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所长”越发显示出“共同对外”的态度,站在了他的立场上表示不解:“不应该呀,那个处长我见过,又矮又胖,怎么也不能跟我们一表人才的——”
“你可别提我的名字,”他赶紧打断“太上所长”:“我肯定不是一表人才,至少没有一表人才到让人家心动的地步。再说——,”他有些醋意地说:“还多得是一表人才的小伙子。”
“那说的是那个小白脸?”“太上所长”立刻就意会了他的意思,然后颇为公平地点点头:“那个小伙子长得还不错,文质彬彬的,不过——” “太上所长”还是表现出坚决的“护内”态度:“我看你还是更好些,像个男人嘛,个子也高,身材也好!精神!”
“多谢,多谢!”他当时几乎被逗笑了:“下次给我介绍对象,别的不要求,只要求不能眼光大众,必须和韩大姐你一样独特。”
“哼,”“太上所长”突然生气地板起了脸,如同家里亲人受了欺负似的:“你不要灰心,我的眼光很大众,放心吧,我再给你介绍个更好的姑娘,没什么稀罕的!不喜欢我们?我们还不喜欢她呢!”
稍停一下,看他不说话,“太上所长”忍不住又说道:“你知道吗?我看你这几天又变回去了,就知道准出了事,——所以我就特意去找了佳慧打听打听,嘿!还没说两句,那个矮胖处长就晃来晃去地来找佳慧说话,——哼!我一看就知道他有鬼!后来,我又一打听,呵!还有个小伙子在追佳慧,我就想,我说呢——?!——小峰,告诉我,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彻底断了吗?”
彻底断了吗?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就是彻底断了。
“太上所长”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又开始深谋远虑地给他出主意:“小峰,要是你还舍不得佳慧,就再去找找她央求央求,小伙子追姑娘嘛,不怕屈尊掉脸面。——我告诉你呀,昨天我一问佳慧怎么回事,她眼圈就红了,也没说你什么不是,就是说脾气太大,一言不和就生气了。这说明佳慧对你还是有感情的,谈恋爱拌嘴是正常事,人家是女孩子,又漂亮,追得人多,难免娇一些,再说还是一个人毕业分配在这里,孤单单的,没有人照应,你得学会疼人。”
他不会疼人吗?也许,——但要说那时的他不会疼她,那除非完全没良心。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是我不愿意人家,就象你说的,她漂亮,追得人多,条件都比我好,所以不愿意我。——别劝我了,韩姐,低就自己还能做点儿决定,高攀可是人家说了算,我犯不着影响人家奔好前程是不是?”
“太上所长”没有立刻说话,又开始用火眼金睛在他脸上扫描,扫得他开始不自在起来。——他们全所的年轻人都相信,要是“太上所长”成了他们的所长,那准比现在的所长精明强干十倍。
终于,“太上所长”狐疑的眼睛停止了扫描,口气开始变得意味深长:
“我看你现在比佳慧还放得下——,小峰,你是不是——”
他一楞,接着意会了话的含义:
“没有的事!”
他冲口而出,刚说完,突然又想起几天前佳慧那惊恐的眼神儿,这顿时使他再次产生那种受伤害的感受。暗吸一口气,他的神情变得特别郑重其事:
“我们就是看看电影,逛逛公园什么的,韩姐你可别瞎猜,绝对没有什么过分的事,我不要紧,人家女孩子还要名声呢,就是吹了,也不能乱说诽谤人家。”
“太上所长”信了他,点了点头:“也是,要不然佳慧怎么也不会这么容易就给你断了。”
他听懂了“太上所长”的潜台词,但突然觉得有点恶心,实在不想再谈下去了。
“我必须走了,还有点儿事。”他说着,然后站了起来:“以后还请韩姐你接着费心。”
“好吧,”“太上所长”没有再留他,大包大揽地回答:“我看你情绪还好,这就好,以后的事包在我身上。”
他确实情绪还好,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平静,因为他曾是那么的怒火冲天的——
当那天他回到自己的小屋时,一直压抑着的满腔怒火终于爆发出来,关上门疯了一样砸碎了他能砸碎的一切东西了,直到精疲力竭——,最后,颓然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闭上眼睛不能去想——
他是多么喜欢佳慧,爱若珍宝!——可佳慧呢?她的话,她的态度,她的行为?
他的心疼的抽搐,又抽搐地几乎要停止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才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看向窗外,已然是繁星闪烁,原来时光不知不觉地走过了一天!
