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都是混时间,”王刚接着说:“大家轮流休息,我和韩蔷一个单位。汪飞他今年正好可以在这会儿请假,毕竟给老板打工,不由人吧?只能就他的时间,所以这会儿出来了。”
“那杨莎莎呢?”郭小峰注视着王刚的脸。
王刚迟疑了一下,偏过头冲郭小峰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又继续冲着天花板说:“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怎么说呢,我离婚半年了,韩蔷打算把她介绍给我,所以硬撮合我们一起旅游,她非说一起旅游可以突飞猛进地增进感情,不过我看这次旅游下来——,”他扬起一条眉毛,表情更加充满嘲弄感:“她死心塌地爱上的—— 决不会——是我!”
郭小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手旁边的端起茶杯,一边惬意的喝着,一边问:“你遗憾吗?”
“才不!”王刚干脆地回答:“这事儿压根就是韩蔷自己有了危机感,又一时不想失去这个护士朋友,想赶快转移风险,所以才急着‘拉郎配’, 我根本就不喜欢她,你瞅她的样子,一把年纪,端个架子,长得还像个愚蠢的母鸡——,”
旁边突然发出的“噗”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王刚扭头一看,临床的老郭正坐直身体抖擞着自己的上衣,那上面出现了刚才还不存在的水渍,同时还一边咳嗽着,一边满脸都是忍着的笑意。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说话刻薄?或者——,” 王刚已经判断出对方的笑不是谴责,也忍不住嘻嘻笑起来:“就是觉得我形象?”
郭小峰连忙摇摇头,含糊其词地吱晤着:“啊——哦——啊——,”他终于忍住了笑意,换了个话题:“不过我觉得你好像还是有些不满嘛。”
“是,不过不是为这个。”王刚一直笑嘻嘻的脸上透出些不服:“说起来吧,汪飞那小子也没什么,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工作也不怎么样,长得我看也没什么,顶多算秀气,怎么那么讨女人欢心呢?我就想不通,是不是女人的口味变了,专喜欢小白脸?”
“呵——”郭小峰又失笑了,他瞄一眼隔壁床上那个掩饰不住愤愤和微微嫉恨表情的王刚,摇了摇头,连忙带着安慰的语气说:“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儿,年轻人,真的。”
“那是怎么回事?”
郭小峰想了一下。
“这样说吧,我曾意外地遇到了一个哄女人高手,相貌气度比汪飞还不如,但战果显赫地超过我们的想像,机缘巧合吧,那天他兴致很高,给陌生的我讲了一番如何哄女人的理论。——啊!我这才知道,成为生活中所谓的魅力男人和魅力女人其实不需要本钱有多足——我是指容貌或者身家,关键还是手段,就像做生意那样,要本钱更要有头脑,没头脑有本钱也会败光,没本钱有头脑一样白手成家。”
“是吗?”王刚大感兴趣,刚才的不平顿时下去了不少,他索性转过身体,冲着郭小峰追问:“你给我讲讲。”
郭小峰打趣地看看他:“怎么,也想过过‘情圣’的瘾?我劝你算了,跟任何事一样,当‘情圣’也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也并不容易。比如他说,首先就要深入思考和研究,要懂得做‘情圣’既不是卖乖,也不是耍酷,而是要因人而异,投其所好!——你想想,这就要费心思揣测,是吧?三姑娘要哄,四太太要骂,五娘子要又哄又骂,六婆婆呢?要给她天天提鞋,——所以呢,要是不靠这个吃饭,我看还是算了吧!反正在我这个年纪看,怎么都觉得这么费事当这样的‘初级情圣’ 不值的很,太累了!”
“哈哈哈——”王刚大笑起来,“是不容易,女人难伺候着呢,这还只是初级,那中级是不是更难了?”
“倒不能这么说,也难也不难!跟赚钱一样,白领未必比老农更累,关键要再增加些头脑和手段了。”
“是吗?”王刚睁大了眼睛,愈发来了精神:“说说这个,许是我能学呢,我就怕太累。”
郭小峰无声的笑了笑,略略想了一下:“打个比方吧,看过这么一个‘空手套白狼’的笑话:有个穷光蛋,觉着日子过得不如意,决心迅速改变命运,怎么办呢?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于是去找比尔?盖茨先生,他说:‘我要娶你的女儿。’比尔?盖茨先生反问:‘你有什么资格?’,穷光蛋回答:‘我是世界银行的副总裁’;接着,他又大摇大摆地来到世界银行,要求做副总裁,总裁反问他:‘你有什么资格?’他说:‘我是比尔?盖茨先生的女婿。’于是,穷光蛋成了世界首富的女婿和世界银行的副总裁!”
