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为什么怕拍呢?”小秦继续设了一问。
“因为他心里有鬼呀!”小胡一唱一和地回答。
“接下来我们又能看到什么?”
“当然是另一段录像!”一边说,小胡一边熟练了打开一段新的录像。
这一次是高速公路收费站的图像,画面很快定格在一辆绿色的切诺基上,那辆车正在领牌。
“这辆车是谁的呀?”小秦继续发问。
“当然是‘鹞子’的。”小胡继续唱歌似的回答:“虽然查明这辆车牌号是假的,但它在宾馆的停车场已经是这个假车牌了,这个我们已经确定了。”
“‘鹞子’的车是朝哪里开呀?”
“朝南呀!正好经过抛尸的现场。”
我忍不住笑了:“好了,真没想到你们还能配合着这么默契,小秦,直接说你的结论吧!”
“结论就是——凶手是‘鹞子’。”
小秦呼啦一下坐正,非常严肃的分析起来:
“这个案子咋一看嫌疑人很少,阿刘也有充分的作案时间,好像是凶手。但仔细研究一下就发现破绽了,比如阿刘走的时候没有推那个箱子,后来宾馆的录像我们全部看完了,阿刘再也没有回来过,那他怎么拿到尸体,又怎么抛尸?——所以,我认为这是‘鹞子’想嫁祸给阿刘而设的一个圈套。出于某种原因,‘鹞子’可能已经决定杀掉江瑶,或者‘鹞子’他们已经杀掉了江瑶,杀完之后,他们考虑到善后问题?也许‘鹞子’想到了阿刘,想到他是最合适的替罪羊。所以就诱骗阿刘来到了宾馆,是阿刘处于说不清的境地。——当然,阿刘不会替他收拾残局,‘鹞子’还是必须自己处理尸体。他做的也很狡猾,比如‘鹞子’不坐电梯走楼梯,因为电梯探头近,容易拍摄清楚。至于大堂的探头,由于场地大,分辨率又比较低,只要别过脸,就很难看清楚。你看录像中的‘鹞子’一直低着头,明显是在规避探头的拍照,这种规避的反应也恰恰说明‘鹞子’心里有鬼。”
我点点头:“还有吗?还有其他证据吗?”
“当然。”小秦胸有成竹地回答:“我们已经调看了高速公路监控录像,从5号到7号都没有发现阿刘的车,那么阿刘就不可能抛尸。与此同时,却发现11月5号‘鹞子’的车经过了抛尸现场。此外,你看DNA检验报告——”
小秦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报告:“检验结果也证明江瑶手指甲里的血肉残余不是阿刘的!”
我连忙拿过报告,仔细看了看,长出一口气。
“怎么样?放心了吧郭队?”小秦声音里透出一丝调侃。
“当然——”我掩饰住最真实的原因,故意显得公事公办的样子:“案子要破了嘛!你现在还这么能干,不愧能自己带组了!对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
“肯定是要抓捕。”
我想了一下:“要先和缉毒组沟通一下。”
“已经沟通了,”小秦兴致勃勃地说:“他们说老雷明天回来,我们见面再定。”
“呵!考虑地很周到嘛!”我的情绪越来越好。
“当然!”小胡在一旁大笑起来,恢复了大嗓门:“全沟通完了,和小史,还有缉毒那边的,都落实完了,小秦说一定把证据弄扎实些,让你彻底高兴起来。”
我心理一时非常感动,但偏偏越是这样,越是说不出话来。
小秦大约也怕我说出客气话来,赶快对我说:“郭队,你赶快回去吧,不要妨碍我,这个案子我想完全负责,看看自己的本事!”
我高兴地离开了电脑室,自认为很沉稳地向办公室走去,直到听见一声招呼:
“郭队,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我定神一看,发现不知何时内勤肖素笑吟吟地站在了我的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索性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
“是呀,”我高高兴兴地说:“案子快破了嘛,对了,你干什么?”
这时,我发现她手里密封袋里的东西很眼熟,——那是一件染血的T恤,片刻,我想起来了,——那就是我的T恤。
“认出来了?”肖素举起衣服冲我摇了摇:“我给小史送过去,昨天他找我要的,急得要命,刚给我说的时候几乎都忘了,不过幸亏忘了!所以一直压在那里都没有扔,还居然找出来了。”
“噢。”我点点头:“你快去吧。”
小史为什么突然想要这件衣服?我一边走一边想:这上面有‘鹞子’的血,我想起来了,真巧!这样不用抓住‘鹞子’也能先验他的DNA了。
小史急得要命?昨天?大概是突然想起来的吧——?
