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虎点点头：“没错，果然是大功一件。”

孙燧笑道：“既然如此，唐解元就说吧。”

唐伯虎又摇头：“在下的确立功心切，只是不知道。”他转头问折红：“你知道么？”

折红也摇头。

唐伯虎对孙燧说：“可惜，立不得功了，我们都不知道。”

旁边许逵简直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道：“姓唐的，你少装蒜。你知道欺瞒朝廷命官是什么罪过么？那就是同谋。很快，就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

唐伯虎道：“谁都会死，死都是难看的，难道还有好看的死法？”

话说到这里，孙燧等人就是再傻，也明白了唐伯虎今天是什么都不肯说的了。许逵道：“姓唐的，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一个难看的死法吧。”说着就对孙燧说：“既然宁王能弄我们的人，我们也能弄宁王的人。”

孙燧拈着胡须，沉吟着。许逵说得也有道理，既然宁王能绑朝廷命官，那堂堂巡抚，带走一个宁王的手下去讯问，也没什么大不了。更何况唐伯虎连功名都没有，名义上是宁王的座上客，实际上和条狗也没什么区别，就算是死了，也没人会追问。

唯一的一点，是唐伯虎名头太大，怕绑了去天下轰动，万一他真和戴宣的死没有干系，抓错了人，那就臭大街了。

正犹豫间，折红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哀求道：“诸位大人，你们千万不能带他走，他是个病人，哪里经得住吓唬打骂？”一边说，一边眼泪就下来了。

胡世宁是个有心机的，看着折红哭，突然问了一句：“唐解元是什么病？”

折红哭道：“郎中也看不出来，只是开了些调理安神的药，你们若不信，我拿药方来给你们看。”

胡世宁说：“赶紧去拿。”

折红翻身就去屋子里找药方。许逵道：“你还跟他废什么话啊，先把人带走，有什么回去问多好？”

孙燧摇摇头，意思是不让他再说。许逵却没眼色，继续道：“我看宁王反迹已露，我们不如干脆些，带人冲到阳春书院，把他也捉了，直接送到北京，找皇上对质。我就不信，在皇上龙颜天威前，这宁王还能放出好屁来。”

孙燧只是轻轻地说：“不可造次。”

转眼间，折红已经取了药方出来。胡世宁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看着，突然又问：“唐解元是什么时候发病的？”

折红道：“是三天前。”

胡世宁“哦”了一声，和孙燧对了个眼色，又道：“那发病的经过，你给我们讲讲。”

折红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说走嘴了，心中猛地堵住，不由得两腿哆嗦起来，张了张嘴，竟然出不了声了。

二百七十五

胡世宁看折红心虚，更不肯放过这个破绽，道：“这真是好巧啊，戴宣三天前消失，唐解元三天前犯病，难道是约好的么？”

折红狠了狠心，遮掩道：“生病哪还有约的？就因为你们那个什么戴大人三天前死了，就不许人三天前生病吗？普天下三天前生病的人多了，你都得一个一个去问？”

折红几句抢白，倒说得胡世宁一愣。许逵大怒，喝道：“哪儿来的丫鬟婆子，竟然敢这么说话。再没真的，我就宰了你。”

说着又要拔刀。折红“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折红哭什么呢？一是吓的，二是想拖延时间，等宁王的人来救场。女人要想磨蹭了，那办法就有的是，哭啊闹啊，撒泼打滚，什么招数都能使出来。折红这一哭，也就是个开始。反正她今天打定主意，不管怎么，都要耗下去。耗下去了，就都有活路了。

折红一哭，唐伯虎却哈哈大笑起来。唐伯虎道：“你们不许在我家吓唬人啊。吓唬坏了，我找宁王说理去。”

孙燧看这两个一哭一笑的，嘴里冷冷嘣出一句：“把这两个给我绑了，带回去细问。”

几个兵一声喊，拿出绳子就要捆人。也就在这时候，门口有人问：“谁想绑人啊？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众人回头看，竟然是宁王亲自来了。唐伯虎住的地方，离阳春书院本来就不远，加上季安国拼命赶路，不一刻就赶到了。宁王听说孙燧一大早就堵唐伯虎的家门了，顿时来了情绪，也不叫刘养正了，亲自带了人，跟着季安国就回来了。

千钧一发，要是晚来一会儿，唐伯虎他们被抓走，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孙燧一看宁王到了，气势顿时下去，赶紧率众官向宁王施礼。宁王看都不看他们，却走到唐伯虎和折红面前，说：“你们受委屈了，不过不要害怕，有本藩在，看别人能把你们怎么样。”

孙燧在宁王身后解释：“千岁啊，我们也是公事，是有事情找唐解元问问。”

“问问？”宁王回头，对孙燧说：“本藩倒要问问你，你是怎么把唐解元的夫人问得满脸是泪的？他们一个文人，一个女人，好欺负是不是？”

