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你们多长时间了?”
“一年多吧。” 王兴梁又开始心不在焉,郭小峰怀疑他脑筋似乎又回到了能从戴亚丽哪儿找回多少钱的问题上,因为他开始象牙疼似的不停的咧嘴。
他沉吟片刻问:“这个案子的嫌疑人很少,你跟许国胜是多年的朋友,能不能告诉我有谁特别恨他,到了希望致他于死地的程度。”
“人心最难测,可不好说,要说孔彬吧,国胜倒因为他品行不太好说过几次,有些不愿意用他了。”
“孔彬品行怎么不好?”
“也没什么,就是手脚有些不太干净,好几次吃完饭他去付帐,拿回报销的餐票金额都虚开不少,去饭店回来还总爱偷个勺子汤盘什么的,就这一类的吧,喜欢揩油,没大出息。”说完,他又慢慢摇起头来。
“以前没说过他吗?”郭小峰顽强地继续追问。
“说过,他不承认,涎皮赖脸的家伙。”王兴梁漫不经心地回答,继续摇着头。
郭小峰猜不透这摇头到底是看不起孔彬的行为呢?还是脑筋又回到他可能损失的钱上了,反正他感觉以现在这种状态再谈下去似乎难有什么收获了。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改日有问题我们再来打搅。”他们站了起来。
王兴梁摇动的头停了下来,他看着郭小峰犹豫着似乎要说些什么。
“有什么事直说好了。”
王兴梁突然爆发出来:“那个钱你们一定要问问。”
“哦?”
他一脸愤怒,头也不晃了:“是的,我给她打过电话,她就是想昧掉,心术不正的东西,那里面可有我的钱,我告诉你们,她最狡猾了。”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有些泄劲儿的,头又摇起来了:“我可是很需要钱,孩子要上重点高中,差一分就要几万赞助费,这还不算其他的费用。本来这钱是早预备下的,唉——,一冲动想着给老婆孩子改善改善生活,就买了房子,这房子是贷款买的,月月要还贷呢,可难死我了。”
他们同情地望着这个男人,“我们一定会好好问问的。”郭小峰尽量把口气说的像保证。
王兴梁一脸企求的感激:“那好!那好!”然后,他的脸又变得沉痛起来:“什么美国老太太的故事,真上当!还有,教训呐教训!房子不贵的时候嫌贵,等着国家给我们老百姓撑腰,谁知道越撑腰房子还越贵,越贵越怕,熬不住还是买了,想着买个好的,一步到位,以后慢慢还,结末现在——,唉!人算不如天算,—— 可真不能当房奴呀!”
小秦暗自决定,一定要把这最后那句话刻在心上。
出门再次走到小区的院子里,郭小峰站住了,回望着这气派漂亮的高楼。
“怎么?”小秦问:“是不是觉得他可怜又可笑?”
“不,”郭小峰说:“他谈到了钱,是指控戴亚丽,但昨天戴亚丽也指控了他——因为钱!钱!每个人都在谈钱!”
“你又怀疑他了?”小秦吃惊地问。
“我突然觉得,”郭小峰摸棱两可地咕哝:“也许钱——是谋杀发生的原因。”
三
站在超市的长长的纸品货架前,郭小峰仔细地一一看着。
旁边的促销小姐先观察了他两眼,估摸了一下,就热情地走过去建议起来:“买这个吧,”她把一条纸巾塞到郭小峰鼻子下面,“这个纸巾正在做促销,两块九一条,一包还不到三毛哪!”
一直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郭小峰一楞,瞅着鼻尖下热情递送过来的那条小小的长方形纸巾,被迫接了过来,“真真”牌的,外包装设计透着相当的无所谓,尽管上面印着Hello!Hi!Wo!Happy等外文,但毫无洋气之感。他折到侧面,看到有段厂家自述,开首就说:自98年起,“真真”一直以一种朴实的面孔陪伴在你的身边……,朴实——,他觉得这真是自知之言。
“晤、晤”他点头支吾着,顺手又把那条纸巾塞回促销小姐手里,移步继续向后看,半步之后,一条熟悉的黄绿色吸引了他的目光,定睛一看,果然就是和现场遗留一模一样的那种手帕纸,是印着具有浪漫意味的卡通画的那个系列,上面还印有一行小小的黑字:他们度过了一个快乐又甜蜜的下午。下面还赫然写着画面的出处——来自台湾的那个著名的漫画。
郭小峰满意地点点头,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条准备离开,一转身才发现促销小姐还在站在自己身边。
“这种类型一般女人才用,不实惠的。”她说,同时又努力把手里的那条“真真”塞回郭小峰的手里,不顾对方地推拒,继续坚决地介绍:“这条多好,物美价廉,也符合你——”话没有说完,但用目光及时的补充了——符合你的身份。
“哦——,听说,现在有很多纸巾卫生不合格,这个牌子我以前没见过。”郭小峰找着理由,他举了举手里原有的:“这个牌子哪里都有,终归质量要保证一些吧。”
“什么呀,”促销小姐立刻反驳:“这个牌子98年都有了呀,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的,质量很好的,不过是不象有些牌子做那么大而已,所以才便宜呀,没有花哨的东西嘛!而且,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这次是全市统一促销,机会难得呢!所以一旦有了,要抓紧买啊——,多合算呀!”
