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我请教?”我越发吃惊:“我也就结这么一次婚,还没有离,也没这个打算?有什么经验?怎么想起向我请教?这应该问——”我想说——街上那些吃饱了没事,喜欢为别人家事指点江山的中老年妇女呀。——但感谢上帝,幸而我没说完,——因为你妈妈突然显出深受伤害地样子打断了我:
“谁知道?我听出来他的意思了,一直想给他提些建议,我是女人嘛,难道不更了解女人?可他哼哼咳咳的,不放在心上,非要和你谈谈。”
“啊——,是吗?”我赶紧咬住舌头,吞回了原来在嘴里的那半截话,改口说:
“啊——,为什么呢?让我想想,啊——,我知道了,许兴发准觉得我远远配不上你,心里纳闷儿,我到底有什么高招和手段才能占这么大的便宜?所以想跟我请教请教,——这当然不能请教你啦!——请教我可以得到一个高攀的经验,——要是问你,不是正好相反吗?太吃亏了!”
“胡说!”你妈妈仿佛反驳我,然后又显得很公正的样子做出评价:“我们是很般配的。”
但接下来你妈妈变得高高兴兴的,看我的眼神儿也比平时温柔些。
下午许兴发果然来了,面孔微红,眉头微皱,一副仿佛很苦恼的模样。——但看的我直想笑,因为实在一眼就可以瞄出来,那不过是——甜蜜的苦恼!
但我纳闷儿依然,为什么要找我问呢?——好在这个谜底很快被许兴发自己解开了。
许兴发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大意是——听说我是一个很厉害的刑警,破了很多案子,能看透过很多罪犯的伪装,所以想听听我的意见。
顿时我哑然失笑。
“你想哪儿去了?”我忍着笑对许兴发说:“破案跟谈恋爱能一样?犯罪分子能和姑娘们一个层次?我告诉你,别说‘女孩子们的伪装’这样高明的东西我看不透,就是她们的化妆,我都看不透!这些你得听那些女人们的——”
这时我想起你妈妈那有些受伤害的样子,压低嗓门说:“她们有经验,也好管这类事,你问她们吧。”
谁知许兴发坚决地摇摇头:
“她们是爱说,东也是理,西也是理,而且都有偏见,说的你脑子都乱了,不知道该怎么选,——我就想,还听听你的意见吧,啥事还是男人眼光好。”
我听得再次失笑,——看来那些过分热心的女人们把许兴发弄糊涂了!
“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我笑着摇摇头:“我连认都不认识她们,能有什么主意?再说我认识也白搭,关键还是你不是?要我说,很简单,你自己喜欢哪个就是哪个,你喜欢哪个呢?”
许兴发没有立刻回答,似乎陷入了对两个姑娘的评判之中,脸——,渐渐又红了,嘴巴也微微张开,不知觉中显出很幸福满足的样子。
“哎呀!你很有福气嘛!” 我忍不住打趣兴发:“又能挑又能选的?这还犯愁!我要是你呀,才不选,索性就——”
我刚想说出更打趣的话,突然看见你妈妈从卧室跑了出来,
“咳!那是玩笑话,我就,就——赶快选定一个,好好过日子,女人再多,其实也没意思,一个好的比什么都强,我很讨厌男人花心的,嗯——,非常非常讨厌的!”
你妈妈很高兴的端了一盘水果放在我们面前。
“我也这么想——”许兴发慢吞吞地开口了:“你看,我虚岁都二十五了,爸妈一直催我,都说我年纪不小了,早该成家立业了。我也觉着是,想赶快定一个,好歹开始过日子。”
我暗自盘算了一下许兴发的年龄,实际二十四,或者还不到,男人这个年龄在城里,倒不算太大,可在农村,大约确实偏大了。他这么想也不错。——可问题是,两个姑娘是谁我都不知道,怎么出主意?
不过根据我这些年盘问人的经验,感到很多人所谓“没主意”,其实未必如此,内心可能早就有了倾向和主张,只是被乱七八糟的各种细节塞住了头,脑子发乱意识不到罢了。——你不需要出什么主意,只要引导他们自己表白出来,常常在说的过程中就能使他们发现内心深处的真正需要。
既然许兴发这么信任我,就试试吧——
“那两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呀,都是哪儿的?”我问。
“啊,都跟我是同乡。”许兴发的兴致来了,一双眼睛闪闪发亮:“一个叫小玲,她就在我们隔壁那间食品店,不过我们两个的老家离的稍微有些远,当然也不算很远,她——,她,她挺好的——”
我有些迷糊,他隔壁没什么食品店呀?这时,你妈妈又跑出来跟我们倒水,好象很热情的样子,——可我知道,她是想找机会发表意见,这事儿要是不让她罗嗦两句,非难受坏不行。
“佳慧——,”我问:“你知道那个小玲吗?”
