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郭队长也就是看在盼盼的份上才肯帮我们的,也是说孩子不容易,小小年纪,眼镜比酒瓶底都厚了。唉!你以后也要注意注意盼盼的眼睛了。对了,他嘱咐我这事儿不要告诉任何人,估计也是违反纪律的事,你可别到处瞎说。”
“鸟窝”直着眼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说:“你说的是,你想,他骗那个狐狸精说要冻结国胜的财产,又给你出主意骗她说愿意做伪证,而且教你告诉那个狐狸精,说先提供一个口头证据,把周淑文抓起来后,只要给钱,钱到了就提供关键证据,嘻嘻——,结果那个整天能的不得了的狐狸精还真上当了。”
王兴梁十分不屑地摇摇头。
“嘁——,能?她还能能过人丨警丨察?”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坐直了:“你说的不对!是戴牙丽先要买通我做伪证的,郭队长只是因势利导。”
“咳——!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鸟窝”撇撇嘴。
王兴梁又躺了回去,吧嗒一下嘴接着说:
“啧,啧,人郭队长算得准着呢,他对我讲了猜测那十几分钟小戴干了什么,结果我一问,一点儿不错,还真是那样。——小戴现在感到说不清,想急着解决问题。电话里我就对他说:‘我可真服你了,郭队长。’人回答我说:‘服我就照我说的做,’还对我说,小戴是个心思快、行动急的人,所以一定要速战速决,不要贪心耽搁了,真是把准了她的脉,啧、啧!”
“看你服气的?”不知为什么,“鸟窝”有些醋意了,斜着眼睛说:“我累死累活跟了你半辈子,可说的话你从不听,倒是别人帮了你一次,敬的恨不得把人家的话当圣旨?哼,说说,他还说什么了?”
王兴梁也斜了老婆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还说,帮我不仅是看着盼盼,也是感觉我是个顾家的好男人。还说,人呐,要玩就好好玩儿,要过日子就好好过日子。最蠢的就是那些自以为几头兜得转的人,十个有八个自食恶果,许国胜不就玩死了?——还有些外面正混着,家还没散的,仿佛没什么事儿,高兴的以为比别人多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其实——,早落了病根了,一家子心里都结了疙瘩,不过是暂时表面光罢了,多半早晚得爆发,——细想想最后能落下什么结果?说起来也是花钱费力养家糊口,最后等没能耐了,却没一个人对自己真心,看着赚了,其实还是亏!要想花天酒地,倒不如离了婚,敞开了混。——最后劝我以后做力所能及的生意,少去那些花花绿绿的地方,这把年纪了,伤了老婆孩子的心,不值得的,再想积累这么深情厚谊的家可不容易了!”然后,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
听得下巴都掉到锁骨的粮仓太太,一下子坐了起来,晃着头上的金色鸟窝,咚咚地捶着超硬的席梦思床垫大声喊道:
“听、听、听、听吧!”木兰面带交织着痛心和满意的表情,躺在床上默默酝酿着一篇超长的稿子,这表情保持到睡着之后和第二天见到总编大人。
“呵!小林,看起来你今天很高兴。”梁总编很是和蔼可亲地问道:“是不是稿子构思的很顺利呀?”
“还行吧!”木兰一脸沾沾自喜地回答:“这个故事很是发人深省,看起来简单的案件也有离奇的方面,我觉得很可以发挥发挥。”
“嗯。”梁总编点点头:“我也这么看,有很多可以发挥的,除了批判婚外恋,还可以在母女情深方面多着笔,你看,淑文最后为了妈妈居然不惜杀人以身顶罪,虽然行为极不可取,是愚昧的、但孝行可是足以感天动地的!”
木兰月牙形嘴变成了O型,半天,才呐呐地说:“但,但——实际,实际不全是这回事儿。”
梁总编看起来不那么和蔼了。
“怎么不是这回事儿?事实是不是这样吗?”
“这——”木兰一时不知如何简短的解释,突然,她脑海里灵光一现,连忙把采访机递了过去:“你可以听听我对他们的采访录音,里面有周淑文对妈*看法。”
瞄了一眼递过来的采访机,梁总编没有接,不宜察觉地摇摇头,然后如同先知般的反问:“是不是有很不敬的观点?”
木兰带着敬佩拼命点点头。
梁总编从从容容地继续说:
“那也没关系,资料你留着,该怎么写还怎么写。”
“可是——”
对着下属的傻相,梁总编又是满面失望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唉——,”
然后他交叉着双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林呐!你还是年轻,现在是什么状态,上面倡导‘和谐社会’,你非要唱反调不行?”
