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客气。”王刚坚定地按着他的肩膀,满面诚恳:“如果让你爬高我们会觉得自己犯了罪,旅行社真该死,一点儿不为旅客着想,他们应该给你们一个下铺的。”
“是的,他们没有服务意识。”郭小峰附和着(心里说着对不起),再次挣扎着说:“不过,既然已经如此——”
“别这么说。”王刚打断他,更加用力地按着他的肩膀:“一定不要客气,大家一路就是朋友,别再客气了,你一定要住下铺,否则我们会难堪的。”
郭小峰抬眼看到四双坚决而友善的眼睛:“噢,好吧,”他屈服了:“谢谢!你们……真,真是……太好了。”
女儿爱梅眼神儿复杂地看着他。
“我睡上铺。”王刚豪爽地说,然后脱鞋准备攀登。
“不,不,不。”爱梅连忙尖叫着拦住他:“噢,我睡上铺吧,你们对我爸爸那么好……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年纪最小,而且我喜欢爬高上低的,我爸说我有时像猴子一样爱动……别,别谦让了,上铺高度太低了,你们男人坐着太难受了,你个子又高,真的……好了,再说,无可否认我的身材也最灵巧,对吧?”最后,她不由分说,自己强行蹭、蹭、蹭、地攀了上去。
“那我也睡上铺。”杨莎莎也赶快说。
“也好。”汪飞笑着说:“除了爱梅,属你最年轻了。”
杨莎莎的脸,顿时焕发的仿佛车厢里的一盏灯。
韩蔷迅即“哼”了一声,又是稍纵即逝的阴沉一下,但随即,——又特别笑容满面地用维护朋友的口气说:“汪飞,别欺负莎莎,她可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愿意的,她只比我小两个月。”
他们之间的空气突然再次微妙起来,两个男人和爱梅都不约而同的故意慌慌张张地忙自己的事,回避去看杨莎莎。
——只有郭小峰依然用眼角瞄着了杨莎莎一直干笑的脸。
韩蔷轻笑一声继续说:“不过,我倒主张你住上铺,莎莎,因为你个子最矮,还不倒一米六,所以住上铺不会难受。”
“当然,当然!”杨莎莎嘟囔着回答,她把自己的东西扔到了上铺:“那我上去了。”
在有些凝滞的空气中,人们都各安其位了,这时,车厢里的大灯也熄灭了。
在上铺也安顿好的杨莎莎突然从上铺探下身提醒说:“嗨,韩姐,别忘了吃药。”
“噢!对了,谢谢!”一直躺倒铺上笑得洋洋得意的韩蔷起身坐了起来,拿过自己的提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大一小两瓶药,小瓶似乎是维生素,她倒到手里两片,然后从大瓶子足足倒出了一小把,——看起来是中药胶囊,因为可以闻到一股中药材味儿,——她很老练地先喝了口水,一扬脖吃了下去……
半夜,一直无法睡踏实的郭小峰被一阵琐碎的声音弄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韩蔷在床上来回翻动着。
“你怎么啦?不舒服吗?”他半坐起来小声问道。
“是的,”韩蔷呻吟着说:“我觉得不舒服,我想喝些水。”
郭小峰连忙倒了些热水给她递了过去,韩蔷接过去连续喝了几大口,似乎好了很多。
“好些了吗?”
“好多了。”韩蔷有气无力地回答:“可能昨晚吃的太杂了,胃里有些不舒服。”她又静静地躺倒下去,闭上了眼睛,似乎想尽快睡过去。
郭小峰也躺了回去,但他盯着上面的铺板,一时睡不着了……
六
一夜的睡眠似乎把昨晚女人间的小小不快冲走,第二天一早,人人又精神抖擞的雍容揖让了。
“老郭,你先去洗漱,王刚正占着位置呢?”汪飞客气地说。
“不用,你先吧!”
“那么爱梅,莎莎你们去吧,女孩子总是打扮的久一些。“
……
轮番洗漱回来之后,只有韩蔷还靠在壁板上,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郭小峰一边收拾毛巾一边问:“还不舒服吗?”
“是的。”韩蔷没精打采地说:“不太舒服。”
“你到底什么病呀?”郭小峰看着她灰黄的脸色,而昨晚谈天时,她的气色要比现在好得多,但这也可能是没有洗脸化妆的缘故,(对于女人的脸色,郭小峰唯一有把握的就是,他绝对拿不准。):“昨晚你好像是说胃不舒服。”
“是,反正现在浑身哪儿都不太舒服。”韩蔷懒懒地回答,她的眼睛扫了眼汪飞,但他似乎根本没有看她,正收拾着行李。
“韩姐,要是你还能撑得住最好还是快去洗一下吧。”爱梅提醒道:“洗脸的人越来越多了。”
“就是,”汪飞回过身,一脸不耐烦地催促道:“就你磨磨蹭蹭的。”
“我不舒服嘛!”韩蔷突然提高了嗓门,愤怒地瞪着眼睛:“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昨晚人家老郭还听到我不舒服,然后还问我呢,你呢?”