“哈哈哈——”王刚再次放声大笑:“你可真会说笑。”
“呵,当然,说笑了,比喻不恰当,盖茨当然不会如此蠢。——但生活中蠢人不少,所以这样的骗子中国层出不穷。至于在几个男人或女人之间故意制造争风吃醋的状态,那是很多人年轻时都玩过的花招,一边有意无意的制造误会,提高自己身价,一边转过身痴傻异常,满脸无辜地解释着——”
郭小峰捏着嗓子学电视剧中惯用的自我辩白的纯情发音:“‘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不要这样——’,”
王刚顿时笑得前仰后合,郭小峰又恢复了正常的低沉嗓音:“人就是这样,你争我抢,是草也变宝了!中级嘛,就是要动动脑子,更恰当的比喻大概像武术里的‘借力打力’——要用巧劲的!”
王刚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真是这样啊——,汪飞就是这样,当年两个女生争得都疯了似的,嗯——,”他愈发认真了,一骨碌坐起来:“看来学点理论很重要,初级是费尽心思讨女人欢心;中级呢,是制造手段让别人追自己,省好大力气呢!那么高级呢?会不会更省力气?”
“高级?”郭小峰反问了一句,看着对面这个突然摩拳擦掌,十分认真的家伙儿,终于大笑起来:“你可够贪心的,好吧,我告诉你,——高级他可没说,他觉得他那就叫高级了,不过被我贬成了中级!他没见识,我知道真正的高级。”
“哦?”王刚显然大吃一惊:“你还知道更高级的?”
他口气里颇有些怀疑。似乎无法相信眼前这个面貌和善,看来甚是正派,甚至有些古板到在旅行期间也不愿和女儿凑合住在一个标间里的四十多岁的男人居然深谙“情圣”之道。
“当然!”郭小峰忍着笑说:“明摆着呢——,高级的自然是刘德华、周杰伦之类的明星啦,——看看那些追星族,赶着偶像满世界跑,为签名排队排得从机场到火车站,骂都骂不跑,打都打不散!还用你追?净是想献身的!难道这不是高级,那种跟‘鸭子’似的倒能称为‘高级’。”
“嘿嘿嘿——,”王刚顿时自嘲的笑了起来,又倒回了床上了,伸了一个丧失信心的懒腰:“看来我只能努力朝中级‘情圣’的目标学习了,嘿——,”王刚又恢复了活力,冲着郭小峰一挤眼:“你说,那小子是不是感觉特别好,肯定觉得比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日子过瘾!”
“不知道——”郭小峰说:“想必如此吧!反正那时他是洋洋得意的,唯一的痛苦就是女人太好追了,而且摆脱起来很麻烦。”
王刚鼻子皱了起来,显得又嫉妒,又气愤。
郭小峰有些调侃地看着愤愤的王刚:“不过我还可以告诉你一点儿,那个‘情圣’——最后,死的很糟糕。”郭小峰顿一下,冲突然张大嘴巴的王刚打趣地说:“希望这个结果可以使你那颗曾经本分的心受到一些安慰。”
王刚闭上了嘴,再次自嘲地嘿嘿笑起来,然后夸张地揉着胸口:“好多了,好多了,好多了!”
“对了——”郭小峰收住了笑容,回过头问:“你刚才说两个女生争汪飞,那个是谁呀?不是杨莎莎吧?”
“啊,不是,杨莎莎还没到那个地步,我说的是我们的大学同学——”说到这里,王刚不再笑了,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陷入了不愿回忆的往事,沉默片刻,仅仅没头没尾的说道:“最后好惨,那个女孩儿,一冲动跳了楼,结果高位截瘫,之前她可是个业余长跑健将呢!”
“噢?”郭小峰心里一动,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她姓什么?”
王刚叹了口气:“别提这个事儿了,好几年了,挺惨的。”
郭小峰停顿了几秒钟,继续追问:“是不是姓顾?”
王刚有些吃惊地扭过头来:“你怎么知道?”
“这——”郭小峰沉吟着,权衡要不要现在回答这个问题,正犹疑间,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七
外面站的是爱梅。
“可以进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开门王刚。
“请进,请进。”
“什么事,爱梅。”郭小峰从床上坐了起来。
“嗯,爸,我们刚才洗了洗,又都觉得不太累了,而且现在已经十一点,快该吃午饭了,也睡不成,不如索性现在就出去转转,也算逛过成都,你说呢?”
“我无所谓,别人问了吗?”
“噢,他们都同意。”
郭小峰征询地看看王刚,“我没问题。”王刚立刻申明了自己的立场。
“那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