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公室坐下后,老王开始询问赵福州。
“谈谈吧!”
赵福州哭丧着脸回答:“他叫张保平,我们是做生意的朋友,这几天闲,来我家玩儿几天。”
“很熟吗?”
“马马虎虎。”
“你昨晚在哪里?”
“在隔壁五贵家打牌,我们两口子,他们两口子。”
“到几点?”
“我那死鬼老婆是个赌鬼,天快亮了才回来。”
“中间没有出去吗?”
“没有啊,就上了几回厕所。”
“都多长时间?”
“五六分,顶多七八分呗,怎么?”赵福州突然骨碌着眼睛问:“王头,你不会怀疑我吧?”
“不是不是,不过既然是朋友,你怎么好意思让你朋友一人出门逛?不尽尽地主之意?”
“又不是看名胜古迹,大家一起去,他去弄那个,我去干啥!”赵福州似乎已经忘了悲伤,搓搓手,往地上唾了口痰,很下流地挤挤眼:“那都是一对一不是?他就好这一口,到哪儿都得先打野食。”
“那地方乱你不知道,偷、摸、抢天天有,他一个外地人,你不陪着会行。”
“我也多少日子没回家了,怎么知道会这么乱?”
“那他出门时身上带多少钱你知道吗?”
“这我哪能知道,不过不会多,那些女人黑着呢,见你钱多,总想法给你抄净,他门儿清,带多了净当冤大头,估摸也就是几十块钱吧,怎么着也不会超过四十。”
“这个张保平挺有钱吧。”
“跟兄弟搭伙的,能没钱?”赵福州显然已经到了乐观的境界,脖子像甲鱼那样一伸一出,油腔滑调地说:“兄弟啥都不多,就是钱多。”
“是吗?”老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然后突然出其不意地说:“所以还借钱给你?”
一直有些油腔滑调的赵福州登时不笑了,眼睛在我们两个脸上逡巡了几次,然后,神色恢复了正常,接着又仿佛不能理解地咧开了嘴,口气很天真地反问:“你开什么玩笑,王头,兄弟我也是个有钱人呐,怎么会借钱?”
老王眯着眼盯了他一会儿,然后扭头看看我,我轻轻摇摇头。
“噢——,行,你先走吧,有什么再来找你。对了,你最好通知张保平的亲属过来。”
一刹时,赵福州又哭丧起脸来:“操,这可怎么交代呀!”
然后咕哝着走了。
老王看看表,笑嘻嘻地对我说:“现在已经中午了,请你也尝尝我们这家有名的‘杨傻子油泼辣子面’,怎么样?”
“你想办案就直说好了。”
老王冲我一笑:“两不耽误!”
于是我们带着双重目的,一起起身前往那家著名的油泼辣子面馆,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九
一路上,老王不住嘴地抱怨:“唉,东城非好好查处一下了,抢劫的事老有发生,现在居然杀了人?那个死鬼也是,身上没什么钱反抗什么?只要听话一般不会有事,现在闹得丧了命不是?”
“以前有杀人的事吗?”
“几乎没有,一直有抢有骗是真的,看人不老实,给几下也会有,但打残的都很少,更别说杀人了,那帮混混也知道,闹太出圈我们就要收拾他们了,这次估计是反抗的厉害,才下了手。”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地方,饭馆又大又脏,但真是人声鼎沸,根本没有位置。
不过伙计一看见老王,立刻魔术一般地变出一张空桌来放到了墙角让我们坐下,
老王很得意的冲我一笑,大大咧咧地说:“两碗面,不急,做地道些,还有,找个昨晚在这儿吃饭,耳朵尖的,挨着彩凤家来的女客和那个外地来的男人的家伙来这儿。”
“是死掉的那个?”
“传开了?”
“你的手下都来盘查过了,好象修车的瘸子刘二知道的最清楚,我叫他来。”
我听着,真是由衷的羡慕:
“你们这儿肯定没破不了的案,人和人都这么熟。”
“人少,没什么外来人,容易把底,其实现在也不好管了,飞来一群野鸡又带来一帮混混,乱七八糟的。”
老王很不满地摇摇头,然后拿起脏油油的筷子在颜色浅得可疑的醋里涮了几涮:“不过,就算没有破不了的案,却有抓不了的人,等于没破。”
“怎么?”
