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我想,你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件血衣了?不会是小秦让你找的,因为我刚刚和他谈过话,他一向直率,又想让我开心,这件事一定会告诉我的。那就是说很可能是你自己想悄悄检验。——但这件事过了那么久了,我都忘了,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一定要找?——是不是有什么其他让你怀疑的,但你不想提前说出来让我担心,所以想偷偷确定好了再做决定?就这样,看,是不是很简单?”
“不——”小史静静地听完然后平静的反驳说:“不对!郭队,你破案出名的严谨,不会想当然。如果你也怀疑是‘鹞子’,知道我想到了血衣的事,应该还会跑过来夸我脑子好,这样能提前检验,如果结果确定是他就可以上网发通缉令了!——但你呢?问也不问我,而是自己突然查阅起这些医学资料了。——郭队,几乎没有人会怀疑DNA检验结果,如果不是你早就对阿刘产生了很深的怀疑,你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反应,对不对?”
小史锐利的目光使我产生一种无可逃避的感觉。
“对!”我很烦躁地站起来,在办公室来回走着,压抑在心头的话像破堤的洪水一样冲口而出:
“我是怀疑,早就怀疑了,在小秦你那天给我看监控录像的时候就怀疑了!虽然我希望自己怀疑错了,因为还存在很多可能,但我还是怀疑,挡不住自己的怀疑!——因为前期的调查证明应该没有什么其他嫌疑人,如果阿刘在那个时间出现,那么几乎只有他杀人,一切事实才解释的符合逻辑。——因为另一个嫌疑人及其他的同伙儿们不是普通人,而是危险的职业罪犯,职业罪犯是什么?就是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有着足够的犯罪经验。如果是他们杀江瑶,那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毁掉江瑶的脸,拔掉她的指甲,并且把江瑶的尸体扔得远远的,光确定尸源就能让我们陷入极大的困难!而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这样低级的错误不可能是这些人犯的!”
我长出一口气:
“可反过来却解释的通。出于某种原因,我相信阿刘是冲动之下杀了江瑶。阿刘是医生,即使是没杀过人,分尸这种事也不会觉得恐怖,但他毕竟不是残忍有经验的罪犯,所以干不出毁容或其他更残忍而精明的处理。——但阿刘够聪明,仓促之下也可能想到,他可以嫁祸给‘鹞子’,因为他知道‘鹞子’是个危险人物,没准儿就负案在身,面对房间里出现尸体的问题可能不会像普通人那样报警,甚至存在主动处理尸体的可能性。因为如果‘鹞子’就这样抛下尸体跑了,服务员发现后一定会报警,那么丨警丨察第一个追踪的就是‘鹞子’。——‘鹞子’应该不会想把自己处在如此危险的境地。——这想法是够聪明,但没有经验的聪明是不够的,所以开始的结局就如同阿刘希望的,但后来就出现了变化,——作为有犯罪经验的‘鹞子’不会甘心这样一直替别人背黑锅,所以他才会先在路上早早扔了尸体,并且故意保持江瑶面容的完整性,这样首先丨警丨察确定尸源容易,其次不会把他作为唯一嫌疑人来进行追捕,而是会深入调查。与此同时‘鹞子’还一路飞车到广东,并高调行动,甚至故意和收费员吵架,目的就是让丨警丨察调查后能发现他其实没有作案时间,等于间接洗脱自己,也避免被一直追缉。”
房间里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所以——”小秦打破了沉默,缓缓地说:“那天直到看见DNA检验结果你才真的开心,你希望科学证明你错了。”
“现在——,”我慢慢地走回去又坐了下来,瞥一眼桌上的资料,摇摇头:“也不能说我猜对了,事实上,我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证明我的怀疑。”
“我倒有个猜测。”小史沉吟着说:“因为拿不准,和一些老同学联系了一下,你知道,他们在各个地方做法医。其中一个同学那里刚刚发生了一件类似的事情,但已经揭穿了,很巧,嫌疑人也是医生,毕竟做这个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
“哦?很复杂?”
