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什么意思，用脚后跟都想得出来，就是想再看看小沈姐姐，确认一下是不是值那么多钱。”唐庆道，“所以小沈姐姐和阿桂，都被留在这儿了，谁也出不来，当然也没办法给咱们送消息。”

唐伯虎不言语了。唐庆换好衣服，抱着那身女人装，对唐伯虎说：“咱们先回去吧？天晚了，马车都不好找了。”

唐伯虎默默无言，耷拉着脑袋跟着唐庆走到街上。唐庆说：“唐先生，你也不用丧气。我出来这么慢，也是在等阿桂的消息。阿桂说了，明天下午去瘦西湖，我们上船说话。”

唐伯虎“嗯”了一声：“是去瘦西湖么？”

唐庆点点头：“当然啊。”

唐伯虎情绪这才好起来，想起还有包子，就从怀里摸出来，塞给唐庆。唐庆接了包子，嘿嘿说：“唐先生，我不饿，阿桂拿了好多点心给我吃呢。”

唐伯虎酸酸地说：“好啊，这才见了几面儿啊？就知道心疼男人了。”

唐庆嘻嘻地笑：“唐先生，我今天才算明白，你那次说，媳妇儿多好多好。哎，真是好啊。”

唐伯虎突然站住：“唐庆，你老实说，你把阿桂怎么样了？”

第一百四十四回花盗

唐庆知道说多了，又不会遮掩，只是嘿嘿地笑。原来这唐庆翻墙进去后，绕过花园，找到前厅，远远地就看到小沈姐姐坐在大厅上，在和人说话。那人年纪不小，说什么却听不太清楚。唐庆正打算走进些，忽然看见阿桂，抱着琴向厅上走。

唐庆便在路边，等阿桂过来的时候，小声叫：“阿桂姐！”

这一声，唬得阿桂差点把琴扔地上。捂着胸口，定神看，唐庆说：“是我啊。”

阿桂哆哆嗦嗦地说：“你怎么进来了？鬼鬼祟祟，快把我的魂给吓飞了。”

唐庆说：“我能不鬼鬼祟祟吗？要被人看见，还不被拖出去打？”

阿桂四处张望了一下，说：“你就在这棵树后面等我，等多久也要等。我会来找你。”

唐庆点头答应，阿桂就去厅上送琴去了。这唐庆躲在树后，想起阿桂，虽然是个粗枝大叶的丫头，但刚才捂着胸口，丧魂落魄的样子，还真有点勾人。又想起昨天和阿桂去街上买吃的，自己跟在后面，狠狠地把阿桂的腰身看了个够。那神态，那步子，也是很撩人的。便坐在那里，想入非非起来。人一想入非非，就不觉得时间长了。

一边想，一边看阿桂。只见她把琴给小沈姐姐摆好，那小沈姐姐便弹琴唱曲，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对面老头子不住捏着胡子点头。曲儿唱完了，借着收琴的功夫，阿桂伏在小沈姐姐耳边说了几句话。

小沈姐姐怔了一下，又向阿桂说了几句。那老头又问，小沈姐姐笑着回答。阿桂便抱了琴，匆匆走出来。

走到唐庆身边了，便放慢脚步。唐庆从旁边走出来，说：“阿桂姐，我在这儿呢。”

阿桂匆匆地说：“明天小沈姐姐去瘦西湖，你叫唐解元，午后到那里找她。你们就在天宁寺西边的码头等，我自会去叫你们。要记住，明天一定要穿得鲜亮些。”

唐庆又问：“那厅上的老头子，色迷迷的，是谁啊？”

阿桂说：“是徽州的大富豪，叫做吴天行。一心想把小沈姐姐买走，但要的价高了，他又有些犹豫。小沈姐姐的意思，明天唐解元去，一定要让他看见，好叫他知难而退。”

唐庆愣了，问：“这能行吗？你们管事的不会翻脸吧？”

阿桂正要说什么，就见有个老妈子走过来，问：“阿桂，你们两个在那里说什么呢？”

阿桂吓坏了，赶紧拉着唐庆蹲下，回道：“我的一只钏子掉到草里了，我在找呢。”

老妈子念叨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就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

那唐庆蹲在草里，和阿桂几乎是脸对脸，头碰头，都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哪里还忍得住？一把抓住阿桂，就给抱住了。阿桂想挣扎又不敢声张，就被唐庆的手伸了进去，上上下下摸了个够。唐庆是从来没碰过女人的，这下子干柴烈火，难以控制，竟然要去扯阿桂的衣服。

阿桂拦住他说：“你胆子太大了……小心让人看见，耽误了大事……哎，别动这儿……人早晚也是你的，别急在一时！”

唐庆哪里肯放手，就央求道：“阿桂姐，手放进去，一时拿不出来，你就继续说么，说完手就出来了。”

阿桂道：“小沈姐姐……会跟班头讲……明……天找人来……让……吴天……行……紧张……一点，别……舍不得花……钱……”

唐庆就问：“那……万一那老……头拿钱出……来了怎么……办啊？”

阿桂道：“要唐解元想……办法……不让他拿钱……让他放……弃。”

唐庆又问：“那老……头儿跟小沈姐姐说……什么啊？”

阿桂道：“问我们悄悄……话说什么……小沈姐姐说是女……孩儿家的事儿……你摸够没……有快放手。”