孙燧的汗就下来了，赶紧说：“都指挥使司戴宣死于非命，下官只是想破案，只是例行的询问。”

宁王用手点了点孙燧的额头：“亏你还是个巡抚。你问唐解元干什么？你看看他那个样子，手无缚鸡之力，他能是凶手么？你脑子里养鱼了？”

孙燧不敢反驳，只是低三下四地说：“唐解元当然不是凶手，下官只是想问问线索。”

“什么线索啊？”宁王道，“三天前唐解元在本藩的阳春书院呆了一整天，本藩可以作证。你找他问线索，是怀疑本藩杀了戴宣吧？那你为什么不到阳春书院直接问我呢？好，今天正好本藩也在，孙巡抚想问什么，尽管问就是。”

说着抓过一把椅子来，在孙燧前面一坐，跷上二郎腿，看着他。

孙燧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诺诺道：“下官不敢。尽然千岁都出面担保了，那下官这就告退。”

说着给许逵胡世宁等人使眼色，就要往外走。宁王却喝道：“等等。”

他们几个只好又站住。

宁王道：“这的房子是我盖的，你们怎么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

许逵性急，问宁王道：“千岁要怎样？”

宁王道：“戴宣死了，本藩心里也是万分悲痛啊。不过呢，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就被人杀死。你们几个，当然要好好掂量掂量，想想自己平时都做过些什么，说过些什么。心里有数了，就不会再让悲剧重演了。至于谁杀的么，本藩也奉劝诸位，不要越俎代庖，让南昌府好好查就是了。几位都是朝廷的命官，做好本分。整天在大街上大呼小叫的，有失身份。”

说完挥挥手，意思就是快滚吧。孙燧拱拱手，带着几个人走了。

宁王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半天，这才转身来，看唐伯虎。只见唐伯虎把折红搂在腿上，把头埋在折红怀里，露着眼睛，嘻嘻地对宁王笑道：“千岁英明，那几个不自量力。”

季安国一直站在宁王旁边，就提醒道：“唐兄，千岁来了，你就别这样了。”

唐伯虎说：“别怎样？折红是千岁给我的，谁都休想抢走。”

宁王看他疯言疯语的，就问季安国：“他怎么这样了？”

季安国嘿嘿笑道：“最近一直这样，就画画时候还正常，别的时候……”他压低声音道：“我看是有些花痴了。”

宁王半信半疑，看了唐伯虎半天。这唐伯虎也不避讳，就把手往折红怀里乱摸，折红红了脸，推开他，站起来，跑回屋子里了。

唐伯虎冲着折红喊：“在屋里等我啊，一会儿千岁走了，我就去找你。”

宁王问：“唐解元，折红可好啊？”

唐伯虎连连说：“好着呢好着呢。我喜欢这样的，比较主动的。”

宁王又问：“一个够不够啊？”

唐伯虎道：“不够啊，恳请千岁再派些姑娘来，多多益善。”

宁王道：“这个好办。好好把画画完，画完了，你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本藩高兴了，好好地犒劳你。”

话音刚落，刘养正、李自然等人带着十几个大汉，气喘吁吁地赶来。原来他们到了阳春书院，听说孙燧等人到唐伯虎家闹事，宁王也去唐伯虎府上了，生怕有什么闪失，赶紧带人来增援。见宁王正和唐伯虎说话呢，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说：“千岁，以后千万不可独自外出了。”

宁王打断他，说：“这件事情还没有完，我看孙燧他们，未必肯就此吃哑巴亏，可能还有别的动作。从今天起，唐解元处要加人，给他派二十个兵来，门前屋后，树梢墙头，都给看紧了。唐解元要是丢了，我要你们的命。”

刘养正等连连称是。

宁王又说：“还有，你们去找个好大夫来，给唐解元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般的郎中就算了，一定要找神医。”

刘养正这才抬头，看唐伯虎。唐伯虎站了起来，也看着刘养正。两个人对了半天眼神，刘养正心里先含糊了，赶紧说：“是是，我立刻就去查访。”

宁王又说：“画画的事情，我看也不能再拖了，还是要抓紧。本藩已经想好了，下次唐解元去阳春书院，让他带上折红，本藩也亲自陪着。”

刘养正连连点头。

宁王罗里罗嗦地说了半天，感觉相当好。说完了，又道：“还有些细致的事情，我们回阳春书院再商量。”

唐伯虎突然开口了：“哎，千岁啊，我有一事相求啊。”

宁王站住，问：“什么事？”

唐伯虎道：“明天去阳春书院，我想见小薛娘娘。”

二百七十六

宁王冷笑道：“你好好养你的病，什么时候要你继续去画，本藩会找人来叫你。”说罢就带着刘养正等人走了。

季安国送出去，看见外面已经布了岗，大松一口气。回来对唐伯虎说：“唐兄，这下踏实了，再没人骚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