“不,其实很简单。”小史摇摇头,然后说了出来。
我默默地听着,确实很简单,但也确实需要冷静和一定的医学知识。
“当然这只是猜测——”小史很冷静地说:“要想确定,至少要让阿刘再来检测一次。”
“但如果他继续采用原来的手段,你可能还是确定不下来,”小秦说,他又小心翼翼地看看我,有些吞吞吐吐:“郭队,我们要不要在医院派人一直跟踪阿刘,弄清楚所有问题,因为,因为,我们既可能猜错,阿刘确实无辜;也,也——可能——确实如此,但证明起来并不容易,那么多人,我们不好确定——”
我没有说话,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脑子一亮,认为自己已经有了全部答案——
二十二
我又闭目坐了一会儿,睁开眼睛。
“你说的很对——,”我对小秦点点头。
“郭队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小秦迫不及待地打断我。。
“还不能确定。”我干巴巴地回答:“但我决定亲自去医院调查这件事。”
照计划我给阿刘打了电话,告诉他因为一次事故,上次的血样掉了,请他抽空再来一次。
那边稍微沉默了几秒,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份沉默透出些不安。
过了一会儿。
“晚一天行吗?”阿刘在电话里说。
“当然——”我说:“根据你的时间吧。”
电话那边再次停了几秒,似乎在确定时间。
“后天上午可以吗?”阿刘问。
“当然。”
“那好,后天见。”
“后天见。”
接下来的一天,我一直隐身在医院,默默注视着通往门诊大楼的广场,因为阿刘这星期门诊。
当下午三点左右,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目光里的时候,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像块冰似的,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回到自己的车里,静静地坐了一个多小时,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然后我才来到了门诊大厅,鬼使神差的,我还挂了号,仿佛看病似的,然后来到阿刘门诊室外的长椅上静静地坐等。
当论到我之后,我就让给在后面排队等候的人,开始的两个人很感谢我,不绝声的说:谢谢!谢谢!
但再后来的那个人似乎有些奇怪了,嘴里说着谢谢,眼睛却探究的看着我,仿佛在说——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我想,这个人大约是太奇怪了,以至于可能进了诊室后告诉了阿刘门口有这样一个病人,因为我看见阿刘突然从屋里出来了。
四目相对。
“郭队长。”阿刘轻声叫了我一声,眼睛却表达了很多内容,我不能说出全部,但无疑有警觉和猜疑。
“我没什么急事,”我尽量显得若无其事:“想等你下班再谈。”
阿刘点点头,似乎也并不想急于了解我想谈什么,转身回到了诊室,只是步履似乎有些沉重。
再次靠回长椅,我闭上了眼睛,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事实上,我已经想好了,——但我却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郭队——”
我被叫回过了神儿,睁眼一看阿刘又走了出来,那最后的一个病人也走了出来,临了还不忘好奇的扭头看我一眼。
“下班了吗?”
阿刘点点头。
“希望没有影响你今天的工作。”
阿刘摇摇头:“进屋谈吧。”他又走回诊室。
一阵不安的沉默之后,我决定打破它:
“我今天是来通知你,需要你今天就去做DNA检验。”
“是吗?”阿刘站了起来:“现在吗?那我去换衣服,你在电梯口等我好吗?”
他边说边向外走去。
我看着阿刘还算自然的举止,心里突然又升起那丝希望,——也许是我弄错了。
当等阿刘换上便装后我们一起下电梯向外走着时,一度我又有些迷惑,似乎真的以为自己来找阿刘去检验DNA的,但当我们走出一楼大厅,我的理智又回来了:
“阿刘——,”我停住脚步,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有件事我想告诉你,这次DNA检验,我们不采用采集血样的形式。”
阿刘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但接下来那一刹那他眼睛里流露出的表情与其说恐惧,不如说绝望。——不过阿刘没有倒下,而是很快就镇定下来了:“这么说——”他脸色苍白,声音干涩:“你,已经,知道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彻底绝望:
“看来,我们都猜对了——”
“你们?”阿刘轻声重复了一遍,似乎依然保留着理智和头脑:“除了你,还有谁?怎么发现的?”
“当然是法医。”我一边干巴巴的解释,一边继续慢慢地向外走:“他发现你的血样比一般人的颜色略深,感到有些奇怪,后来我们又检查了其他嫌疑人的DNA,也不符合。这自然再次钩起了我们的疑心,你知道,刑警都是多疑的。——而用相似手段的人也不是没有,另外有个案例,在另外一个地方,他也采用了和你相同的手段来应付DNA检验,很巧,他也是个医生——”
阿刘没有说话,机械地随我走着,似乎刚才那个打击现在才更真实落在他身上。
我在一个花坛的角落站住了。
“是老蔡的血,对吗?” 我轻声说:“你提前把老蔡的血注射到自己的血管,把握好时间,然后到时候主动伸出刚注入的那个胳膊,让法医采集血样,我必须说,你这样很聪明,因为开始很难有人注意到这里面会有什么问题。”
二十三
阿刘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