心和隐隐的恐惧,他开始了培训学习。
只在那时,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喜欢丨警丨察这个职业,——虽然辛苦、危险、收入平平,但驾驭事态发展的操纵感和解除疑问之后的成就感则有一种无法代替的满足。
那种随时要失去这份职业的痛心使他学习的额外刻苦认真,仿佛要在诀别之前好好感受一下。因此完全忽略了其他的生活和娱乐。
事实上,他们这帮临时集结起来的年轻人也没有什么娱乐,说穿了,唯一的娱乐是——和住在学校里,离他们培训地点不远的校工的女儿,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的调笑。
那个姑娘似乎高中毕业了,但还没有正式职业,暂时就在学校里帮忙做些杂事。——他初见这个姑娘时,感受是相貌平平,但羞涩腼腆,很是老实,看起来满规矩的。
但对于他们这些来自全国各地,虽然年龄不等,却几乎都是二十多岁,青春正盛的小伙子来说,不管好看难看,一位年轻姑娘来打杂,肯定比她爹,——一个木头木脑的老头儿来——令人愉悦的多。
而且这个姑娘的羞涩也更激发起他的那些临时同学们的兴趣,他们总是和她开玩笑,打趣她。
他没想到的是,不过三两天,那个初看来老实腼腆的女孩儿大方的不成样子了,主动和他们说笑,甚至很晚了还在他们的寝室呆着,舍不得离开!对于那些小伙子们的拉拉扯扯,也是假意抗拒,其实喜欢,要是谁都不理她,她还得招惹一个不行。
——如果不是恰逢在这个状态下,多半他也是那些吃吃豆腐,开开玩笑的小伙子中的一员,但那时正情绪异常的他,产生第一念头却是,——难道这个女孩儿没看出来这些小伙子谁也没把她当真,不过是打发短期寂寞时光的玩物而已?
接下来的第二念头是:——可能这姑娘也根本没当真,实际同样在享受这种被人稀罕的感受?!——对于她这样一个出身,学识、面貌样样都平常到偏下的女孩儿,他想,——也许一辈子都不再有机会感受到被那么多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表现出兴趣的滋味吧?
这使他顿时感觉自己进一步的认识了——女人的放荡!——并深感厌恶!
所以,他是那个临时班级里唯一一个没和那个姑娘开过玩笑,甚至没怎么看她的小伙子。不仅是对她没兴趣,而且如果认真,他们的课业还是很重的,他没有寂寞时光需要打发。
——他很高兴这一点儿,他不敢寂寞,因为别人的寂寞可能只是无聊,而他的寂寞则会把他陷入最恐怖的想象当中,这也使他脾气大改,一反平时和同事们说说笑笑的随和脾气,变得沉默异常,连和同学之间的话都不多。
所以,当培训还差一周结束的时候,那个女孩子突然对她表现出兴趣令他很意外?
他在一天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洗了,正诧异间,同宿舍的一个全班最高,接近一米九,绰号“大个子”的异地同行笑着对他说:“哎——,轮到你了。”
“什么轮到我了?”他一时没明白过来。
“嘿——,别装迷了,” “大个子”笑的更厉害了,——因为住在一间寝室,他们之间算是话多的,因此也随便了许多:“就你没对她感过兴趣,人家姑娘很没面子的,干吗那么严肃?马上就走了,一拍两散,谁也不会当真的,开开玩笑怕什么?”
因为他没搭理过她,所以就主动来招惹他?
——这顿时又使他对女人无聊而放荡的好胜心产生了更深感受,——一加联想,又使他的厌恶加倍!
“那她打错算盘了。”他没好气的回答:“我没精神和她闲扯!”
“为什么?”“大个子”有点好奇。
“因为她太难看了,我喜欢漂亮的。”
宿舍里的人都哄笑起来了,“大个子”指着他说:“好,我看看你敢不敢当面给她这么说。”
“我敢当众给她这么说!”他掷地有声的回答。
这只是一句赌气话,但他没想到接下来还真的面对了!
