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点击屏幕中间,控制栏“主题”可以切换皮肤和字体大小!

唐伯虎道:“那我要去上坟,他是长子,我是父亲,怎么能不去?”

唐申说:“既然上坟,也得等哥哥身体好了再说。”

唐伯虎说:“我现在就是好的。这件事情再不能迟疑,否则爹娘也要怨我。你们现在就去打理,明天我们去。”

唐申没法,答应一声,就出去采买一应物品去了。唐伯虎这才对小沈姐姐说:“你帮我去拿纸笔吧,我要给我儿子写墓志铭。”

小沈姐姐擦擦眼泪,起身取了纸笔来。唐伯虎坐到桌前,忍不住又泪如泉涌。他本是最爱孩子的,又想早日有儿子传宗接代,以孝祖宗,加上长民天生聪慧,让人从心里喜欢,他本是要好好培养的,把自己没能实现的想法,让长民去实现。谁成想出了这样的意外。

涕泗横流,唐伯虎写道:

长民,余弟申之子也,母姚氏。余宗不繁,自曾大父迄先府君,无有支庶,余又不育,暨有此子也,兄弟骈肩倚之。

年十二,颖慧而淳笃。在父母侧,未尝仰视跛步。读书夜必逾甲乙,其兴亦未尝至漏尽也。有间,必诣余,是外更无他适。

余每心计曰:“唐氏累世植德,耳目可指摘而言者五代矣。闾门巷涂,称为善士,无有间言。天必佑之,振起其宗。”及余领解都下,顷以口过废摈,而犹冀有此子也。

今不幸以死,又将何所赖也?岂余凶穷恶极,败坏世德,而天将翦其宗耶?

而余束发行义,壶浆豆羹,兄弟欢怡,口无莠言,行不诡随,仰见白日,下见先人,无忝于衷。昊天不聪,丧吾犹子,诚为善之无征矣。

於乎冤哉!呜呼痛哉!

卜以卒之年正德戊辰九月丙午,去死之日凡三月,葬城西五里晋昌旧阡殇之穴。陵谷迁移,志铭圹首,吮笔命词,涕之无从。

铭曰:昊天不聪,翦我唐宗。冤哉死也,斯童!兄弟二人将何从?维命之穷!

这一段,说的是自己家几代都是单传,唐伯虎自己又没孩子,所以唐长民是他和唐申共同的希望。十二岁的唐长民聪明淳厚,在父母面前举止从不失当,经常读书到深夜,有空就会来找自己。唐伯虎自己觉得,唐家好多代积德,街坊邻里没有说坏话的,到现在也该人丁兴旺了,就是自己在北京进了大狱,也会寄希望在这孩子身上。可是现在这孩子死了,唐伯虎以后又该靠谁?难道是因为自己道德败坏,穷凶极恶,要断子绝孙吗?可自己行为端正,生活节俭,兄弟和睦,不说脏口,无愧上天祖先,这是上天不公平啊。

写好了这篇墓志铭,唐伯虎的眼泪也不流了,心里满是悲愤。对沈九娘说:“你在家等我,我去找人刻碑去。”

沈九娘担心:“你这身体行吗?还是不要出去了,我去吧。”

唐伯虎说:“我没事,要是不去办这件事情,我才会憋出病来。”

沈九娘还是不放心他,最后商量半天,还是两个一起出门,找了家刻碑的作坊,叮嘱尽快刻好,明天早晨要用。回家的路上,唐伯虎对九娘说:“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九娘问:“哪种感觉?”

唐伯虎说:“我小时候,父母妻子和妹妹,一起离世,那个时候的感觉,就像天塌了一样。”

沈九娘不知道怎么劝他,只是抓着他手,说:“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你不要想太多了,以后,我还要相夫教子,和你白头终老。”

唐伯虎叹口气,道:“天可怜见,希望别再折腾人了。”

第二天一早,唐申、小姚和唐兆民,就雇了车过来接唐伯虎和九娘,几个人都换上了素衣,又去取了石碑,再向西出城,找到了埋葬唐长民的地方。快半年过去了,那里已经是枯草纵横,地上还有冬天的残雪。唐伯虎他们找到了唐长民的坟头,清理了一下,摆上香烛,烧了纸钱,又雇人来,在坟前立了碑。唐伯虎又是哭得一塌糊涂。那唐长民是小姚姑娘亲生,见唐伯虎哭得伤心,小姚也控制不住,哭昏了过去。大家又把小姚扶起来,你劝我,我劝你,劝得自己也流泪,难以自持。

到了下午,一行人才一步三回头,上车回城。唐伯虎好像一下子变老了,走路蹒跚,小沈和小姚两个女人是小脚,还要轮流抱着孩子,剩下唐申一个,跑前跑后,走得跌跌撞撞,浑身是泥土。

唐伯虎一路不停地说:“再过两年,要记得把这坟迁了才好。这样,长民这孩子,就能去陪他的爷爷奶奶了。”

唐申说:“哥,你放心,迁是肯定要迁的。这件事情,又怎么能忘。”

回到桃花庵,天已经黑了。唐申说要让伙计送些饭菜过来,唐伯虎摇头,说:“怎么能吃得下?还是别送了。我和小沈姐姐熬些粥喝就好。”

唐申没有勉强,只是叮嘱哥哥保重,早些休息。又对小沈姐姐说,若有什么事,尽管来叫他。这才告辞回去。

唐伯虎坐在书桌前,看着眼前的灯烛,默默不语。九娘做了粥,端来放凉,凉了又去热,往来复去的三四回,唐伯虎却是一口吃不下。

九娘劝道:“身体要紧,好歹吃些吧。”

唐伯虎说:“你先吃吧。现在我脑子里,全是长民说话的声音。说实话,当时我应该翻脸,不跟季安国去南昌才对。那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九娘道:“你也不必自责。那个时候,也是身不由己的。你若是不去,弄不好还会殃及全家呢。”

唐伯虎叹气:“我怎么这样倒霉,难道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吗?”