迎着对面这个小姑娘顽强的目光,郭小峰动摇了分辨自己不在乎这点价格差的决心,他叹了口气,接过纸巾:“好吧!”
“很多人一次都买好多条,这是促销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就恢复原价。”促销小姐立刻又变戏法似的从另一只手中拿出两条往他手里塞:“反正这东西也放不坏!那边还有不少,我去给你再拿几条。”
“不,不用了!”郭小峰抱着又塞来的两条,仓皇离开了,所以没有听到后面小姑娘对他的不敬评论:
“哼!”已经成功的促销小姐对旁边另一个超市服务员说:“这个年纪了,还买那么花哨的包装,人老心不老,准是——”话还是没有说完,但两个人已经会心的笑起来了。
“你怎么一下子买了这么多纸巾?”坐在车里的小秦惊讶地问
“啊,现在人都很敬业,留着慢慢用吧。”郭小峰模糊地回答:“对了,和戴亚丽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8点钟在她住的友谊宾馆旁的卡布季诺咖啡厅见,现在已经七点半了,我们过去吧。”
“好吧。”
在卡布季诺咖啡厅相当堂皇的椅子上刚刚坐定,戴亚丽就款款走来了。她穿着时下流行的辍满了各色小珠子深蓝吊带连衣裙,细节丰富的就像王兴梁不断晃动的脑袋,看久了就会眼晕。小秦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她已经坐在他们对面了。
这是一张似乎被巨大的悲痛打跨的面容,眼圈黑着,上眼皮也红肿了,遮着一半脸孔的卷发强化了她憔悴和哀伤。小秦扭头看了看自己的上司,郭小峰还保持着观察物品似的目光。
“喝些什么吧。”片刻之后,郭小峰和蔼地建议道:“我建议你就喝一杯冰镇卡布季诺,这是这里的夏季招牌,其他的什么拿铁、极品蓝山据说地道的都只是名字,我的一个专攻咖啡的时尚朋友这么对我说的。”
“好的。”她的声音细若蚊嘤,充满了痛不欲生的疲惫,足以令心肠不够硬的人不忍心打扰她。
郭小峰十分体贴地保持着沉默,直到三杯冰镇卡布季诺端上来,才再次缓缓开口:
“看起来你的精神很不好,但我们还必须和你谈一下,我猜你也很想知道真凶是谁?”
“当然!”戴亚丽坐直了,神情瞬时变得有些像个女战士:“我非常想知道,我也仔细想了很久这件事——”
这似乎是句未完的话,但她却坚决地停住了。
“咳!”郭小峰活动一下嗓门开口了:“有件事我很不明白,这次你为什么要来呢?他,我是说许国胜正处在是非旋涡中,很多人面临这样的问题都是尽量使家庭以外的人避开,避免激化矛盾。”
“哦,每人的情况都不同,为离婚国胜都心力交瘁了,这次国胜终于忍无可忍,把我叫来希望她们彻底明白,他们不可能复合了。”
“难道不怕激化矛盾吗?这样做非常容易把人激的恼羞成怒的。”
“国胜已经不想她们自欺欺人了,他希望有个了断,但现在我知道国胜错了,凶手是不能被激怒的。”
“凶手?”郭小峰意味深长地重复一遍这个词,接着问:“你已经确定了吗?”
戴亚丽没有马上回答,低头喝了口咖啡:“有件事——”她忧郁地说:“我想也许应该告诉你。”
“那就应该告诉,”郭小峰鼓励地望着她:“说吧。”
“你能确定——”戴亚丽依然迟疑着:“周淑文绝对没有做案时间吗?我觉得似乎不用太长时间。”
“你的怀疑很有道理!”郭小峰带着更充足的鼓励劲儿地回答:“事实上,经过调查,没有任何人可以排除,她的时间很充裕。”
“是吗?”戴亚丽显然松了口气,然后用略有天真的表情接着问:“我听说很多人杀人有瘾,就是说遏止不住杀人的欲望,是吗?”
“你是说杀人狂?”郭小峰也略显天真地歪歪头,反问道:“能说具体些吗?”
“我其实不想讲这些往事,” 她开始显得十分为难:“但牵扯人命,我必须这样做,对吗?”
“你说的对极了,请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