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虎嘿嘿笑道:“小沈姐姐,你以为我愿意啊?这么长时间,我只是在那里画,女人半个都见不到,早就上了火了,今天给你看,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光能画,我还能实战。”
小沈姐姐“呸”了一声,道:“哪个与你实战?憋死你才好呢。”
唐伯虎哪里肯依?扳过小沈姐姐就要上去。正在此间,就听得外面偏房里,阿桂大呼小叫起来。小沈姐姐一边挣扎一边道:“你听你听,都是你干的好事吧?”
唐伯虎嘿嘿地笑场了。
小沈姐姐道:“我看这一次,唐庆也是挣了不少钱,不如放他出去,自立门户如何?这样,也算是给他家里一个像样的交代。”
唐伯虎道:“我也早有此意,只是和唐庆相处这么多年,还是舍不得的。”
小沈姐姐说:“什么舍不得啊?想是你们两个狼狈为奸,净琢磨些什么风流啊,绝畅啊,来消遣我和阿桂两个。你们两个欺负人。”
唐伯虎道:“小沈姐姐你说实话,难道你不想看么?你就真不喜欢?”
小沈姐姐被说得害羞,抢了被子来,蒙了脑袋。唐伯虎哪里肯放过她,拉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三百二十四
只因为唐伯虎去过南昌,那是人人都知道的。所以,宁王造反的消息一传来,小林知府就派人来,把桃花庵给守住了,怕的就是以后宁王打败了,朝廷要清算宁王的手下,若是唐伯虎到时候不见了,怪罪下来,那也担当不起啊。所以为防万一,先把唐伯虎圈在家里了。
唐伯虎一开门,外面就站着兵。唐伯虎道:“你们别站在这儿行么?到处都有人看着,我走不了,我就是去买菜。”
那大兵道:“唐先生想买什么菜,我去帮你买,门是绝对不能出的,出了事情我们没法交代。”
唐伯虎没了辙,只好拿了钱给他。苏州的大兵倒不黑,知道唐伯虎是解元,还有着几分尊敬,没有讹他,但好歹跑腿钱也是要多给几个的。就这样,唐伯虎的日子又过贵了。
贵倒也不怕,最主要的是,他担心小沈姐姐担惊受怕。就算是再见多识广,小沈姐姐也是害怕。上次季安国封门,那是逼唐伯虎去南昌,这次封门,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说不好,宁王兵败,那朝廷就要唐伯虎的命了。所以小沈姐姐一着急,就生病了。
小沈姐姐这一病,唐伯虎就更慌了。这被严加看管的,找郎中都不行,外人一律不让进。只好劝慰小沈姐姐道:“你千万不要着急,就算是有人来找我,我说清楚了,就会没事。人人都知道,我不想去,去了也想逃回来啊。”
小沈姐姐抹着眼泪说:“这样的事情,哪里说得准啊?别人要整你,那红口白牙的,就是说不清楚,那可怎么办?”
唐伯虎道:“放心放心,吉人自有天相,实在不行,还可以找沈爷爷,找胡子,他们好歹都是有些路子的。”
小沈姐姐叹口气,说:“找哪个又有用呢?他们若有路子,怎么会连你的面都见不到?”
越想越是忧心,慢慢的,晚上的觉都睡不着,只是在天快亮的时候,勉强瞌睡一会儿,没多久就又醒了,人也显得越发憔悴。唐伯虎心里也着急啊,没几天,头发也白了不少。出去跟那些兵商量,是不是能去叫郎中,或者找药铺买点安神的药,偏偏碰上那兵,是个轴的,死活就不答应。正计较间,就看见街对面乱了起来。放眼过去,原来是唐庆,要过街来找唐伯虎,当兵的死活拦着,那唐庆便喊道:“我就是这家的人,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几个兵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动手,唐伯虎忙喊道:“唐庆,你先回去。别跟兵纠缠。”
唐庆也看见了唐伯虎,喊道:“明天我开张啊,唐先生你必须得来。”手一举,摇着个大红帖子。
唐伯虎叹口气说:“你先回去吧,等我这里事情了结了,自然会去看你。最近不要来找我了,要不也会连累你的。”
说着说着,就难过起来。心里知道,要真是给一个附逆的罪名,轻则发配,重了可要满门抄斩。唐庆最好别沾自己。当然了,自己的确没附逆,可在北京考试的时候,自己也没作弊啊,最后不也把功名废了,还坐了半年牢么?
唐庆在那边,又跺脚又流眼泪的,可也没别的招儿,就是过不来,折腾老半天,实在是没了辙,这才跪下,说:“唐先生,那我就先不开张了,你什么时候能来,我什么时候再开张。”说完磕了头,抹着眼泪,走了。
唐伯虎看唐申走了,才磨蹭着回了屋里。九娘道:“你陪我说会话吧,我实在是慌。”
唐伯虎就在他身边坐下,拉住她的手,说:“好好,说话。”虽然是要说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九娘道:“这次你不能再离开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也就不活了。我得死死跟着你。”
唐伯虎道:“别瞎说了,咱们都没事,肯定都没事。”
话说这宁王,拿下九江之后,就下令南昌城里,所有护卫军队,倾巢而出,加上境内豢养的山贼水匪,号称十万人,顺江直取安庆。若是安庆打下来了,那南京也就指日可待了。这宁王也算是有气魄,不仅带着兵,连众多妻妾都带出来了,包括被关了多年的娄妃,也包括那些唐伯虎画过的美人,画船锦轿,夹杂在大军正中,一路开拔,那意思就是直接进皇城了。
只是这安庆是要塞,城坚兵多,一时攻不下来。宁王的战法和流贼不一样,流贼若打不下来,便绕城而走,总有打得下来的。宁王呢,却是要攻城略地的。所以,打不下来也得打,打下来为止。
这一日正忙着安顿士兵攻城呢,突然有快马来报信,说是南昌城被围了。当时宁王就傻了,心想,这江西境内我都搞定了啊,哪里还有大股的人马,能围南昌城的?