二十一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天。
就第三天的中午,小秦和小史同时出现在我房间的门口,还小心翼翼地先敲了敲本来就开着的房门,来提醒当时正低头看资料的我。
我抬起头,看到了两张满腹心事的脸,又低头看一眼资料,推到一旁,再次抬起头冲他们点了点。
他们俩在我对面很轻的拉过椅子坐了下来,都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彼此看了看,似乎在用目光商议该谁先开口。
我也默默地等着。
“郭队,”小秦打破了沉默,声音稍嫌艰涩:“现在——,现在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情况。昨天我和老雷谈了,他说4号晚上,他一直都在监视‘鹞子’,亲眼看到‘鹞子’和那个女人,就是江瑶——一起在一家高档的海鲜酒楼吃完晚饭,然后他们分开,‘鹞子’自己和毒贩见面去了,一直到凌晨六点才到宾馆。如果是这样的话——”
小秦停住了,目光复杂地看着我,似乎考虑接下来怎么说。
“——‘鹞子’就不可能杀人,”我轻声替小秦把话说完:“因为根据解剖,江瑶胃里还有没有消化的虾,肉,鱼,酒,——所以这几乎不可能是早饭之后的谋杀,因为几乎没有中国人会吃这样丰盛而又过荤的早餐。现在你又过了两天才来,恐怕是已经调查过了其他的可能,比如认为‘鹞子’也不太可能是5号杀人抛尸,对不对?”
“对!”小秦点点头:“我们已经确定,‘鹞子’5日晚上已经到达了广东,有高速公路收费站的监控录像为证,而且,我也请中间的收费站传送过来监控录像资料,从我们这里直到下一个收费口,他用的时间证明他是平均以时速130到140之间前进的,而且出口的时候他还和收费员争吵了几句,所以收费员印象比较深,决不会弄错。‘鹞子’一天跑这么多公里,怎么可能有时间在离我们这里200公里的地方杀人抛尸?而且——”他又看了看小史。
“我检验了——”小史声音很轻的接了上去:“非常巧,你那件T恤还留着,那上面有‘鹞子’的血,根据检验,‘鹞子’的DNA也和江瑶手指甲里的血样不一致。”
“所以情况就变得很复杂——,”小秦继续说:“阿刘和‘鹞子’的DNA检测都不符,难道还有第三个人?——如果假定是‘鹞子’和他的同伙协同做案,抛尸的不是‘鹞子’,宾馆的录像只是假象,案发时间是第二天中午之后凶手杀了江瑶,抛尸也另外有人。——为了验证这点,所以昨天我又去了一趟美达宾馆筛查了一次,但服务员不记得晚上有人进入320,也不记得第二天也见过江瑶,这当然只能部分的说明问题。——但监控录像资料明确显示江瑶前一天晚上八点左右进了宾馆,上了电梯,以后却再也没有她出来的影像。——那么就存在一个问题,凶手怎么能把江瑶弄出宾馆的?这些就很难说通。——再返回来说,假定凶手还是4号晚上杀了江瑶,那就说明凶手一定是4号晚上进入宾馆,可这个凶手不可能是纯粹的陌生人,因为杀人,分尸都需要时间,他怎么能保证错开阿刘?怎么知道320当时只有江瑶?——可如果凶手是‘鹞子’的同伙,那么大堂有录像资料,缉毒组不可能完全认不出来,因为他们正全力跟踪他们这群人,几乎个个都认得出脸。——所以怎么想都解释不通,我就又找小史谈了谈——”
说到这里,小秦又扭头看看小史,似乎想提醒小史把话接下去,但小史的眼睛却被我桌上摊开的那页资料吸引住了,他伸手拿过来仔细看了一眼,霍然抬起头:
“郭队,你发现了!”
我摇摇头:“没有。”
“但这——”小史指指资料。
“我只是瞎猜——”我看着小史的眼睛,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么说,我猜对了?”我轻声问小史:“你发现了什么?”
“一点异常,但还不能完全确定,”小史伸手把资料推回原来的位置,很沉静地回答:“我也只是瞎猜。”
我苦笑一下:
“你不是瞎猜,优秀的法医是真正的神探,你的经验和知识让你产生了怀疑,这怀疑常常直指真相。”
“你也不是瞎猜,”小史很锐利地看着我:“技术不仅仅指的医学专业知识,郭队,是什么引起了你的怀疑?”
我靠回椅背,觉得很疲惫:“没什么敏锐的,只是我很了解你们而已,大概猜测罢了——”我简略重复了路上遇到肖素的事情,然后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