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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文彭就又过来接文征明。文征明已然醉了,搭着文彭的肩膀向唐伯虎告辞。唐伯虎自己,则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昏睡去,醒来天色又黑了。好在家中有粮,便不怕晨昏颠倒,兴之所至,有时候半夜不睡,喝着酒,写些诗文做些画,没人管着,也算乐在其中。

只是这样久了,容易受风寒。天一凉就咳嗽,有时候咳得还挺厉害,肺都能咳疼了。不过也顾不得许多,反正又没别人听见。

眼看新年就要到了,唐申送来信,说要唐伯虎去城外过年。唐伯虎实在是懒得动,便回信说不去,让唐申有空来看看自己就行。祝枝山、文征明和王宠也都来信,想邀唐伯虎去过年吃饭,唐伯虎觉得,人家都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自己过去添什么乱啊?更何况羡慕别人,弄不好又得伤心。所以便一一谢绝,说自己身体不便,等天气暖和了再聚。

除夕之夜,先去小沈姐姐墓前坐了一会儿,和小沈姐姐说了几句话,祭了几杯酒。之后干脆点着油灯回到蛱蝶斋中,铺开纸笔,想写点什么。看着桌子上都是灰尘,墙角还结了蛛网,不由有点愧疚,觉得自己懈怠,也没得着空打扫。其实一个人呆着,时间会过得很快,有时候早晨起来写字,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间,哪有心力再收拾呢?想着这些,笔下写道:

十载铅华攀一场,都将心事付沧浪。

内园歌舞黄金尽,南国飘零白发长。

满榻乱书尘漠漠,数声羌笛月苍苍。

不才赢得腰堪把,病对绯桃检药方。

写完这首,心里还是难过,便又写一首道:

灯火萧萧岁又除,盘餐草草食无鱼。

衰迟日月辞残历,憔悴头颅咏后车。

一卷文章尘覆缶,两都踪迹雪随驴。

明朝转眼更时事,细雨荒鸡漫倚庐。

写完最后一句,忽然听到外面有放鞭炮的声音。心中奇怪,不是不让过年了么?怎么还有人放炮?怕是吃了豹子胆了?越觉得古怪,那鞭炮声还越来越大,甚至敲锣打鼓——而且,竟然奔自己家的方向来了。唐伯虎赶紧找手巾擦擦脸,确认这不是幻觉。接着就听到了敲门声。出去开门一看,却是一队人,穿着苏州府的官服,见面就说:“唐先生么?赶紧做诗了。”

唐伯虎没明白,问:“做什么诗啊?”

“你没看见我们敲锣打鼓么?新皇上登基,已经改元嘉靖。”那人道,“明天就是嘉靖年的第一个元旦,各个州府,都要为皇上献上贺岁诗,苏州要凑一千首的。我们知府大人说了,所有文人都有份。唐先生是解元,一定要写得,有劳唐先生了。”

原来这正德皇帝,一辈子光顾着玩了,女人虽多,却没一个生儿子的,死得又突然。这样一来,谁继任就成了大问题。大臣们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在湖广的兴献王血缘最近。为啥呢?因为兴献王的爸爸老兴献王,是弘治皇帝的弟弟。论下来,这个兴献王,就是正德皇帝的堂弟。没儿子,没亲兄弟,只能堂弟了。

既然是这样,皇帝做得就有些不安心,怕人说道。越怕人说,就越要强调,这个皇帝是名正言顺的。刚上任,也来不及采取啥措施,就下旨让各州府县,都献颂诗上来。这苏州落下的指标,就是一千首。徐赞就犯了难了,按说苏州人才多,一千首也不算什么,可架不住催得急,上午刚接到差事,第二天就得要。这才撒出去人马,挨家挨户,但凡有秀才以上的,必须得写。

所以,差役们就找到桃花庵来了。有知道唐伯虎的,知道他以前是解元,便上去敲门,把他叫了出来。

唐伯虎现在是最怕惹上官府的事的,一见这架势,就想往里躲。赶紧说:“我哪里是什么解元?早就没功名了,这事情与我无干,写不得。”

那差役一把抓住他,说:“怎么无干?你唐解元名震苏州的,到处都是你的字画,还有这么大一个宅子,你不写,想想过得了关么?”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唐伯虎说:“好好,我写我写。可这写诗,也不是打水,随时来随时有的,我得想想啊。”

唐伯虎这说的倒是实话。刚才还沉浸在顾影自怜的郁闷之中,转眼间要高调歌功颂德了,放谁转这个弯,都不容易。那差役看他答应,这才松了手,说:“那好,唐解元你想,我们在你家等。”

唐伯虎拦住道:“我家可不能随便进去。太乱。”

可不是乱么?灰尘遍地,连屋子看上去都破败了,竹木都凋零了。可这话也不能直说,怕他们不信,那就更要进去了,只好说:“我写诗,必须得安静,家里进不得生人的,否则就是打死我,也是做不出来的。就算做出来了,写得不好,你们知府怪罪下来,那还连累你们几位,就更不妥当了。”

这几句话,倒真把那几个人哄住了。几个商量了一下才说:“那好,唐解元,我们在外面等,你可要麻利点哈。你看这天寒地冻的,我们也不好受。”

唐伯虎道:“是是,你们也不容易,稍候便好。”