“知道。”你妈妈立刻回答,还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摆出长谈的架势对我说:“小玲那姑娘特别好,还记得吗?那次我去买方便面,结果发现钱包忘带了,她说没事儿,非让我先把方便面拿走,过后把钱给她送过去就行了,我不好意思,正推辞的时候,你回来了,帮我付了帐,还记得吗?”
这下我想起来了,原来小玲就是那间杂货店看摊儿的姑娘。
当时的小玲给我的印象是挺不错的,虽然后来没再说过话,但因为买东西常常路过那间杂货店,自然不少见到她。——小玲不是那种时髦类型的女孩儿,长相极平常,然而看着却很舒服,这舒服我感觉就是来自她身上那股劲儿,一种乡下姑娘的味道。——这“乡下姑娘”不是我们含有贬义的“村气”的意思,——而是那种接近于我们想象中的淳朴的村姑形象。
不知是不是刚到城里不久的缘故,那时的小玲身上乡下姑娘气质保留的还比较浓郁,——尤其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低着头,还没开口就先羞涩的一笑,倘若谁打趣她一句,马上就会更羞涩的一笑,然后侧身转过去一些,头低得更很了,十分淳朴腼腆。——让我感觉她不应该来城里卖东西,而是继续留在乡下,或者说留在时光更久远以前的乡间,过着——在脑后扎上一根黑油油的麻花大辫子,穿着很喜兴的红袄黑裤,坐在自家窄窄的黑漆大门前,然后手里一边摆弄着针线活儿,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过往的街坊邻里,抿着嘴笑笑,间或开口叫声“三叔”“二婶”——的——那种单纯生活。
“哦——”我点点头:“那个姑娘看着是挺好的,和你差不多大吧?”
“嗯——,差不多。”许兴发眼睛发亮:“你看着很好吗?”
“不错——”
“不是不错,是很好!”你妈妈又抢进来发表她的高论:“小玲特别淳朴,心肠也好,有次我买东西太多,她还主动帮我送了上来,每次见我,都招呼个不停,小玲人真的很好,长的也不错,兴发——”
“佳慧!”我不得不强行打断你妈妈,——真是的!我暗自不满的嘀咕,又不是你找保姆?
“你帮我们下楼买盒烟好吗?”我说,同时还给你妈妈使了个眼色。
“哦——,好吧!”
你妈妈意识到了我的意思,闭了嘴,但白了我一眼,很扫兴地站起来走了出去,屋里恢复了安静。
我转向许兴发继续问:
“兴发,另外一个姑娘是谁?”
许兴发的眼睛又亮了:
“是艳红,很漂亮的那个,在店对面的那个美容院上班。”
“哪个呀——,”我回忆着,脑海里实在想不出这两条街有什么出色的漂亮姑娘:“美容院?我肯定没见过——”
“不,你见过的,还记得吗?大概上个月,晚上你去我那里买花生,一直在屋里站着和我说话的那个,你进去她也没出来,我记得你当时还看了看她,是不是很漂亮?”
“哦——”这下我想起来了,原来他说的是那个女人,——一个打扮的十分浓艳,让我瞧的有些毛骨悚然的姑娘。
没想到许兴发说的是她?!
“她——,”我沉吟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这个叫艳红的应该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姑娘,但已经把自己化妆成“城乡结合部”的状态了,时髦浓艳而又粗陋。——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是我反对女人打扮,或者看不起农村姑娘,以为她们不该爱美,像城里女人那样打扮自己。——而是说打扮这种事是不看动机、前景,资格的,就是看呈现出的状态。——这位艳红姑娘那天的装扮就是实在让我看的难受,所以留下了很差的印象。——记得当时看到她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我们扫黄时抓的发廊女。
当时我还暗自揣测这个女人是不是在拉客?一刹那还有些想提醒兴发一句,但想到兴发是单身,就放弃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了。
——没想到许兴发居然以为是她的漂亮引起了我的注意。
“嗯——,”我继续吱晤着,想了又想,终于找到了一个觉得算是客观的评价:“很时髦。”
这次,兴发显然看出了我的态度,他没那么兴奋了,转而有些揣测地问。
“你是不是觉得她不好?”
“不是,不是。”我赶紧否认:“挺好的,挺好的。不过我不了解她们,所以光看外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如你再跟我说说她们各有什么特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