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虽然现在过剩了,属于‘多收了三五斗’,找工作也是难上加难。但看看招聘广告,象样不象样的都要求大本以上学历,最次也得大专,没有学历你能干什么?象民工一样去工厂?工资那么低,活得毫无尊严也不一定能省下几个钱孝敬你,就这样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要么洗盘子?你以为我们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除了生活费还能攒下学费来?告诉你,自己都养不活;当然,也有异数,小学毕业也能挣大钱,可有几个呢?要是没有什么特殊才能和运气,当螺丝钉最好拧在大机器上,多转两年,所以呢——,选择人生路要讲概率,读大学,读重点大学,是通往天堂最宽的路,而且还不是路的尽头。”
郭爱梅洋洋地宣讲着自己的观点,斜睨一眼不动声色地父亲:“你是不是很寒心,小小年纪这么世故?”象许多年轻人一样,她喜欢发表惊人之语,再被别人批驳,然后成竹在胸地刺穿对方的伪善。
“没有,我想你说的不错。”郭小峰略微怅然地说:“你能现实我很放心,我是刑警,最怕看到一个生活在‘人间’的人偏偏像——傻子——当然那些人的自我评价是‘天使’——,一样单纯,倒了霉都觉得有些活该,你能看到就业的严峻就说明你不会在大学里疯痴傻玩儿,荒废时光。”
“当然不会,我要好好努力,然后读硕、读博,将来争取成为大人物。”郭爱梅豪情万丈地说:“决不会像你一样默默无闻地活着,这样吧,你希望我成大人物后做什么善事?也许将来我会对记者说这是父亲当年的教诲。”
“但愿有这么一天。”郭小峰咕哝了一句,和很多人一样,自己一生出言小心谨慎,却偏偏希望儿女壮志豪情,并且把这些豪言象真的一样听。他低头想了一下,抬起头对女儿说:“我的陈词滥调你大概都听烦了,今天换方式,你知道我是刑警,见过很多悲惨的事,现在我给你讲一个真事,你猜猜爸爸希望你将来能做什么,我是说如果你真能成大人物。”
“OK”
“你还记得我几年前去平原市破一个案子吧。”郭小峰沉思着讲了起来。
“平原市是个小地级市,人口不少,但经济不发达,人比较穷,你当时还很奇怪我为什么去那里破案,其实是因为当时那里发生一个惊人的谋杀案,平原市的胡副市长,工行王行长,公丨安丨局刘副局长在凌晨一点多钟被人用刀杀死在‘红山茶’大酒店——当地最大也是最豪华的夜总会——的KTV包房里,凶手手段残忍,每人身上都挨了五六刀,鲜血横流。这个案件之所以惊人除了死亡人数众多,死者的身份也起到省里不得不重视的作用。现在因为权利斗争而买凶杀人的事已经不少,而且这次手段极其残忍、恶劣,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因素,省里决定派我去破案,倒不是我水平特别高,某种意义上讲是起到监督的作用,避免糊涂了事。尽管在你心里你爸爸我干活和蜗牛差不多,事实上我是连毛巾都没有带,接到指示立刻连夜赶到了平原市,一到那里我就开始了解案情。”
“现在我把案情的一些基本情况告诉你。当时包房里有10个人,除了三名死者,还有一个叫戴立业的,是当地化肥厂的厂长,他大腿被扎了一刀,但没有生命危险;另一个叫顾正文,老家是平原的,但对平原已经很陌生了,他大学毕业留在了首都,已经生活了二十几年了,通过戴立业的游说,这次回来是给化肥厂投资的,当地化肥厂已经因效益不好关门了。他没有受任何伤害,但当他醒来看到满屋死人时吓的心脏病突发住进了医院。”
“他醒来?他被打昏了吗?”郭爱梅立刻敏感地插嘴。
“很有敏感度嘛!”郭小峰满意地看女儿一眼。
“不是打昏了,是喝了带安眠药的饮料。房间里其他五个人是三陪小姐,她们也因同样的原因昏睡过去了,经过化验,在所有剩余的酒和饮料中都发现了安眠药,但他们没有受到进一步的伤害。第一个报警的是戴立业,就是腿上有伤的那个,据他反映,他正在昏睡中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然后张嘴喊叫,可发现整个头都被蒙住堵上了,手也在背后被捆住,但他的醒来可能吓住了凶手,然后他似乎感觉凶手开门跑掉了,奋力挣扎一翻之后,好不容易把手挣开了,然后解开蒙头堵嘴的东西,他自己说前后可能用去了六七分钟,挣脱束缚之后发现腿上还扎了那把尖刀,房间里到处是血,于是赶紧开门大声呼救,接着服务生就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况,立刻报了警。”
“然后我们立刻作了严密的查访,据服务生说,案发前两个小时都没有人上下三楼,KTV包房都在三楼,案发后除了一阵小的混乱之后也没有人进出。”
