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说什么。”
“他,他说起他嫖娼的历史。”李萍的脸气得更红了:“你们说说,这是不是很过分,他绘声绘色地说,和这个、那个女人的事儿,男男女女的,夹杂着脏话下流话,周围那些男人们边听边用眼瞟我,还猥亵的咯咯笑着,仿佛我和那人有什么关系,或着我是一个可以任人调笑的女性?我坐在那里要多难堪有多难堪,太气人了!尤其是周围的人,那听到那些下流话的兴奋劲儿,真是——”
李萍似乎气得说不出话了。
我习惯的追问:“能不能具体讲讲他说了些什么。”
刚一说完,才忽然想到这句话可能被误会,也被当成‘周围的’那种人,赶快又补充说:
“我是说这里面的讲述也许无意中会牵扯到某些人,可能和破案有关,也许就有凶手,毕竟那个人死了,你要是为难,我们马上找个女警好吗?”
我看看老王,他立刻点头:“没问题!”
还好,那个李萍倒没表露出怀疑我们如此要求其实暗藏什么龌龊内心的样子,只是对我请求瞪着眼断然拒绝:
“对不起,我重复不来。如果你们确实想知道细节可以去问刘丽英的丈夫,因为他说的很多事都是他们俩一起干的,一丘之貉,真恶心!没想到刘丽英丈夫也这么下流,就这样下流的人听说还偏偏专要求老婆必须三从四德的,好好的女孩儿跟他,真倒霉!”
也许是看到我和老王欲言又止的为难面容,也许李萍为了证明自己不能重复出口的理由足够充分,又总结性补充了两句:
“我认为和破案不会有什么关系,因为没具体谈什么人,内容左不过是他怎么嫖的精刮上算、花样百出罢了,然后他嘴上吹嘘自己是有情有意的嫖客,但纯粹是小气的流氓!恶心!我不是清教徒,可也无法容忍他猥亵无耻的语言,更别说重复了。——哼!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也忍着没有马上翻脸,就是为了不要给汪婶儿添麻烦,要是在别的地方,我肯定抄起面碗砸他脸上了。——不过,我也从没见过这么没眼色下流的猪!”
李萍终于——和有些人比起来,算是偏于文雅的——骂了一句,然后咬咬嘴唇接着说:“你们不知道,他旁若无人,还拉拉扯扯,很多人边看边笑,真是丢死人了。没办法,我强忍着,唬着脸把脸扭开,盼着我的面赶紧端上来,其实我早就没胃口了,但因为我嫌饭馆的碗筷不干净,是端着自己的碗过来的,所以不能一走了之。”
“但最后你还是翻脸了?”
“对!因为我终于忍无可忍了!——没办法,那时我只好用招呼伙计催问我的面,来打断他的叙述,谁知我的忍耐让那人得寸进尺了?他居然拿出一串假珍珠项链要送给我?我当然拒绝了!他却恬不知耻的说,刘丽英丈夫欠他钱,带他来家玩儿,说是发廊女由他白玩,过后刘丽英的丈夫去结帐,但那头猪又自称自己是有情有意的男人,今天专门带着,准备晚上当礼物送给玩得好的女人,现在觉得和我投缘,还说,还说他喜欢三十来岁的女人,要送给我。”
李萍的脸已经变成猪肝色了:
“你说我还能忍下去吗?我当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告诉他放尊重些,然后拿起送来的面转身走了。”
我和老王面面相觑,心里一霎转过相同念头儿,——觉得那个死鬼无疑是个色胆包天的家伙儿,——但同时还不长眼,否则怎么会招惹眼前这个叫李萍的女人?——反正此刻的李萍看起来端庄的绝对可以去中学讲生理卫生课,而且绝不会引起学生吃吃发笑!——当然,转念一想,虽然现在的李萍一副准备就义的模样,但我并不知道她的其他侧面,人都是多侧面的,——谁敢说见了某人一面,就认为自己能了解其全部?
但现在不是仔细分析的时候,暂时按下疑虑,我继续追问:
“那这些事你回来后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我不想汪婶儿他们为难。”
“还有,不好意思,但我必须问你,你能否确定那个男人确实流露出吃完饭要去嫖娼的打算?”
李萍的脸色稍微转回来了一些,想了一下:“我说不出来,但感觉好象要去。”
我又想了一会儿:
“那么,刘丽英丈夫欠他钱的话,是那人亲口说的吗?”
“是的,不过真不真我可不知道,也许是瞎吹,那时候好象他正吹自己有钱。”
“还有个问题。”我审视着李萍:“能告诉我你的姓名和工作单位吗?”