唐庆这才在阿桂胸口狠狠捏了一把，依依不舍把手拿出来。阿桂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整整衣服，气哼哼地说：“好你唐庆，吃我的豆腐，我回去告诉小沈姐姐，让她找唐解元修理你。”

唐庆笑嘻嘻地央求：“阿桂姐，你小点声。唐解元才不会修理我呢，他会夸我的。”

这时有人在外面喊：“阿桂，阿桂哪儿去了？”

阿桂答应一声：“在这儿呢，不知道怎么让草窠儿绊了一跤。”说完狠狠瞪了唐庆一眼，从包琴的包袱里，变戏法一样摸出包点心来，往唐庆怀里一塞：“你们男人真没一个是好东西。”

说着整整衣服，跑了。

唐庆放了女人，还真觉得肚子饿了。开始还舍不得吃这点心，觉得应该先给唐伯虎吃，可到了墙根底下，实在禁不住那香味儿，便对自己说：“没有力气，怎么能翻墙呢？”这才把那包点心胡乱塞到嘴里，之后翻墙出来，跟唐伯虎汇报。

唐伯虎听唐庆讲完，点点头：“行，唐庆，我认识你了。主人没吃，自己先吃了，有这样当跟班的么？”

说着假装生气，在前面走，心里却一直在乐。唐庆巴巴地跟在后面，念叨说：“唐先生，我以为你会夸我，你不是教过我泡妞么，名师出高徒，艺不压身，现在你徒弟成功了，做师傅的应该高兴才对啊。对了唐先生，明天你有没有办法，让那个吴老头子放弃他的念头啊？他都那么老了，还泡小妞，真不要脸。”

唐伯虎说：“这你不用管。既然小沈姐姐指出明道儿了，我自会有办法。你现在得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

唐庆道：“还反省啊？怎么个反省法啊？”

唐伯虎说：“这儿离逃禅馆这么远，咱俩不能走回去吧？要走回去，恐怕天都亮了。”

唐庆猛地明白过来，道：“好好，我去找车。”说着一溜烟不见了。

唐伯虎看着唐庆跑了，心思才收回来，想，看来明天去瘦西湖，就是关键了，成与不成，就在明天。

但要说到把握，自己也没有。明天怎么说话，遇到吴天行怎么哄住他，都得随机应变。更何况，他一点都不了解吴天行，只知道这家伙抠门。可要是敞开了和吴天行叫价，老吴是能吓跑，自己怎么办？别说一千五百两了，就是一百五十两，自己拿出来都困难。

着急也没用，明天再说吧。唐伯虎抬头看天，天上一弯明月，这才想起又快到端阳了。和小徐姐姐见的最后一面，就是在端阳，但远这个端阳，能把小沈姐姐带回家，再也别分开。

一辆小马车从街角转回来，唐庆在车上喊：“唐先生，上车上车。”

瘦西湖真的很瘦，唐伯虎看，宽处也不过三五十丈，本是河流而已，却因为蜿蜒曲折，中间又有小岛，又修了很多桥，加上两岸园林，修饰得层层叠叠，拥翠倚红的，又别有一番风味。

上次来瘦西湖，是自己从北京落魄而回，和徐经分手以后。那时的心情，又是羞愧，又是郁闷，不知道怎么走下一步，逛得漫无目的，就算看了景，也未必看得进去。这次来，又是另外一种心情，主要是紧张，还有些兴奋。

站在码头上，看水上，一艘艘漂着画舫花船。那是扬州的姑娘们开始接待客人了。白天是品茗烹菜，赏景说笑，入夜是笙歌烂漫，颠鸾倒凤，真是百顷碧波荡蜂蝶，藕花深处卧鸳鸯。

唐伯虎今天搞得比较高调，早上去买了身行头，白色锦织的袍子，上面绣着实相暗花图案，头上却戴着刚刚时兴的瓜皮帽。这瓜皮帽本是仆人所戴，但是夏天，这东西戴起来方便，于是就逐渐流行，谁都能戴了，只是主人要戴，料子更讲究些。手里还拿着把折扇，一摇三晃的，仿佛是在岸边闲逛，眼睛却不住地往那些船上瞟。

唐庆也有了身新衣服，挺水灵地跟在唐伯虎后面，不停地问：“哪艘是小沈姐姐的船啊？”

唐伯虎说：“我怎么知道？小沈姐姐必定在船舱中，外面是看不到的。以后你不必再问小沈姐姐，只问阿桂在哪艘船上就行。”

唐庆吐吐舌头，不做声了。

唐伯虎说：“别那么紧张。时辰还早呢，我给你讲个故事？”

唐庆连连点头：“好啊，唐先生尽管说，我喜欢听你讲故事。”

唐伯虎道：“昨天你和阿桂的事，让我想起一个人来。那是成化年间，山西榆次有个叫桑茂的，收得一个义子，唤作桑冲。这桑冲啊，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女人，听人介绍，去大同府拜一个叫谷才的为师。那谷才教他描剪花样、刺绣荷包、缝帽纳鞋、烹调菜羹，还教他如何混进闺房、挑逗哄骗、自制蒙药，等他学得熟了，便将他脸上汗毛须髭绞剃干净，眉毛也修剪了，戴上假发，穿上妇人衣装，走在路上，活脱脱一个风韵少丨妇丨。你看，男扮女装，他搞得相当专业。”

唐庆问：“他弄得这么麻烦做什么？也是因为要寻相好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