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娘娘追得气喘吁吁,香汗横流,站住道:“唐解元,你再不把花给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季安国喊:“唐兄,唐兄,停一停,有话说。”
唐伯虎站住,笑道:“老季,你回来得好快啊。”
季安国道:“中午了,天太热,宁王千岁刚才说,唐兄要是画得累了,就回去歇息一下,不要太辛苦。”
唐伯虎嗅嗅手中的荷花,递给了朱娘娘,说:“我不累,这样怎么可能累呢?”
季安国嘿嘿笑道:“你不累,娘娘们也乏了啊……咳,老季我就是不会说话,走吧走吧,回去说话,咱们明天再来。”说着拉着唐伯虎就往外走,唐伯虎对着朱娘娘道:“明天还来啊,教唱新歌儿。”
两个人出门上了车,唐伯虎嘴里还在哼哼呀呀的。季安国问:“唐兄可开心么?”
“当然开心,你看不出来吗?”唐伯虎摇头晃脑说,“开心是开心,可惜娘娘们都是宁王的,看看而已,不能沾手的。”
季安国道:“我刚才把那诗交给折红姑娘了,折红姑娘看了,那是万分欢喜。唐解元啊,你艳福不浅啊,看来今天就有好事。”
唐伯虎道:“可我还是不打底。宁王的人,不能随便上。”
季安国解释道:“不是随便上啊,宁王点头了,同意了。”
唐伯虎吃了一惊:“你这事儿都跟宁王说了?不怕宁王生气么?”
季安国笑道:“宁王巴不得呢,你看他多体贴你啊。”
唐伯虎哈哈大笑:“那是哪个?朱娘娘么?其实我最喜欢的,是那个吹箫的薛娘娘,年纪小啊,我喜欢小的。”
季安国一拍大腿:“你打什么镲啊?宁王说的是折红姑娘。”
唐伯虎“哦”了一声,道:“原来是折红啊。可折红是宁王的人,我这心里还是不打底啊。”
季安国被气得直翻白眼,心说,你车轱辘话来回说,消遣老季呢?
唐伯虎拉着季安国的袖子:“老季,你别生气啊,咱们说说折红。折红姑娘要是和我睡了,宁王到底会不会生气啊?”
两个人胡搅蛮缠地回了府,折红正坐在房前的台阶上绣活儿,见季安国拉着唐伯虎回来了,脸上顿时飞红,起身就往后屋去了。原来她刚才见季安国捎回来的诗,只道是唐伯虎对她有意,松了一大口气,感觉这条命算保住了。一放松,还特意换了身绿色的纱衣,打算看看翠袖是什么样子的。这么一臭美,就坐在台阶上,想像起了自己以后能和唐伯虎过上日子,心中竟然甜蜜起来。正在那里想着呢,唐伯虎居然提前回了家。折红仿佛让人撞破心事,本能地就往后跑。
季安国叫道:“折红姑娘你跑什么?赶紧过来,今天要喝那个堆花酒,和唐兄好好乐呵乐呵,折红你也得作陪啊。”
折红答应一声,就去厨房里吩咐去了。
不一刻,院子里,树荫下,就支上了桌案,摆上了酒菜。唐伯虎和季安国坐下,折红站在了唐伯虎身后。季安国招呼:“折红,你也坐啊,今天喝酒,也有你一份儿。”
折红低着头说:“奴婢怎么敢!”
“什么敢不敢的?”季安国说,“唐兄对你有意,那你身份就不一样了,明天我就得叫你嫂子了,怎么不坐?”
唐伯虎又哈哈大笑起来,说:“对对对,要坐要坐,坐了才有意思。”
折红道:“那我再去搬凳子来。”
唐伯虎一把揪住折红的手说:“还搬什么凳子,我就是凳子。”说着一使劲,就让折红坐到了自己腿上。
接着对季安国说:“老季,把酒满上啊。”
季安国有点傻,心说刘养正还试探啥啊?这唐伯虎都色急成这样了,他就是见着女的,把持不住了嘛。
酒从瓷瓶中倒在玉杯里,晶莹剔透,果然翻起透明的气泡,层层涌动。唐伯虎笑道:“先折红,后堆花,人生快意,到这里就是到头了。”
二百七十一
唐伯虎左手搂着折红,右手擎着酒杯,跟季安国说:“老季,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痛快喝过一杯呢。”
季安国笑道:“是啊是啊,今天沾唐兄的喜气,肯定得多喝两杯。”
两个人推杯换盏喝上了,趁着酒劲儿,季安国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唐兄是喜欢南昌的。男人嘛,在外面成就事业,又有佳人相伴,那最理想不过。回家去守一个女人,那划不来的。”
又冲折红说:“折红姑娘,你尽管放心,唐兄在南昌一日,你的好日子就多一日。”
唐伯虎问:“何以见得我喜欢南昌啊?”