“怎么?还能怎么?地方越小‘牛人’越多,有人是后腰粗,说穿了算是有点儿黑社会劲儿,不能瞎管!瞎管肯定是事儿没管了饭碗倒先没了,自己找罪受。还有一种人管倒是敢管,可这种人胆大全国溜,你想我们这点儿经费,哪能全国追捕人,不是罪大恶极或扯几条人命,也只能先撂那儿了。”
正说着,刘二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王头。”
老王立刻收住牢骚开始询问关于张保平的情况和饭后可能的去向。
刘二毫不犹豫地告诉我们:
“那家伙肯定去了那条发廊街了,因为那女人——”刘二的头向汪彩凤家方向一扬:“——走了之后,那家伙开始反复问我,那条发廊街上哪个小姐够味儿,价格公道。而且吃完饭抹嘴就冲东走了,要是回家,应该向西才对,赵福州的家在饭馆的西边,对不对?”
“不错,”王正生点点头,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他和那个女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刘二舔舔嘴唇,突然不怀好意地咯咯笑了起来:
“那女人以前肯定和他有一腿。而且肯定当过**,城里人都这样,咋一看挺正经,其实没一个好东西,她装生气走之后,那人说:‘哼!摆什么正经面孔,我还不把你的底,收山充圣女了,假撇清。’你说说,是不是这样?”
接下来,刘二不知是不是因为出于对丨警丨察工作的支持,——反正他自觉自愿详细地重复起昨晚的对白,手脚的动作、眉眼的挤弄,一起配合,力求恢复原版。谈话其实不能算对白,因为几乎全是张保平自己说,讲述的内容确实非常过分,反正一听就能明白李萍为什么不肯重复了。真是不要说不管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的李萍不肯说,估计就是满嘴跑舌头的泼辣女人也不会好意思对素不相识的丨警丨察重复描述的。
就在这个脏饭馆的脏桌子上,伴随着刘二津津有味的描述,我们吃了一碗味道果然好得非常的油泼辣子面,——然后,抹抹嘴儿,离开了。
刚出饭馆,老王就忍着笑对我说:“真看不出来那个一本正经的李萍居然做过鸡?女人可真是看不透。”
我没有说话,一直想着心里的疑问。
“你怎么啦?”老王意识到我的不同,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我觉得你心里有点儿心事,而且一定是关于李萍的,因为最后你和李萍说话的时候眼光突然变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要是感觉谁有尾巴时,就这表情,给逮住耗子的猫似的,你们都住在省城,那里你经手的案子多,是不是有什么发现?说说看!”
我当然有些想法,但手头任何证据都没有,所以还是坚持摇摇头:“是有点儿觉得不对,不过可能和这个案子毫无关系,还是算了,她又不是这里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倒是,不管李萍原来是干什么的,恐怕她和这个案子没什么关系,管她原来是干什么的呢?就事说事,张四平死亡的原因我看还是抢劫杀人。”
我没有点头,——因为虽然没有证据,但心里总觉得这不象一般的抢劫杀人案。
案子进展的很快,就在我们吃完饭的工夫,一回办公室,老王能干的下属小李就满面兴奋地闯了进来。
“王队,法医估计,人可能是在昨天凌晨到两点之间遇害的。同时,我们还排查了死者的行踪,他先是去‘莺莺发廊’鬼混了半夜,她们交代,到半夜12点左右,那人看看表,说是要走,她们留他,他说跟人约好了,必须走,又闹了一会儿,就走了,然后,你猜怎么着?”
小李满脸抑制不住的兴奋。
老王只瞄他一眼,立刻胸有成竹地回答:
“准是和她们搭伙的混子们跟着那人,看能不能顺便下手多捞些油水,——结果看见点啥,对不对?”
“绝了,头。”小李说:“那个张保平继续朝西走,一个大个子走了过来,开始张保平可能不认识他,说了几句,然后就主动跟他走了,那俩混子一看,就回去了。”
“别卖关子了,大个子是谁。”
小李嘿嘿地笑了:“是——赵——福——州——的——远房表侄,这两年在县城瞎混的孙宝胜,你知道的,常在赵福州家走动,你不是还训过他,让他学好。”
“真的?”老王一下子坐直了,来回撮着两只手:“呵!现在看来还未必是普通的抢劫杀人呢,被杀的原因大概是谋财害命了!哈!”
老王怪笑了一声,然后立刻命令小李:
“你们立刻去抓孙宝胜,再派小刘盯着赵福州,先别打草惊蛇。”
我又想了一会儿,心里到底觉得有些问题放不下。
等小李一走,就开始给我的同事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小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