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扯!”小秦有些粗鲁地打断她:“你是被故事听进去了,我相信周淑文的自述,这案子里面的人,我看都没什么爱,要是说爱,没准儿属那个胖墩墩的‘摇头王’还有点儿爱,看出来还挺爱他老婆孩子的。”
木兰眯眯瞪瞪地看着郭小峰。
对面的刑警冲她宽厚中略带自嘲的一笑:“看来小秦越来越了解我了,对!——不要被故事套进去,这个案子里的人,——现在彼此之间没有爱!而且,小秦,你对王兴梁的判断我也很赞成,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很多判断,简单准确!”
但赞扬反而使小秦的眼光狐疑了,他猜测地看着郭小峰:“商业贿赂?官商勾结导致的谋杀动机?你想说的是这个?”
郭小峰笑了:“你想复杂了,我仅仅想表达我对凶手行凶的心理判断,走吧,走吧,各自回家——,”他推着几个人向外走;“我们边走边说,说实话,虽然我现在坚信,我很清楚凶手是谁,但还有一个障碍——,我觉得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就在我脑子里的某个地方,可就是想不起来——”他有些烦恼地摇摇头:“这几天的信息太多了。”
恋恋不舍的木兰眼巴巴瞅着他们准备向车走去,她不想就此结束,她想最快知道这一切的内幕,因为一贯的好奇心,也因为她不知不觉为这个案子付出了太多心思——
“嗨,找个地方随便吃些不好吗?也许吃完饭该想起来的就想起来了,我请客。”在他们准备上车前连忙拦住建议。
“再让你请客我们会不好意思的,一定我请。”小秦摇摇头,但他似乎被木兰的建议打动了,他看了看还在低头沉思的郭小峰:“太晚了,回家弄吃的也很麻烦,再说,万一你想起什么——,要不在隔壁夜市随便吃点儿怎么样?”
“——就在夜市吃?”跟在后面的木兰忍不住发出疑义:“庆祝你们快要结案?”
“那又怎么样?难道去饭店里大吃大喝一顿——只为庆祝——准——破案?”
“那倒也是,毕竟不是彻底结案。”木兰歪头想了想:“我只是觉得你们那么累了一天怎么也得大鱼大肉的补补,反正我报销,怕什么!”
郭小峰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回过身问:“你说什么?大鱼大肉?”
“对。”木兰以为打动了他,连忙两手夸张地比划着,用带着诱惑的口气继续煽动:“夜市的东西吃起来过瘾,味儿更足,可吃多了容易肠胃不舒服,尤其是几天劳累下来,——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补养一下,所以不如改到饭店吃?环境、味道、卫生都要好一些,鱼呀肉呀总归要新鲜些——”
“我想起来了——” 郭小峰失声喊道,脸上一下子闪耀出兴奋的光芒,他又镇定一下,然后伸手去掏手机。
“你想起什么了?”小秦忍不住问。
“大鱼大肉?好好想想——”郭小峰一边按键一边回答。
“你再提示一下?这案子里没有鱼和肉啊?”
“想想你用这个词形容过谁?”郭小峰快速的回答,同时把手机放在耳朵上,好一会儿,他焦躁的自语:“怎么不接电话?”
“也许出去了?”木兰提醒道。
“——我打的是手机。”
“你给谁打?”小秦紧张地问:“戴亚丽?”
“不,是孔彬,我要核实我的推测。”
小秦松了口气,想了想,小心的提议道:“要不待会儿再打?这个人就是没准儿那类。”
“是呀,不如先去吃饭。”木兰鼓动道:“去夜市简单吃些也行。”
郭小峰迟疑地点点头,开始和他们一起向外走了起来,但手里还是不断地重拨着电话,只是接通了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郭小峰渐渐有些焦躁了,不时地突然站住想一会儿,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当走到不仅能闻得到烤羊肉串儿的香气,而且可以看到那热烟萦绕的烤架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行。”郭小峰不安地说:“现在我要去旅社看看,孔彬应该不敢不接我的电话。”
“你担心什么?”木兰忍不住问:“跑了?怎么会?他是凶手?”
“不。”郭小峰简洁地回答,脸上的不安更加强烈了,他开始掉头向回走。
“那你干吗着急?他肯定不会跑。”木兰一溜小跑地跟在后面:“也许手机放到包里没有听到,我以前就常干这样的事,当然男人这种事少些;——或许他出门没带手机,这也不算奇怪;对了,也许他正洗澡,所以听不到——,反正打通没人接听的情况很多,你又何必紧张?”