李萍稍微狐疑地看了看我,但还是很快告诉了我们她的单位。——原来她真的是个中学老师,就在市二中。
我和老王互相看了看,感觉暂时可以到此为止了。
“好吧!今天先了解这么多,这几天可能还会要找你核实些情况,所以希望你最好不要马上离开本地,如果一定要离开,请先通知我们一下。”
“很久吗?”李萍不那么凛然了,显然有些担忧。
“我们争取尽快。”老王含糊回答。
然后站起来拉着我就向外走,同时还清楚的小声对我说:
“现在,我们还是去赵福州家了解那个无耻的人到底是谁吧!”
八
“赵福州是谁?”我连忙问。
“啊,就是刚才说的那个刘丽英的丈夫,和那个死鬼一起回来的人。”
老王解释道,然后又猜疑看着我:“对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怀疑,我看你后来的眼神儿有点儿不对。”
“说不出来,但总觉得李萍的描述有点儿不对头的地方。”
“你指什么?”
“现在也讲不清,情况太少了,还是你说说那个赵福州两口子是什么样的人吧。”
老王略微想了一下:
“赵福州肯定不是什么好鸟,但不是说是什么杀人劫财的坏人,就是比较好吃喝嫖赌而已,估计他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但真要说是什么我可不知道,因为赵福州成年在外面混。说起来他家里应该有些钱,不过现在也难说,生意也不好做了,说欠钱很可能是真的。一会儿一起看看你就知道了。”
“他老婆是不是特别窝囊那种人,丈夫整天出去鬼混,也不敢生气?”
“才不是!”
老王一口否定:
“这儿的女人都是结婚前看着再老实腼腆不过,可一结婚,呵!几乎个个都变得泼的吓人。刘丽英也是这样,结婚前也挺乖巧的,会说话,而且因为给省城她表姐家看了好几年孩子,见得世面比较多了,说话、穿衣打扮就不像这儿的女孩儿那么村气,像个城里人。一般人谁不愿意找个见过世面的老婆?拿得出手嘛!——不过这都是结婚前,现在和街上三四十岁的老娘儿们没什么区别,打扮的也吓人。而且人也懒,就好串门子,吃东西,没事儿打打麻将,孩子也不太管,都丢给了婆婆。——不管丈夫?哪个女的摊上这样的男人能不先闹腾闹腾?刘丽英一样,刚结婚就为赵福州得了花病的事,俩人先是大吵,接着就是打,且闹了一阵子呢,不过赵福州可不是受老婆摆布的人,这二年索性几乎不粘家,一年顶多回来个两三次,回来住个十天半个月的就走了。刘丽英也没了辙,所以现在家里倒不鸡飞狗跳的了,不过——”
老王突然冲我有些暧昧地笑了一下。
“怎么啦?”
“不相干的,回头说吧。”
然后,我们一起走进了赵福州的院子。
赵福州的家看起来殷实而凌乱,房子盖得挺好,但客厅里摆满了颜色不搭调、色泽艳丽的沙发、桌子、冰箱等庞大、笨拙的物品,每个能放东西的物品上又丢满了零碎小东西,还有脏破不堪的旧塑料袋,上面的灰尘清晰可见。——真不知道为什么留着?
我当时就觉得——真是好东西没有象样的人用,也显不到好上!整个房间看起来比贫穷的农家还要令人不舒服,一种落后的时髦,透着滑稽。
赵福州看起来有三十五六岁,其实可能不过二十八九,中等身高,胖墩墩,很壮实,黑红的皮肤,毛孔粗大,有着象马一样宽的鼻孔,眼睛滴溜溜的极不老实,看起来既凶悍又奸诈。
按推算他老婆刘丽英年纪应该也不算大,但面相比一般同龄的城里女人明显苍老不少,并且充分印证了老王评价的准确性——有股泼得吓人的劲儿。打扮的也很妖冶夸张,似乎特别钟爱首饰,脖子里一串硕大的假珍珠项链、手腕子、指头上都有黄腾腾的装饰。
无法评价这打扮好不好,反正我看着很不舒服,觉得既不搭调又时髦骄悍。相形之下,那个朴素平常的李萍还真顺眼多了。
赵福州看来还不知道他朋友的噩耗,笑眯眯地和王正生打招呼:“王头,吃了吧。”
一开口,远远地就喷出一股烟臭味儿。
“嗯啊。”老王很熟悉地同他寒暄起来。
毕竟不是我的案子,也不相识,所以我就一边听一边看他们家墙上那一圈结婚照打发时间,说实话,照片看起来也不怎么地!
几句寒暄之后,老王二话不说的给赵福州传递过去他朋友的死讯。
“你们没搞错吧?”听完老王的话,赵福州似乎不相信。
“你再去认认也好。”
于是我们又回到刑警队认尸,认尸的结果证明——那个人确实是赵福州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