季安国就从怀里,将那封信拿了出来,递给折红,说:“念念,念念。”
唐伯虎脸上变色道:“老季,那可是我的家书,怎么落到你手里?”说着就劈头去抢那信。这一起身,折红“哎呀”一声跌倒了,一阵忙乱,才扶起来。
信还在折红手里拿着,唐伯虎放下酒杯,兀自生气。季安国安慰道:“唐兄啊,你别这么小家子气。我们所有人的家书,都是要检查的嘛。没有秘密,大家坦诚相见,哈哈哈。来,折红姑娘……哦,不不,唐嫂,给念一个。”
原来让折红念信,又是刘养正的主意,因为那信里的诗,写得冷淡,折红念了,才能让折红知道,唐伯虎并不愿意回苏州,好让折红死心塌地粘着他。他们哪知道,这信是唐伯虎和折红商量着写的,后面还藏着条掉包计呢。把信给折红,这不是明摆着给机会吗?
折红正要拆信,唐伯虎便伸手去抢:“莫念莫念。这信是不能念的。”
季安国看他抢得凶,便把信拿回来,重新揣回怀里,道:“不须去后有人思,我就喜欢这句话。好了唐兄,宁王吩咐过,直接把这信交驿马送苏州去,你既然不喜欢念,那就不念。”
接着又问折红:“唐兄让苏州那边别想他,你放心了吧?”
折红点点头。
季安国得意地说:“你们啊,得谢谢我这大媒人,帮你们把话说明白了。”
唐伯虎道:“谢你什么啊?这么多天信还没走,不知道小沈姐姐会急成什么样子。老季,你得赔损失。”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整坛子酒,“全喝了。若是全喝了,我就谢你。”
季安国逞强道:“全喝倒也没难的,只是有一条,得让我老季看到,你们二位真成……一家了。”
唐伯虎眨眨眼睛,恍然大悟:“哦,原来老季这么着急我的事情,总是催着我和女人上床。好好,既然如此,我也就麻利点。老季你看好了,回头到宁王千岁那里,要照实说,不得遗漏。”
说完竟然把桌上的盘子碗,“哗啦”一声全拨到地上,拉过折红来,按在桌上。自己先脱裤子,又去扯折红的衣服。折红刚开始还在挣扎,被他胡乱摸了几把,竟然不动了。再看那唐伯虎,“嘿呀”一声,前后动作,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自惭无华国雄才,怎消受倾城眉黛。喜琼花玉树,并蒂同栽。是芙蓉帐里,明月窗前,底事无聊赖?娇痴刚半醉,鬓云歪,珊枕倚,斜坠玉钗。
饶是季安国见多识广,也没看到过这个架势,连忙说:“好了好了,唐兄可以了。”
唐伯虎问:“老季真的放心了?”
“放心放心。你们回房去,回房去。”季安国直想捂脸。
唐伯虎依旧不依不饶:“你把酒喝了,我就回房去。”
季安国咬咬牙,捧着那坛堆花酒,一仰脖儿,灌进去了。那酒入口虽绵,可劲头最是凶猛。季安国放下酒坛,人却已经站不稳了,眼前唐伯虎和折红,也都重了影儿。他就听得唐伯虎哈哈大笑,之后咣当一声,跌倒在地,人事不知。
唐伯虎看到季安国醉倒了,这才停下来,提起裤子,抱着折红,回了房间。把折红放在床上,又关了房门,回到床前跪下,冲着折红就拜。嘴里道:“折红姑娘,今天是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了,没别的办法,万望折红姑娘恕罪,太唐突,太唐突。”
说罢连磕了几个头。
折红脑子里天旋地转,身上也是剧痛。见唐伯虎拜她,强撑着起身道:“唐解元起来,折红这条命都是唐解元重新给的,应是折红跪拜唐解元才对的。”
说着就从床上出溜下来,跪在唐伯虎对面。两个人拉着手,竟然抱头痛哭起来。
哭了半晌,折红才把唐伯虎拉起来,在床上躺了,自己也躺到唐伯虎身边,道:“唐解元还是要忍耐些,不要被季安国听到哭声,要不一切都白做了。折红愿意为唐解元做任何事情,唐解元切勿挂怀。”
她越这么说,唐伯虎越想哭。拿被子蒙了头,呜呜咽咽的,哭了好久才停下来。
折红那手,一直在他身上拍,就像在哄一个孩子。
季安国是被冻醒的。睁了眼睛,看天上竟然是繁星点点,回了半天神,才想起喝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摸摸怀里,那信还在,这才松了口气,慢慢撑着地趴起来,就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般,真是喝得大了。有从人看他醒了,赶紧去扶他。季安国问:“你们为什么不把我抬回家去?”
那从人道:“唐解元不让,说你在这里睡得香。”
季安国苦笑,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又酸又痛,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问:“现在几时了?”
从人道:“应该快四更了。”
季安国点头:“好好,折红和唐解元呢?”
从人答:“一直在屋子里睡着,没见出来。”
季安国点点头:“那我可以回家了。”说着一步一瘸,被扶着蹒跚着出了门,上车走了。
老季回家,自然也不敢睡,强撑着洗漱了一番,把身上酒气去了,又换了身衣服,喝了点热汤,看天色,已经大亮,又叫人备了车,直接向阳春书院去了。
到了阳春书院,宁王也是才起来,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见季安国来见,还挺意外:“老季,这么早啊?”
季安国道:“千岁,唐伯虎的确已经把折红睡了,是老夫我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