他哪里知道,在江西广东交界剿匪的王守仁,耳目众多,早就暗中盯着他呢。他六月十三造反,十四出兵,王守仁十五日就知道了消息,火速带兵向南昌奔,路上又联络了临江、赣州、袁州的本地兵马,直杀南昌。
十几天后,王守仁已经到了南昌城下了。宁王得到消息,顿时就慌了神儿,想来想去,说是要回救南昌。
当时刘养正和李士宝就晕了,跪在那里,拉着宁王的袖子,苦苦哀求,说现在还管南昌干吗啊?安庆打不下来,干脆直接去打南京不就完了?南京一到手,天下震动,那南昌早晚还能得回来。
宁王道:“南昌是大本营啊,咱们粮草积蓄都在那儿,这要是丢了,咱拿什么打仗?”
那两位没话了。这才想起,宁王记得带老婆出来,却没带够钱粮。
于是只好解了安庆之围,回兵去救南昌。可是已经晚了,这王守仁带兵一到南昌城下,南昌就开门了,没费力气。这又是为啥呢?因为江西指挥使司的王秩在城里。虽说迫于淫威,没敢在宁王造反的时候说啥,可见了王守仁的兵马到了,哪有不开门的道理?
就这样,王守仁抢先拿下南昌,接着一不做二不休,派兵在鄱阳湖周边下了埋伏。这宁王将自己的军队分成两部,前部两万人,走到一个叫樵舍的地方,遭遇伏击,被追杀一夜,败退到黄家渡,遭遇了第二次埋伏,这回淹死万人,被杀数千,彻底被打没了。
宁王带领的主力,则到了一个叫八字脑的地方。知道前军已没,心里张惶得很。在大船上转来转去,不知道是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退,看见前面有个渡口,便问:“那渡口叫什么名字?”
在身边侍立的杨子乔随口答道:“那渡口叫黄石矶。”
只是这江西口音,“黄”与“王”不分。宁王听成了“王失机”,死死地盯着杨子乔。
杨子乔当场就糊涂了,心说怎么了?自己没做错什么啊。
宁王道:“大战在即,你竟敢胡言乱语,扰乱军心。”说着就吩咐把杨子乔推下去斩了。
杨子乔奇怪啊,直嚷嚷:“我怎么了?王爷你开玩笑吧?”
结果,糊里糊涂的,杨子乔脑袋就搬了家。等刘养正等人知道,想来求情的时候,已经晚了,人都杀完了。
三百二十七
那一夜,如花似玉的娘娘们,再加上阳春书院的从人侍女,跳湖的竟然有数百人,一时间哭喊震天。这些人里面,小薛娘娘还真算命大的,喝了好多水,竟然没有淹死,晕晕乎乎地漂到了岸边,天亮时分,被打鱼的发现了。大家看她长得漂亮,穿戴也不寻常,就知道这是个奇货可居的女人,不仅把她救起,还帮她养伤,好吃好喝招待着,只是不许出门。等大兵退了,便把她卖掉,好好地发了笔财。小薛娘娘流落多人之手,最后据说被卖到一个知县的手里当小妾,也不敢回家,就在那里终了一生。
除了小薛娘娘,留下来的还有娄妃,只是娄妃已经淹死了,她的尸首却很奇怪,顺着赣江逆流而上,漂回了南昌城。南昌城有见过她的,打捞上来,安葬了。后来到了清朝乾隆年间,官方突然大肆褒奖起她来,把她当作节烈贤妇,猛烈宣传,树了典型。不过娄妃的确做得很好,在丈夫与国家翻脸的时候,既没负国,也没负夫,一个女人,还能怎么样呢?
娄妃墓就在现在南昌的沿江路华光庙。
那一夜,宁王全军覆没,被杀被淹死的,竟然有三四万人。尸体漂流,在鄱阳湖和赣江上竟然形成了一个个的“人岛”,清理了好多日子,才清理干净。
至于宁王,加上刘养正李士宝诸位,本来打算换衣服开溜的,可是王守仁大军重重围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全被活捉了。
宁王等人被五花大绑,大兵们推推搡搡,到了王守仁面前。此时王守仁骑着高头大马,甲胄鲜明,周围几员大将簇拥着,那叫一个威风。宁王一眼看见,知道这是主将了,大声喊道:“本藩不要护卫了,也不当王爷了,我当平头老百姓行不行?”
王守仁冷笑道:“这个末将做不了主了,须得皇上以国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