“那就是说凶手应该是三楼的某个人。”郭爱梅立刻说:“因为之前没有人上楼。只要查明案发后三楼少谁就可以了。”
“啊!真是聪明,你真该上公丨安丨大学。”郭小峰夸张地咂着嘴说,仿佛女儿做出了非同寻常的推理,然后遗憾摊摊手:“不过经过排查,案发后三楼也没有人下,其他的包房都不是一个人,也不可能是一个人对吧,他们彼此之间互相作证,一时之间很难打开缺口。”
“那更容易了,既然没有人离开,凶手的凶器呢?还有凶手蒙头、捆手的东西,这么多这么多辅助作案的工具只要仔细搜,一定能找出蛛丝马迹。”
“完全正确。”郭小峰爱怜的看了一眼女儿:“我想你如果听完案情的全部介绍就会得出正确结论了。”
“妙就在这里,凶手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蒙戴立业头的衣服是他自己脱下的夹克衫,上面血迹斑斑,经化验上面分别有三位死者的大量血迹,可以断言凶手是穿着它行凶的。据戴立业自己说,夹克并非随意蒙头上,而是将夹克紧紧裹着后面并用一根绳子系住了。”
“当然,那根绳子其实是一个叫‘丽丽’小姐的丨内丨裤,不过我认为它确实更象一根绳子;捆戴立业双手的东西我本来以为是蚊帐的一块,但实际是一个叫‘妮娜 ’小姐的睡衣;堵戴立业嘴的是另一个叫‘海伦’小姐的睡衣,咋一看我当成了黑纱巾呢,后来检测,上面有每一个被害人的唾液,看来凶手用它来阻止每一个被害人发出叫声。“
“最后说最关键的凶器,凶器是一把锋利的刀,刀上还带放血的漕,绝对不是普通家用的东西。刀的主人是当时在场一个叫阿红的小姐的,这个叫阿红的就是平原市人,她妈妈是个瘫痪病人,原来是药厂的,但药厂早倒闭了,所以医药费是不可能报销了;她爸爸是化肥厂的,已经在家待岗几年了,如果化肥厂能救活,也许就可以上班了,但现在唯一的工作就是酗酒骂娘;”
“我想你能听出来,她的家庭条件非常差,欠了很多债,又加上妈妈的不中用,父亲的自暴自弃,可以说到了没人敢借钱给他们的地步,所以她也放弃了考大学,尽管她读书时成绩非常好,就是在全国录取分数线那样不平等,平原分数要求几乎是全国最高的情况下,她也完全有希望上重点。但你知道,现在寻求救助的人太多了,人们都麻木了,在那种‘家家有本难念经’的地方,只有最出色的穷人才可能被救助,她倒谈不上,所以——最后,考虑到高昂的学费生活费和求助无门,家里需要人照顾,她放弃了。”郭小峰感慨地说:“其实她也是年龄小、意气,不肯跪着去求人,如果找到报社、电视台之类的地方也许能筹出一些应急的钱,当然,也许是求人求怕了。反正,为了挣大钱,她一赌气当了坐台小姐,毁了自己。”
“她挣了大钱,但内心却痛苦万分,渴望过平静清白的生活?”郭爱梅眨着眼睛问。
“估计她当初也和你的想法一样,以为作了三陪的唯一痛苦就是虽然挣了大把的钱却失去了清白生活。”郭小峰冷笑着说:“告诉你,现在希望靠这个挣大钱的女人太多了,所以想挣大钱也不那么容易了。她身材的瘦小干瘪,相貌不说丑,也是平常乏味,根本见不到有钱挑剔的主儿,除了毁了名声,也没挣住大钱,并且因为是在家门口干这个,更是被人笑骂,连父母都用骂她来掩饰自己的无能,尽管她没出去混是因为要照顾妈妈。”
郭爱梅一阵失望,一个想象中香艳哀婉的故事因为女主角的平庸而开展不下去了。
“阿红矢口否认了自己作案,至于为什么带刀她说是为了防身,谁都知道,已经带了四五个月了。我们从旁一了解发现她说的是实话,还发现了在她身上一个老生常谈的悲剧故事,一个流氓玩弄了她,拿走了她可怜的一点钱,最后还暴打了她一顿,她当时气疯了,买了这把刀一定要杀了那个流氓报仇。”
“我知道了,三个死者有一个是那个流氓!”郭爱梅恍然大悟地喊。
“你想的太有戏剧性了。”郭小峰挥挥手:“那个流氓就是街上的痞子,有名有姓。事实上,阿红当时虽然很冲动,据反映她的性格相当冲动,但生活中没几个人跟伍子婿似的,她也就是冲动几天就泄了劲儿,所以当时的仇人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是这样——”郭爱梅遗憾地咂咂嘴,
“别忘了,我刚才已经说明了,她条件不好,平时只能和一些行为野蛮的粗汉有交往,而这三个人在平原市可是非同凡响的。在这次交往之前,可以明白的告诉你,除了在当地的电视新闻,阿红从未有机会见到这几位平原市的头面人物。”
“那她这次怎么能有机会和几个头面人物坐在一起呢?”
“这是托刚才我所说的一个叫‘海伦’小姐的福。这个叫‘海伦’的小姐是在平原市很吃得开的人物,老家在外地,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很多舞女通过在床上躺了躺就成法院院长和组织部长事迹的激励,她似乎对生意人不是特别结交,很刻意结交领导干部,左右逢源,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