也许是一场打赌,也许是其他的方法,他不知道,——但他敢断定是他那些活力四射的临时同学们联合搞鬼撺掇的(这帮人都不仅是拆把戏的好手,造把戏也一样。)——反正,第二天傍晚下课后,他正在教室里收拾资料,那个校工的女儿突然出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个饭盒。
“我帮你打的晚饭。”校工的女儿很大方地对他说,眼睛里还有一份自信。
他看看那个女孩儿,显然她今天刻意打扮了一下,一眼之下他不得不承认,因为除了开始,他都没有注意看过这个女孩儿,隔了这几个星期,再看,居然比初见时要动人了不少?——不知这变化是不是来自于那些小伙子们的调笑和关注?!
他又四下看了看,所有的同学都不仅没有离开,还正用怀着极大的兴趣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他苦笑地摇摇头,回过身,礼貌地回答:“放下吧,谢谢!”
然后就继续收拾自己的资料。——毕竟他不能真的说出那么失礼的话,只希望自己的冷淡能让这个姑娘知难而退。
但那个姑娘似乎并没有被“难”住,大概这段时间小伙子们的热爱使她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足够的信心。
“你不尝尝吗?”那个姑娘继续带着点儿挑逗问。
他看那个姑娘一眼,厌烦的感觉突然涌上来了,忍了忍,然后一声不响的打开饭盒,一个里面是米饭,另外一个里面是炸的肉丸子,还有浓郁的肉汁,旁边还有一些绿绿的青菜,看起来很不错。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个小丸子,又吃了一口米饭,点点头:“谢谢,很好吃。”
然后,放下勺子,又开始收拾自己的资料。
空气稍微僵了一下。他以为那个姑娘能够领略这态度的含义,但没想到,那个姑娘居然不依不饶地继续问:
“那你想不想明天还吃呀!”
他连头都没抬,继续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回答:
“那要看食堂,要是还卖当然吃,要是不卖,就不吃。”
“这不是食堂卖的,是我做的。”
他再次抬起头,又看到了那个姑娘眼中那份略含挑衅的自信。——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很多窝心事,火顿时撞了上来,几乎想当场给她一个难堪,——但最后,还是咬咬牙忍了下来:
“是吗?谢谢你,很好吃,不过不用再麻烦了,食堂的饭也挺好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表达的很明白了。
要说起来,他的眼角注意到那个姑娘此刻似乎也意识到了些他和其他小伙子非常不同的冷淡,有些尴尬,露出了些想放弃的意思,——但那些准备看热闹的同学却不肯了。
“大个子”立刻大惊小怪的嚷嚷起来:
“哎呀——,这么好!别走,别走,坐下!给我们说说,为什么专给郭小峰做,不给我们做。” “大个子”把那个姑娘按到他对面的座位上,夸张地大声问。
那个女孩子玩笑地打了“大个子”一下,——她已经很习惯和这些小伙子打打闹闹了。
“因为他比你们正派。”那个校工的女儿回答,同时还红着脸瞟了他一眼。
他突然特别厌烦,——装什么装,你每天混在这里,不就是盼着这些小伙子们对你不正派,要是都像他这么对她,只怕还没劲儿的吧?今天过来,大概也想着把最后一个“正派”人变得“不正派”!——装模做样,这是不是女人的通病呀?
“大个子”挤眉弄眼儿地对他说:“噢——,正派,看来还是正派好,能换来肉丸子,郭小峰,听见没有,你怎么谢谢人家。”
“是呀,是呀。”后面的人起哄起来。
他心里明白,他的这帮搞怪的同学是非要看看他到底能否兑现昨晚的恶言!
还没等他想到对应的话,“大个子”就又不由分说把他按到椅子上坐好,接着问:“这样吧,我问问你,看在这份香喷喷的丸子的份上,要是人家遇到危险,会不会救她?”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看看“大个子”,又看看对面女孩儿那又变得既期待又有些自信的表情,那份压了又压的厌倦再次无法遏止地冒了出来,——突然很想给她一个教训:
“当然会。”他笑了笑:“没有这份丸子我也会。”
“为什么?”那个姑娘立刻恢复了自信,很大胆的问,脸还红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
“因为我是丨警丨察,这是我的职责。”
“噢——”这回答显然不能令姑娘满意,但那个姑娘并没有放弃,更加大胆地问:“看在这份丸子的份上,要是我和另外一个人同时遇到危险,你先救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