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看出她在要东西,便说:“紫玉化烟,暗喻女子不寿,你这个颜色不吉利。”
木文舟却坚持道:“妾身愿化为紫气,陪伴圣人东来。”
这一句真说到宁王心坎里了,春秋时函谷关的守关人,看见东面有紫气汹涌而来,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是有圣人来了,赶紧出关迎接,果然见老子骑着青牛翩然而至,留下紫气东来这个典故。就冲这一句话,木文舟得到了“紫妃”的称号。
一番热闹过去,崔素琼成了“霞妃”,汤之谒成了“青妃”,诸如此类,最后剩下最小的薛幼端薛娘娘,却两手空空,什么花都没拿。
宁王心里奇怪,就问:“你怎么不选颜色?这让本藩怎么封你?”
薛幼端道:“她们都姹紫嫣红了,我要和她们一样,那还是混在一处,千岁仍然分不出来啊。若是一样,那还不如什么封号都不要。这样倒还显出特别来。”
这小薛是宁王最宠爱的,却是人小鬼大,说出这番话来,也有自己的心思。那就是,她想一举让宁王封她做贵妃,这样凌驾于众妃之上,就能统领后宫了。所以,她故意什么都不拿,就想露出与众不同来。
不过宁王却没看出这一层,只道她是追求个性。便说:“怎么能不要,本藩要封,你敢不要?这样吧,给你个特别的。”又转向唐伯虎问:“唐解元,你说说,起个什么特别的封号好啊?”
唐伯虎盯着小薛娘娘看,哈喇子都快出来了。他那天还和宁王说,要先画小薛娘娘呢,为啥啊?小薛在十位娘娘中,年龄最小,又最漂亮,还最是活泼。据说吹箫技法纯熟,那真是宁王的掌上珠,心头肉,开心果。听说最近这几个月,宁王一直宿在小薛娘娘处,别的娘娘都不怎么搭理了。今天得着机会零距离观赏了,那还不仔细看个够?只见唐伯虎的一双眼睛,色迷迷,直勾勾,把个小薛娘娘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的手一直在捂着折红的胸口,这一看,手也放下来了。就连折红都觉得他有些过分,推了他一把:“你光看什么,说话啊。”
唐伯虎仿佛从梦中惊醒一番,“哦”了一声,道:“我看这小薛娘娘着实有趣,不如就叫‘趣妃’。”
宁王也看见唐伯虎的神情了,心下老大不快,强忍着说:“趣妃,有什么讲究啊?”
唐伯虎道:“趣么,除了有趣以外,还可以念‘促’,就是快的意思。我想小薛娘娘如此美艳可爱,千岁你和她在一起,一定很快。”
宁王不解,问:“什么很快?”
唐伯虎道:“就是房事啊?一吞一吐,吹吹拍拍的,几下肯定就扛不住了。千岁你看小薛娘娘这小嘴,哎呀,真是人间极品啊。”
这话说得薛娘娘满脸羞愧,跺着脚就往人群里钻。其他的娘娘,有的也觉害羞,有的幸灾乐祸,心想叫你出风头,被唐解元给羞辱了吧?周围众人,则有的忍着笑,使劲低头咬嘴唇,怕被宁王看见;有的则捏一把汗,这唐伯虎不要命了?
宁王的脸已经拉下来了,红一阵白一阵,心下老大不快。嘴里却不肯服输,道:“怎么会快?本藩雄风浩荡,一个时辰都不止。”
唐伯虎道:“两个时辰以下的都不行,都算快的。”
宁王已经火了,只是当着这么多人,还要把面子挽回来,便跟了一句:“本藩那个行货,修伟巨大,人间少有。”
唐伯虎似乎早把安危置之度外,要把这嘴拌到底了,一梗脖子,道:“千岁身有神物,再神也比不过牛马驴。只是一条,修伟巨大和快不快没关系。千岁可敢和我比试比试?”
说着把折红推开,站起来就解裤子,道:“千岁,我喊一二三,一起脱,谁不脱,谁就是快,是输了。一、二……”
刚喊到二,唐伯虎的裤子就掉下来了,他面对着宁王,也面对着宁王身后的娘娘们。那些娘娘顿时尖叫起来,一片混乱。宁王终于崩溃了,喊着:“把他给本藩捆了,丢到湖里去!”
二百七十八
一干人上来,就把唐伯虎给捆翻了。唐伯虎还嚷嚷呢:“千岁,比完了再捆,不然被天下人耻笑。”
折红早已经面如土色,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刘养正和李士宝、李自然、季安国等人,也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说:“千岁息怒啊,这使不得,使不得。”
正在吃喝的众人一看这边出事了,也闹不清楚什么事,便随大溜,哗啦全跪下了。
唐伯虎在一边帮腔:“对对,使不得,使不得。”
宁王叫人拿块绸子来,先把唐伯虎的嘴堵上了,然后看着面前跪成一片的人说:“这小子公然侮辱本藩,还调戏本藩的娘娘,当众展露下体,死有余辜,有什么使不得的?”
刘养正赶紧说:“唐伯虎今日行为怪异,我觉得他可能是疯了。要是不疯,谁也没胆子干这种事啊。此人名满天下,非周仪之流可比,若是真疯了,就更不能杀。堂堂宁王千岁,怎么能和疯子一般见识呢?”