“我希望情况就象你所设想的任何一种。”郭小峰说,声音中充满了祈祷的意味儿,脚步却越走越快:“可我还是担心他出什么事儿,可能他会是这个案子唯一的人证,我不能冒险,一定要尽快见到他才能放心。”
“为什么?”小秦也忍不住惊讶地问道;“戴亚丽没理由现在杀他?事实上,她正在买通他。”
“因为问题和戴亚丽无关。”
“无关?”小秦更加惊讶,他抢步上前问道:“那和谁有关?”
“唉——!也许和我有关,也许我犯了个严重的错误。”
“什么?”
这次郭小峰没有回答,快步向回走着,直到坐进车里才脸色严峻地对木兰说:“我不该把孔彬有可能想起什么的信息告诉你。”
“我?”木兰惊讶地喊了起来:“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会杀人吗?”
二
因为一路上走走停停的车速(你可以漠视红灯却飞不过车流)和孔彬手机保持着自始至终可以接通却无人接听的状态,——所以,刚到幸福旅社,木兰就吃惊地发现一贯稳健的郭小峰几乎是飞步跑进去的,以前她的印象中这位郭队长总是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样子。
她奋力紧跟在后,只见郭小峰先跑到服务台着急地问道:“302一个叫孔彬的退房了吗?他二十四五岁,个子不高,白白胖胖的,住了有好几天了。”
“你说那个眼珠老在女人身上转来转去的那个?”两个服务员中年轻的那一位,模样既聪明又有些傻呼呼的的女孩儿,带着既生气又有些喜滋滋地口气回答:“——还没有。”
“那他现在在吗?”
“应该在,没见他出去——”还没说完,她的衣角就被后面偷偷拽了一下,她连忙会意地住了嘴。而问她的那位四十多岁的男人,已经转身向楼上跑去,她看到后面还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随后一个二十四五岁很精神的小伙子也跟了上去。
她有些吃惊,微微张开了嘴,这使她的模样中傻呼呼的一面更多的呈现出来。她转过身问刚才偷偷拽自己的,——一位四十多岁,满脸看透人生,总是一副悻悻表情的女人:“怎么了,张姐?”
“你怎么不问问他是谁就回答他的问题?”她一脸数落地提醒。
年轻服务员一下子捂住了嘴,半分钟后又放下手,满脸乞求地问自己精明的同事:“不会有什么事儿吧?我看那人不像坏人?而且后面还跟了个女的,不像黑社会的。”
“你想哪儿去了?”年长女人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太阳穴:“黑社会还用问我们这些信息?再说要是黑社会你还敢不回答?我担心的是——”
“——什么?”
“我担心是好人之间的事儿——”那位张姐话里有话地说了一半。
“——好人之间的事儿?”年轻女孩儿看起来更迷糊了,也更好奇了,她撒娇地摇了摇张姐的胳膊。
年长女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关子地瞟一眼自己的同事,回身坐了下来,拿起台子下面的瓜子(她们刚才就一直在边嗑瓜子边聊天)放到嘴里一颗,然后才慢悠悠地问:“你说什么事儿让一个男人会这么急?”
年轻服务员显然就没打算让这个问题进大脑走一圈的意思,所以几乎是立刻就追问回去:“什么事儿?”
“傻瓜!”年长服务员嗔怪一句,然后聪明无比的一笑:“当然是老婆偷情啊——”
“偷情?”年轻服务员的表情依然保持在傻呼呼的那一面。虽然刚才她们之间正讨论男人女人的话题,但还是看不出眼前的事和偷情的关系。
“你忘了?”年长服务员不得不更清楚地提醒:“四五点的时候那个男的——就是叫孔彬的——出去,到六点多和一个女人一起进来后就再没出来过?平时那小子哪天到点儿不在这儿贫一会儿然后出去吃饭?今天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
“可那个女人那么老,都四十多了!”年轻服务员喊道。
这句话即刻得罪了她身边这位年纪同样不惑之龄以上的同事,她把嘴里的瓜子皮向地上狠狠一啐:“呸!”她吊着脸说:“四十多怎么啦?照样有的是男人稀罕!”
“那是、那是!”女孩儿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错,赶忙赔着笑解释道:“可她看着不像张姐你那么年轻,跟二十多似的,也不象你那么有风情,木木唧唧的,怎么会干这事儿?再说楼上那个才二十多,年龄差别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