小沈姐姐正要说话,就听见外面大门,咚咚响了起来。这么晚了,又能是谁啊?

二百九十五

唐伯虎去开门,外面的人都带了哭腔,道:“唐哥哥,你快点啊。”

外面的人是王宠,虽是冬天,却急得满头大汗。原来这两天,唐伯虎身体不好,又要为唐长民上坟,所以就王宠和仇英两个,轮流守着张灵。半夜王宠来叫门,那不用说,定是张灵不好了。

王宠道:“今天张灵哥哥一直在吐血,一会清楚,一会糊涂的。郎中也没办法,正在那里着急。张灵哥哥刚才说,要见你。”

唐伯虎回来跟沈九娘说了一声,取了衣服和钱,就跟着王宠往张灵家跑了。

张灵坐在床上,靠着自己的破被子,盖着唐伯虎的棉袍,闭着眼睛,那棉袍上已经是血迹斑斑。屋子当中,都是烟火的味道,原来张灵身边放了个破盆,里面烧的是自己的诗文书画。

王宠说:“他自己烧的,都烧了一天了。我们不让烧,他就吐血。”

郎中却不在张灵旁边,而是在门口团团转,这场景唐伯虎太熟悉了,当年自己父母生病不治,郎中也是这副神情。唐伯虎拉着张灵的手说:“梦晋,你醒醒,你得扛住啊。”

张灵听到唐伯虎的声音,睁开眼睛,说了声:“酒。”

唐伯虎连连点头,让王宠快去买酒。外面郎中跑进来道:“怎么还要喝,他就是被酒耗尽了元气,身体虚弱,一场风寒就打倒了。”

张灵摇头道:“不是风寒,不是酒。”

唐伯虎对郎中说:“就让他喝吧。他也就这点乐子了,他醉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好受。”

郎中叹口气,不言语,又出去转悠了。

张灵对唐伯虎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这回是完了,我是真的要死了。”

“你少说话。”唐伯虎道,“怎么会死,才多大年龄?”

张灵说:“我要是死了,你别写什么,就立块碑吧,上面写着,张灵,字梦晋,风流放诞人,以情死。就这样好了。”

王宠买了酒回来,张灵道:“你们陪我喝两杯吧。”

唐伯虎点点头,王宠取了几个破杯子破碗,倒上酒,张灵举杯喝了一碗,脸上顿时放出光来,说:“其实我还有个心愿,你们能不能把那张崔娘像找回来,给我埋在坟里?崔姑娘人我是得不到了,想要张图,总不过分吧。”

唐伯虎流出泪来,说:“这事我想办法,画我给找回来。”

张灵松了口气,示意继续倒酒。王宠把酒给他满上,张灵又喝干了,放下碗,竟然哼起了小曲:

浅浅水,断又续,在山清,出山浊。曲曲折折难回头,呜呜咽咽日夜哭。问伊伤心何其多,悔恨当初出幽谷……

这歌唱得婉转幽怨,断断续续,仿佛是在抱怨崔姑娘离开了苏州。想当年张灵做这词的时候,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心思都在唐小妹身上,还不认识崔姑娘呢。可这词竟然成了最后命运的写照。这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

张灵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慢慢就听不到了。唐伯虎以为他睡着了,正要给他盖好,就听得“当啷”一声,张灵手中的碗掉到地上,摔成两半。再摸张灵,已经鼻息全无。唐伯虎赶紧唤郎中过来,把了把脉。郎中摇头道:“什么都摸不到了。”

王宠一咧嘴,哇哇大哭起来,唐伯虎紧跟着就落下泪来。想起自己和张灵一起出去要饭,一起在雪地里唱莲花落,一起捉弄都穆,一起在河中打闹,往事历历在目。要不是方志捣鬼,也许张灵会和所有读书人一样,不情愿但没办法去上考场。只是后来,自己出去风花雪月,冷落了好朋友。总想着以后有机会,再好好和张灵喝酒,重拾往日欢乐,却没想到张灵刚年过四旬,就这样走了。

童年里曾经欢乐的影子,正慢慢消失模糊。

哭了好长时间,唐伯虎才起身,打发走了郎中,自己则和王宠一道,打了水来,给张灵擦洗身体。那张灵早已经骨瘦如柴,皮包骨头,一点肉都没有。想他是长期困顿,食不果腹,就是朋友们请吃饭,一般也率先醉倒,吃不到什么东西。长期营养不良加醉酒伤身,哪里禁得住冰水里泡,寒风中冻。再发上几天烧,水米不进,身体轻得像一个婴儿。唐伯虎是边擦边哭,觉得张灵过得太辛苦。

霉星高照唐伯虎》小说在线阅读_第174章_作品来自网络或网友上传_爱巴士书屋只为作者by夜半饿了_的作品进行宣传。

首页

霉星高照唐伯虎第174章

书籍
返回细体
20
返回经典模式参考起点小说手势
  • 传统模式
  • 经典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