说着关了门,赶紧回到屋子里,心说赶紧赶紧,把这几个人打发了得了。可面对纸笔,突然真没词儿了。长这么大,哪会不是出口成章的?现在竟然写不出来。磨叽了半天,才想出几句来,赶紧在纸上记下:

世运循环世复新,物情熙皥物咸亨。

一人正位山河定,万国朝元日月明。

皇道中天华阕迥,紫微垂象泰阶平。

区区蜂蚁诚欢喜,鼓腹歌谣竟此生。

写完这几句,自己看着都觉得肉麻。想换点词儿,却不知道怎么换才好。还在那推敲呢,外面又敲起门来了。那帮衙役在外面喊道:“唐先生,唐解元,到底写好没有啊,哥几个冻得都不行了。”

唐伯虎怕他们冷狠了,再进来讨酒喝,那就热闹了,于是一咬牙,拿了诗稿出去,道:“写完了写完了。你们看看行不行,不行可以再改。”

那些人接过纸来,只是照上面吹了两口气,让墨赶紧干,接着就折叠揣到怀里,说:“什么行不行的,是首诗就行。有一首算一首啊,唐解元你睡觉吧,我们接着叨扰别人去了。”

说着头也不回,几个人扬长而去。唐伯虎这才松了口气,关好门,跑回蛱蝶斋,拿被子捂了头,心说再谁敲门我都听不见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睡睡醒醒,醒醒睡睡,过年这几天,竟然变得少有的清净,直到初三日,突然门外又喧哗起来。有人敲门,还不止是一只手,一大堆手在敲。唐伯虎心说这是怎么了?便开门去看。一看就吃了一惊,外面全是和尚道士,纷纷说:“唐先生,我们是来求字画的。多行善事啊,积德啊,太上老君如来弥勒都会保佑你的。”

三百五十七

唐伯虎的脑袋“嗡”一下就大了,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多人。只是说:“谁说我这里有字画?又是哪个叫你们来的?”

就有一个老道说:“唐先生手里肯定有,我们是知道的。”

接着,底下又是一片佛号道号的,念得山响。唐伯虎抓着这个老道,问了半天才问明白,原来这知府徐赞,收集了苏州士子的颂诗,一篇篇地看了,最后看到唐伯虎写的这首,道:“还是这首磅礴大气。想不到那个胆小怕事写黑婆娘的,竟然能写出这样的气势来。可惜了,若是能上得殿堂,也许是个青史留名的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旁边伺候的师爷记住了。这师爷有亲戚在道观里当道士,又把徐赞的“殿堂”二字,听成了“庙堂”,便出去和亲戚说了。这道观刚刚翻修扩建,墙上缺画,一听说这个,就商议着问唐伯虎要点诗画,当然,不掏钱,但可以请人过去吃饭。结果消息走漏,一传十十传百,传成了唐伯虎是专给庙里画画的先生,这一下,各级道士和尚,都跑到这里来,赶着打唐伯虎的秋风。

这么一闹腾,唐伯虎又不好意思说不,只好一一应承。找了纸笔,让那些老道和尚把自己的地址留下。光记完这些,就已经下午了。心里说,苏州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庙?我怎么一个都不知道呢?

心里不愿意,嘴上却不好说什么。大过年的,怎么能拒绝出家人啊。只好一一答应,偏偏是那个始作俑的,叫做福济院的道观,千叮咛万嘱咐,说要先画,并且许诺夏天可以去避暑。唐伯虎只好硬着头皮先给那老道画,画的便是一幅山水人物。近处虬松小舍,远处青山浮云。有人坐于小舍之中,论道品茶,乐而忘饥。山水用青绿,唐伯虎画完了自己也感叹,老了老了,用色倒是更加大胆了。

画完这张,唐伯虎在空白处题写道:

懒学禅门爱学仙,却从丹汞得真传。

忘饥便是长生术,修到人间福利天。

这幅图轴,四百多年后落到一个大画家叫做吴湖帆的手里。此人不仅喜欢收藏唐伯虎作品,还喜欢临摹。他临摹的这张图,成了苏州刺绣作品的蓝本,十分有名。但很多人只知道吴湖帆,称是他的作品,实际错了。人家老吴画的时候,都给唐伯虎署了名的,只不过许多人视而不见罢了。

那段时间,唐伯虎暂无衣食之忧,只是写画。水准当然是这辈子最好的,就是没挣钱。好意思问和尚道士们要钱吗?权当做善事罢了。中间唐申、胡子等人来走动,偶尔搁笔,但只要自己呆着,就忙。忙了时间过得快,忙了自己不寂寞。

忙完了这一阵,活动活动筋骨,顿时感觉脖子胳膊腰都有些疼,想是这些日子,画得狠了。想到这里,就想出去走走,找胡子喝一杯。

穿好衣服,便去找祝枝山。到了他家,却感到奇怪,怎么今天没人堵门要债了呢?祝家大门口冷冷清清的。便问在门口买货的小伙子:“那些问胡子要债的人呢?”

小伙子反问:“谁是祝胡子?”

唐伯虎道:“还有哪个祝胡子?就是住这院子里的祝枝山么。”

小伙子一听,便说:“哦,先生你问的是祝京兆啊,昨日已经去应天府上任去了。”

唐伯虎“嗯”了一声,心想胡子的官到底是下来了啊,这也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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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星高照唐伯虎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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