望着窗外辽远的夜空,他昏昏沉沉的脑海里突然又回想起佳慧对他的数落,那些数落,实实在在的数落,——奇怪的, 这些曾使他自卑的数落,那一刻却激起了他的傲气:——看不上我又怎样?我不用你看得上,世界上是不止我一个男人,可也不止你一个女人,谁离开谁不能活?
这么一想,刹那间他突然又觉得刚才自己真是很可笑,难受什么?有什么难受的?
难受这近半年付出的诚意?——可笑,谈恋爱就是要发傻气,犯神经,不犯还嫌不过瘾呢?!——难受失去了佳慧?——更犯不着,女人多了,从“知慕少艾”的稚龄到“钟情怀春”的少年,再到现在这个年龄,或真或假,或深或浅也不知对多少女人心动过,有不少当时也是惦记的夜里睡不着的,——时过境迁,跟烟似的,飘得想都想不起来。包括他亲呢,甚至到了肌肤之亲的那些女人,不刻意回忆都想不起来,有的还曾经再见过面,劲儿过去了,一点儿感觉也没了。
和佳慧也不过如此,也许这次他确实中了邪,精神心思用大了,——但那又怎样?他就是中邪的年龄,不对佳慧中,也得对别人中!——正好,用佳慧的话说——他也不吃亏!是的,他自嘲地冷笑一声:哼!对,自己确实是不吃亏,除了那个地方,在她身上爽遍了!
这回断了更好,再谈,再过一回瘾!
他越想越觉得生气的可笑,东张西望了一下,发现房间里被自己砸得像个犯罪现场,他摇了摇头,略微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打开灯,开始收拾残局。
接下来的几天,他变得以更平和的心态来回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生气,甚至开始很理解佳慧了,她并没有什么错。
既然不愿选他,因此担心,提前拒绝自己当然是正确的。
他觉得自己的人品受了侮辱,可他在佳慧面前也没证明过自己有过什么惊人毅力,不!——应该说佳慧的担心很有道理,因为每次见面他确实更像个色情狂,只要单独在一起,他都不能忍受佳慧和他之间能有空气通过,总是在佳慧身上揉搓个不停,发泄完了,最后还总要一边抱怨一边不绝声地央求:“嫁给我吧” “嫁给我吧” “嫁给我吧”,——他这样的渴望,他是女的只怕也会担心对方会失控或起了坏心吧?
真的失控了,哪怕很不情愿,大概就不得不嫁给这个男人了吧?——仅仅因为一次失控于某个自己不想选的男人而因此被迫将就结婚,作为女人,内心的委屈大概会持续一辈子吧!
委屈?他想,倘若仅仅因为一次失控,就必须为一个女人的一生负责,或者至少也要付出短期的代价,——她们哭,他也会哭的,声音肯定还会和那女人的一样大。——现在可不是古代,娶了个女人,倘若如意,就好好过;倘若不如意,随便往家一放,然后出门寻花问柳,或者娶个七八个妾侍来弥补弥补。
现在男人一样受到约束,即使能干些什么,成本也要大太多了。——再说生在当代,玩笑是玩笑,做梦是做梦,谁还会真那么想?
他结婚就是想老老实实找个真正合意的女人好好过日子。
当然这合意也得双方都合意,他不想央求谁,犯不着!——至于身体满足,那更是明难暗不难,社会越来越开放,普通人的行为当然还是保守的,可他的职业让他很早就知道,要是光想身体满足,渠道可是越来越宽广了——,谁的身子也没这么值钱!
他越思索情绪越平稳,甚至开始庆幸自己和佳慧幸亏没有突破那一步,开始为自己曾经用心挑逗佳慧,希望撩得她失控,同意自己和她突破那层底线而后怕,——认为佳慧坚决的拒绝实在正确和英明。
——自然,想到这儿他又不无自嘲地想:佳慧能坚持并不奇怪,她不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心里有算计。——事实是他实在高估了自己在佳慧心中的地位。
不想这个了,他摇摇头,想高兴的一面:——想想,如果他们突破了,然后他欢天喜地的娶了她,却发现佳慧却满心委屈,——那打击对他来说肯定比现在还大,非疯了不行。
——有底线还是好!谁也不用讹谁!
想到底线,他才意识到他自己以前从未考虑过佳慧是否和别的男人这么亲密过,虽然应该说他不仅相信,甚至敢打赌佳慧一定和其他男人很亲密过,因为佳慧以前谈过男朋友。但他却没专门想过这些,毕竟之前那半年贯穿他脑海的唯一想法就是怎么讨得佳慧的欢心,然后赶快把她娶回家,好好爱她,再别让别的男人和她有什么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