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博又笑起来:“哈哈,好啊。你们肯定会找我的。”
刘养正又转向唐伯虎:“宁王千岁今天早晨醒来,头一件事就是想你醒了没有,特意让我来看看。说唐先生若是还在睡,不要打扰,若是醒了,就请到阳春书院来,一起吃饭。昨天你醉得太快,没来得及说话,宁王是想和你畅谈一番。”
崔文博一听,赶紧站起来:“你们有正事,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回去了。”也不等唐伯虎回话,拄着拐杖,兀自走了。唐伯虎看着他背影,心想,老崔啊,这是吃什么药了,这么亢奋。
见老崔走了,刘养正又把折红叫过来,问:“昨夜唐解元睡得可好?醒酒汤喝了么?”
折红显得很紧张,赶紧跪在地上回答:“回刘先生,唐解元睡得好,醒酒汤也喝了。”
刘养正点点头,又教训道:“一定要把唐解元照顾好了,若是有半点差池,就换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折红声音都哆嗦了:“奴婢明白的。”
唐伯虎赶紧说:“刘先生,她很好,不要换人,你也不要再吓她。”
刘养正道:“哎——唐解元,我怎么敢在你面前称先生啊?你就叫我老刘好了。”接着又意味深长地问:“这丫头果真好么?”
唐伯虎说:“是好的,是好的。折红,你起来吧,去屋里整理整理我带的书,都放到书架上。”
折红答应一声,这才站起来,退下去了。刘养正嘻嘻笑着对唐伯虎说:“你要喜欢,我还可以多叫几个女人过来。咱们南昌,就不缺女人,啊?哈哈哈。”
唐伯虎也跟着笑笑,心里说,不缺还到外面去抢?谁信啊。
原来把折红放到唐伯虎身边,就是刘养正出的一条计谋。宁王已经听季安国汇报了,说唐伯虎执意不愿意带老婆来南昌,这分明是还要回去的意思。宁王本来想派人直接去苏州劫了沈九娘来,却被刘养正阻住了。刘养正的想法,派人去抢唐解元的老婆,动静太大,会招人反感。本来是要让唐伯虎来,给天下读书人做表率的,也能体现出宁王求贤若渴,但要一动强,那不就适得其反吗?
刘养正对宁王说,不如使用李代桃僵之计:男人出门在外,刚开始对老婆总是想的,但时间长了,绝对按捺不住,身边有个风情的姑娘,迟早有一天要动心。若是唐伯虎和折红成了事,再有个一儿半女的,那就仍然等于把家安在南昌了,接不接老婆,便不重要。
所以,就从各地找来准备充实后宫的女孩中,找了一个姑娘来。刘养正给重新起的名字,叫做折红。又唤人去教坊里,找了教女人如何勾引男人的师傅,一番调教,还告诉折红,若是一个月不能使得唐解元上床,那就是死路一条。
这宁王征召开的女人太多,本来也不觉得折红有什么好看。但这要送出去了,宁王怎么看怎么觉得漂亮,不由得叹了一声,说:“这唐伯虎真是艳福不浅啊,居然要本王把自己的女人发给他。”
刘养正怕宁王翻悔,赶紧说:“女人好找,人才难找啊。千岁慷慨赠红颜,唐解元忠心报主,要有这么一段佳话,那就天下归心了。”
宁王想想,刘养正说得也对。这刘养正是自己来投宁王的,说自己是小诸葛,一向以再世的诸葛亮自居,连服饰打扮都照着诸葛亮的来,搞成了快男模仿秀。偏偏宁王又很重形式感,特吃这一套,于是对刘养正是言听计从。刘养正这么一劝,他也就不再说什么,等唐伯虎一来,就把折红送到身边。其实还是有些肉痛的。
另一件让宁王很不爽的事情,是昨日唐伯虎又说自己老婆长得难看。宁王也是不信的,不漂亮季安国把她叫去苏州唱曲做什么?不漂亮自己为什么又派季安国去扬州寻九娘?喝完酒后特意把季安国叫来问,季安国指天发誓说,沈九娘国色天香,绝对可称美人。宁王心里顿时不快起来,一大早就叫来刘养正,说:“这唐伯虎说他老婆丑,不是骗人吗?看来他人虽来了,却远远不和自己一条心。实在不行,把他杀掉算了。”
刘养正道:“万万不可啊。唐伯虎要是能转变,和咱们一条心呢,那咱们就用他。要不是一条心,咱们就关着他。反正不能杀,要是杀了,咱们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一说“形象”,宁王就不吭气了。刘养正又道:“其实啊,这唐伯虎是屡屡遭受打击,比较颓废,未必就是不愿意建功立业。不如把他叫来,我呢,用话来激他,唤起他的雄心壮志。王爷呢,要用亲情友情去感动他。好歹,先发他一个差使,让他为王爷做事。事情做了,咱们就使劲张扬,天下人都知道他为宁王干了活,那他就百口莫辩。以后就是要走,也未必走得了了。”
宁王皱着眉头问:“他能干什么啊?我看他不像个能干大事的人。”
刘养正道:“这个好办。”就在宁王耳边嘀嘀咕咕一阵。宁王听了,犹豫道:“这么干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刘养正说,“做了这件事情,包唐伯虎服服帖帖,对王爷死心塌地。”
宁王只好点头,叫刘养正去请唐伯虎。唐伯虎跟着刘养正出来,哪儿知道那边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工作?他还打算见了宁王,诉诉苦衷,求宁王放自己回苏州呢。
二百六十一
阳春书院里垂柳依依,牡丹正盛,倒是雅致得很。进院子的时候,刘养正还指给唐伯虎看,原来远处的围栏里,还养着几头梅花鹿。昨天来得匆忙,倒是不曾注意。走到正中央的“诵仁阁”,刘养正边叫人去通报,边拉着唐伯虎侍立在一旁,跟昨天一样,紧紧张张的。唐伯虎问:“每次见宁王千岁,都得这样么?”