宁王狐疑地问:“真疯了?”
刘养正道:“想必是真疯了。在下寻查得一名高僧,叫他来看看。此人道行很深,疯与不疯,一看便知。只是他今日还在赶往南昌的路上,明天就可以进城。他一到,真假立判。”
宁王又问:“假疯如何,真疯又如何?”
刘养正说:“无论真疯假疯,他都不能杀,不能让天下人觉得我们肚量狭小。但如果假疯,此人断断不可放走,可以关起来,叫他不见天日,省得出去了,给我们添乱。要是真疯了,倒不如给他金银,送他还乡,做个人情。”
宁王心想,我为这唐伯虎花了这么多钱,让他随便出入阳春书院,还搭了个女人,原来是个废物,合着还不能杀,还得送回家,我怎么这么大头啊?心里想着,嘴上说了句:“以后再议吧。”心里别扭,赏菊喝酒的兴致也没了,转身就走。
其他人一看宁王走了,只好也起身告辞,片刻间,无比热闹的花园,竟然变得冷冷清清。
刘养正他们站起来,看到折红还在地上跪着,说:“你也起来吧,你和老季都跟我走,我要问话。”接着又吩咐先把唐伯虎送回家去,严加看管,既不许出门,也不许别人进门。
这才带季安国、折红去了间小房子,详细盘问了这些日子唐伯虎的表现。两个人一五一十地说,季安国道:“我看这唐伯虎确实是真疯了。他要没疯,怎么会当众脱裤子啊?要是不疯,这招可太险了,弄不好就要掉脑袋。就算不掉脑袋,他以后还怎么混啊?名声也毁了。”
刘养正还想问什么,有人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刘养正点点头,对折红和老季道:“你们两个给我好生看住,唐伯虎一时杀不得,别人都是杀得的。”
说罢挥挥手,让他们两个走了。
刚进来那人看他们走了,才从怀里掏出封信来给刘养正看。刘养正看了后说:“送信的人杀了,沉到鄱阳湖里,信留下,交给千岁。”
原来,孙燧许逵胡世宁等人,被宁王羞辱一番之后,气愤难平,回去就给皇上写了封奏章,指摘宁王擅杀朝廷大臣,差人送往北京。谁料想刚走到鄱阳湖上,就被那里的杨子乔截获。连人带信,又送回了宁王府。
这孙燧还是个犟脾气,一封信没送到,再派人送下一封,结果连写七封,均被截获。宁王府上下,对他恨之入骨。其实就是送到了也没用,因为正德皇帝根本就没功夫看,所有奏章都由钱宁先处理一下——钱宁早被宁王搞定了,怎么可能让这种信到皇上手里。
写信是没用的,白纸黑字,只能留下把柄。
唐伯虎被抬回家里,才给松了绑,扔在床上,仍然笑嘻嘻道:“今天千岁是被我比下去了,修伟巨大,哈哈笑煞人了。”
自己在那里胡言乱语半天,才想起来:“折红又去了哪里?怎么不在家?”
没人搭理他,看守们把房一关,再也不进去。唐伯虎在里面一会儿喊要酒,一会儿喊要水,再一会儿要女人,大家随他去喊,都知道,这家伙座上宾的待遇彻底没了。
过了半晌,季安国和折红才回来。折红看他在屋子里赶得响,忙端了水进去。唐伯虎看折红来了,笑道:“你去哪儿了,叫我这般找你。”
折红喂他喝了水,只是说:“你快睡了吧。一大早就出门,想是困了。”
唐伯虎道:“对对,要睡的。你不回来就睡不着,你回来了,正好睡。”
说着就把折红拉到了床上。折红一边任他折腾,一边垂泪。想着和唐伯虎的缘分,恐怕是要走到头了,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自己可能都没道理再陪他。不知道唐伯虎离去后,自己的日子又该怎样安排。
唐伯虎看她哭,便轻声问:“今天我赢了,你哭什么啊?”
折红擦擦眼睛,说:“也没什么,就是心里突然一酸,就想哭了。”
唐伯虎嘿嘿笑,拍拍她脸颊说:“不要哭,开心点。重阳节么,先睡觉,睡醒了咱们再喝酒,今天依旧是要把老季灌翻的。”
说着翻过身去,呼呼大睡起来。其实唐伯虎怎么不知道折红在想什么?他也在想办法,看能不能把折红带走,可就是带走了,折红能去哪里呢?难不成带这姑娘回苏州?那小沈姐姐那里,又如何交代呢?
更何况,他现在也不能和折红商量。万一泄露出他有半点还正常,那自己就永远别想离开,还有可能被杀头。
说是睡睡晚上起来喝酒,却一觉又睡到第二天早晨。唐伯虎醒的时候天还大亮,再看折红,却是趴在床脚,像小猫一样。原来昨日唐伯虎睡着以后,折红又起来,怎么也不能再睡,就在台阶上坐着,看着天发呆。季安国在外面,也知道她在想什么,摇摇头,叹口气,并不敢去劝。就这样呆坐,直到天快亮才有了倦意,这才回屋子,又怕打搅唐伯虎,蜷在床脚上睡了。唐伯虎心疼她,拉被子给她盖上,这才到外面,去偏房叫季安国:“老季老季,起来。”
季安国打着哈欠出来,说:“你倒是醒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