“可这不相干。”木兰顽固地摇摇头:“难道写清楚能破坏‘和谐社会’?”
“又来了!”梁总编更加泄气地摇摇头,满脸都是为下属如此愚钝而绝望的表情:“这不光是上面的问题!——下面呢?连卖奶的商人做广告都告诫我们要‘孝行天下’,慈孝活动组委会也出现了,还替演艺圈排出‘十大孝子’,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还不是揣测老百姓的心思?现在国家富了一点儿,人们的腰杆又挺起来了,开始看不上外国的理念,回顾传统价值了,现在倡导儒学的人是不是又多了?这可不是政府推广的,而是老百姓认这口,报纸就是卖给大众的,你非要触犯众怒干什么?”
“可现在也有很多反思家庭教育的报道。”
“不错!可那是针对未成年人的,周淑文多大了?”
木兰呛住了,但还是不服地犟着头。
“好了好了!”梁总编斜楞一眼看来犟头犟脑的下属,息事宁人地摆摆手:“中国人爱走极端,这会儿正热讲孝心,恨不得马上编出新二十四孝给我们当样本,你就先这么写,算是——感人篇;资料你留着,放心吧——什么好事儿也架不住这么大张旗鼓的发展下去,早晚得出幺蛾子,等那会儿,你可以再写一篇,——叫反思篇!这不更好?好了,好了,别犟了,你下去吧!”
木兰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很快,木兰就听说,在拘留所,钱丽鹃像在家一样健谈,一有机会就讲述,自己是为了女儿才做的这一切,讲述了她为女儿吃得苦和对女儿无尽的爱,当然,也讲了女儿的温顺听话,对女儿为她牺牲既痛心又骄傲,祈祷和女儿下辈子还做母女!并且祈祷能见见女儿。
她花白的头发、诚挚的语言和突然涌上眼眶的泪水,感动了听到表述的每一个人,包括一贯强硬的女看守,她们满足了钱老太太的愿望,并且在她拉着女儿又慈爱的絮絮地讲述完一遍以后,那些女丨警丨察立刻含着泪表示,决定一致向上申请让她们母女在最后的时光能呆在一起,——这也能充分展现‘以人为本’的行政作风。
素来手快的《晚报》记者迅速就把这个案例写成了一篇长长的感人肺腑的母女深情的故事,悲情又感人,赢得善良人如雷般的叫好声,尤其是拥有不听话儿女的父母大量的唏嘘……
《早报》的记者为了区别于同行,不得不另辟蹊径,侧重于对第三者对家庭毁灭做了发挥,尤其强调了这次毁掉了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庭,——赢得了妇联的赞誉!
只有木兰很发愁,还在边挨训边冲着电脑发呆……
第八部 偶然与必然
一
“爸爸,我认为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教导我的机会。”郭爱梅大大咧咧地对父亲郭小峰说:“尽管我认为你的观念陈腐不堪,说教老套,而且你本人的人生轨迹也不足于作我的楷模,你看你,哪里像一个传说中的英武丨警丨察,高大威猛,雷厉风行;你呢?长的又胖,干活也慢,外型不行吧,破案也没劲儿,就是反复看材料,没有一次见你深入虎穴,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被威胁、被委屈、被冤枉、最后终于真相大白,于是人们感动、赞美、讴歌你。”郭爱梅得意地看着爸爸逐渐集中起精神的脸,大声宣告:
“但是——,尽管你如此平庸,我还是认为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教导我的机会,因为——,过完这个暑假我就要到北京上大学了,我独立了!”
“到我这把年纪,根本不算胖。”郭小峰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愤愤不平地一一反击:“我干活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说我慢那是你没看见我快的时候;至于我破案不象福尔摩斯,你见过比福尔摩斯还神的丨警丨察吗?我是说真人;还有,我不象苏武那么悲壮是你的福气,否则你没妈再没爹,还上大学?要饭去吧!”郭小峰继续刺激女儿道:“我不知你得意什么,现在大学扩招,上大学容易多了,你还说独立了,现在就不用我供你了吗?”
“你太没劲儿了。”郭爱梅的脸即刻变长出一半:“大学扩招上好大学也不容易,别忘了我上的是重点大学,能上重点大学就意味着你供我能供出头了,而且我孝敬你的几率也比较大,也会比较早,对不对?”
“上重点大学这么重要吗?”郭小峰似乎是对女儿说,又似乎是自语。
“爸,你没有提前老年痴呆吧——”郭爱梅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