“我们是。”刘养正小声道:“君臣父子,那秩序是不能乱的。不过宁王善待唐解元,昨天就不让你跪,想必以后会给唐解元特殊待遇的吧。宁王对你可真是……”
话没说完呢,老道出来了,说:“宁王旨意,请二位免跪进见。”
刘养正喊声“谢恩”,拉着唐伯虎就往里走。唐伯虎心里纳闷,这两句话都有毛病啊?刘养正说“君臣”,这就有点过了,李自然又称“宁王旨意”。“旨意”这个词儿,是皇上才能用的啊。他哪里知道,宁王早就让大家把他的话称作“旨意”了。而且,这事儿是公开的,传到北京,朝中群臣乃至正德皇帝都知道,但一句批评的话都没有。所以,宁王也就理所当然在南昌充起老大来。
刘养正对唐伯虎笑道:“你瞧,我是沾了你的光了。”
宁王正坐在案几后面看书呢,见唐伯虎进来,立刻“哈哈哈”大笑起来。起身过来,拉着唐伯虎的手道:“唐解元果真好酒量,昨天那么多官灌你,才把你灌醉。以后有时间啊,本王还得向唐解元好好讨教,怎么喝酒呢。”
唐伯虎赶紧向宁王行礼,道:“造次了,昨天让千岁笑话。”
“哎,我怎么敢笑话你?”宁王道,“我就喜欢不掖着藏着的人,性情。”说着请唐伯虎坐了,看茶,又道:“李太白醉后入宫,写下《清平调》,今天本王也想唐解元模仿李太白,你看如何?”
唐伯虎就是一愣,心说你把我比作李太白,那你不就是唐玄宗了么?这什么比方啊?心里嘀咕,嘴上却问:“千岁你是要考考我么?”
宁王又大笑起来,道:“我还用得着考你?你不是都在应天府和北京城考过试了么?”
唐伯虎脸一红,赶紧低头说:“是,是。”
宁王指指墙壁,道:“唐解元,你看这是什么?”
唐伯虎抬头看,原来墙上挂着的,正是自己多年前画的《崔娘像》。那崔素琼在画上,栩栩如生,风情万种,就是瘦了点。
宁王道:“唐解元这幅画像,让本王认识了崔姑娘,却也引起了后宫的纷争啊。”
唐伯虎问:“千岁此话,又从何说起呢?”
宁王道:“唐解元不知道,本王的后宫啊,除了这个崔姑娘,还有九个美人,她们在一起,号称十美。只是,这十美里,只有崔姑娘一个,有唐解元画的图像,其他九个,眼热啊,觉得自己没有,就是低人一等。你看,我这一碗水端不平了,哈哈哈。”
唐伯虎“嗯”了一声,明白宁王是要他给后宫的娘娘们画像。但是自己已经打定主意,什么都不干了。可这活要是不接,那不明摆着不给宁王面子,找死吗?沉吟良久,对宁王说:“千岁要画另外九位娘娘,倒也是不难。只是这工笔人物,不能随便就画的,须得当着面,也要问清楚人的性格,之后回去,细细考究。若是都画出来,恐怕用时很长啊,至少得半年。”
唐伯虎的意思,就是磨蹭,不想画得太勤奋。没想到宁王却说:“只要画就行,别说半年,就是十年,本王也能等。”
说罢,就起身对唐伯虎说:“唐解元跟我来。”唐伯虎不明所以,跟着宁王向后走。原来这书房后面是个大屏风,屏风后面是一个小门,出了小门,竟然是鲜花与绿竹搭成的甬道。过了这长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太湖石林立,一泓湖水婉转而过,湖面上波光粼粼,浮萍点缀,水鸟游荡,倒真是幅好风景。
宁王一出现在湖边,就有公公丫鬟什么的,上来伺候。宁王道:“敲锣。”一个公公道声“是”,挥起了小旗子,瞬间,远处亭子上的一面锣响了。片刻功夫,就听得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从这个园子的各个角落,冒出了无数人来。唐伯虎仔细瞧,原来大石头后面,都有机关暗道,通着后面的房子。只要锣响,各个房间的人都能很快走到宁王跟前。
这些人大部分是丫鬟妈子,簇拥着十个美人,转眼间来到面前。为首的正是崔姑娘,后面那九个,年龄不一,大的与崔素琼相仿,小的也就十六七岁,想必是宁王搜罗来的嫔妃。宁王得意地对唐伯虎说:“怎么样?本王对付女人有一套吧?召之即来,谁都不敢有半点耽搁。耽搁一会儿,那就是耽搁一辈子。动作快,所以本王管她们叫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