“好了、好了、”汪飞赶紧做了个休战的手势:“这是公众场所,你哪儿不舒服去告诉你的好朋友——杨莎莎。我不是医生,帮不了你。”
韩蔷似乎还想嚷几句,但也许是看到四下突然射来的陌生而好奇的目光,便咽了口唾沫,一声不响地拿过洗漱包噘着嘴站起来离开了。
“我看她脸色似乎确实不好。”郭小峰看着汪飞说:“去医院看过吗?到底什么毛病?”
汪飞耸耸肩膀,一副漠不关心,甚至有些厌烦的样子:“不知道,从结婚起她就常常闹病,医生也看不出来,好在我已经发现规律了,——当她愿望不能满足的时候,就开始有病,不过愿望一旦满足,就奇迹般的好了,哼,王刚——”他扭头冲旁边洗漱回来的旅伴说:“我没有瞎说吧?”
“韩蔷就是被她爹妈惯坏了,所以对付爸妈的坏毛病就保留下来了。”王刚也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看到郭小峰好奇的眼睛:“噢,我和韩蔷是亲戚,不是特别亲的那种,算是三服的那一种,不过两家从小都来往。”
郭小峰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我觉得她现在的样子确实不太健康,难道从未诊断出什么毛病吗?”
王刚想了一会儿:“好像去年她身体是特别不好,那时她整个人好像特别浮肿着,还整天嚷嚷头疼,后来说自己手指都是疼的,这可能有些夸张。冬天的时候,一月还是腊月的时候,不是突然好像吃坏肚子进了医院,韩蔷后来给我们说她还吐血了,是不是,汪飞——”他扭过头:“我记得就是那次认识的杨莎莎,后来就突飞猛进地成为好朋友的?”
“说我什么呐?”杨莎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的脸显然已经简单修饰过了,只有腮帮子上的一块儿白证明在火车上装扮,条件的确差了些,不过,爱梅十分及时地伸手为她做了善后工作。
“说多亏了有你!”汪飞突然多了几分深情款款:“幸亏有你能帮忙照顾韩蔷。”他又回过头对其他人说:“现在韩蔷看病、开药都有莎莎帮忙照顾,那些医生也不乱开药了,都是便宜有效的好药。你们知道,现在要是有病没有懂行的人照顾,那些医生开得药要么能让你家开药铺,要么就是让你破产,要么是二者兼而有之!”他又更加深情的凝视着杨莎莎:“真是谢谢你,莎莎!多亏有了你!”
杨莎莎的脸红了,空气中隐隐再次有几丝尴尬的窘迫,几个人都回避地低下头各自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成都以超过他们想像的湿热空气拥抱了他们。仅仅在站前广场立了一会儿,人人身上都出了身粘汗。
“没想到这么热。”一直皱着眉的韩蔷看起来更烦躁了:“才五月初呀。”
“是呀!”爱梅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说道:“潮呼呼的,身上真不舒服,哎呀,看——,那些女孩儿都穿吊带了呀,肯定已经热了一段时间了,不是都说成都气候好吗?”
杨莎莎没有说话,而是手忙脚乱地从旅行箱里翻出一本杂志,然后赶忙举着小心翼翼地遮住已经从半空中晒下来的已经毒热的阳光。
王刚和汪飞也蔫蔫的。
“你们看我们是不是先去宾馆休息一下,”郭小峰看了一圈,征询地冲大家建议道:“中午如果精神好,大家连吃午饭然后再在市区逛逛怎么样?”
“好呀,好呀!”王刚率先赞同了,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同意了。
他们入住的是一家连锁快捷酒店,外面很平常,里面装修摆设却整洁有序,还算不错。他们按预先的约定各自进了房间。
郭小峰和王刚进了房间就赶紧打开空调,各自洗了洗澡,一下子感觉清爽了很多,疲劳似乎也消失了大半儿。
路上还蔫蔫的王刚,此刻靠在床上又一副惬意的模样了。
“嘿,老郭,”他冲刚从卫生间出来的郭小峰招呼道:“你干什么工作,老师?或者自己做生意?”
“不是。”郭小峰没有直接回答,他也舒舒服服地靠到了自己的床上,懒洋洋地继续说:“咳——,说来话长,真不想罗嗦了,简短的讲是一场虚惊,我还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呢?不过吓吓也好——,人生有限,工作一辈子也干不完,所以想开了,趁机歇歇出来转转,你呢?”他转过头问王刚:“怎么可以比长假休息的时间长?”
“咳——,我单位闲的汗毛都捂霉了。”王刚不屑地摇摇头,似乎自己也不以此为荣,然后说了个单位名称,那是一个权势不太大的吃财政的事业单位,郭小峰早就听说这是个以清闲见长的单位,人们上班的主要工作就是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