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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的丧服分好多种,最重的是父母长辈过世,要穿“斩衰”。衰就是麻袋片,所谓披麻带孝,小唐父母去世的时候就这样。其次是至亲如夫或妻去世,要穿“齐衰”,那就不是简单把麻袋片穿上了,而是麻袋片要缝纫锁边了,接下来是“大功”、“小功”、“缌麻”,都是用麻和布混纺织成,越往后,衣服做得越细致,这叫五服。五服之中,死去的亲人越重要,丧服就越粗糙,代表人的悲哀越大。这蔡羽一脱袍子,大家都看见了,他穿的是“齐衰”,而且是“左衽”。普通人的衣服,都是右边领子盖在左边领子上,叫“右衽”,只有丧服反着,是“左衽”。

这么一来,谁还笑啊?曹凤就问了:“蔡老师,家中难道有丧事?”

蔡羽道:“可不是么?前几天,拙荆因病不治了。我正在家给她办丧事呢。”

原来这蔡羽的老婆,就是王宠曾经泡过的那个,前几天病故了。蔡羽正在家,忙着给老婆办丧事,突然曹凤的人就来了,说曹知府有急事,死活要蔡羽去一趟。蔡羽没办法,抹了抹眼泪,抓了件袍子披在外边,就出来了。路上一问,原来是因为王宠犯事儿,顿时怒火万丈。心里那叫一个气啊,一堆脏话脱口而出,粗口一直爆到了曹凤的衙门里。

他一说夫人去世了,曹凤、祝枝山和唐伯虎,都觉得过意不去了。曹凤道:“哎呀,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早知道这样,怎么会叫蔡老师辛苦,我是无论如何该到你府上去的。”

蔡羽大声说:“我没气你曹知府,我气的是那个小混球。我老婆活着的时候就让他搅和得不得安宁,可死了也难安生。你说他不是王八蛋么?我呸!我呸!”

这下那两个又想乐了,心说这蔡老师是不是真缺心眼儿啊,这种事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唐伯虎几乎就忍不住了,拿袖子遮脸,假装揉眼睛,祝枝山直拉他衣角,意思是,你严肃点行吗?

不过谁都知道,这状况,想让蔡羽出手去救王宠,那是难上加难,几乎是不可能了。

唐伯虎又是咬牙又是捏鼻子的,这才把笑强压了下去。祝枝山把他远远地拽到屏风后面,说:“在这儿笑吧,别出声。”

唐伯虎嘿嘿了半天,问:“胡子,你说我这么想笑,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人家还在办丧事呢。”

祝枝山也笑了一会,道:“是不厚道,你还有心笑啊,王宠怎么办?这小子以前造孽太多,你看现在报应了不是?这最后一跟稻草,估计都捞不着了,以后你我要再见他,弄不好得去陕甘宁那样的边陲了。”

唐伯虎翻了翻眼睛,问:“胡子,你还记得王宠给蔡羽老婆画过画么?”

祝枝山怎么不记得?头次认识王宠的时候,就听他吹牛来着,说给师娘画了张性感画像,结果被蔡老师发现了,一顿暴捶。他听唐伯虎这么一说,就知道唐伯虎有主意了,看着唐伯虎,心说,有想法了就赶紧说呗。

唐伯虎道:“王宠的性命前途,全在这张画上。”

说完也不跟祝枝山解释,直接从屏风后面走出去,到蔡羽面前,问:“蔡老师,听说王宠给你夫人画过一张像?”

这蔡羽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破口大骂王宠,听唐伯虎这么一问,就是一愣:“是啊,有这事儿。那个小采花贼,画流氓画居然画到师娘头上来了。”

这曹凤正在那里劝蔡羽,他心里还嘀咕呢,原来蔡羽和王宠这么大仇啊?刚才唐伯虎说王宠在蔡羽家的风流事,自己还觉得是小孩子瞎胡闹呢,没想到蔡羽都当了真,现在又出了一幅流氓画,把个平时不苟言笑的曹知府逗得八卦之心大起,问:“什么画?谁画了蔡师母的流氓画?”

唐伯虎道:“这事儿我也就是听我家街口卖桂花糖的牛阿姨说的。具体的,我不知道。”

蔡羽大怒:“什么?都传到小商贩耳朵里去了?不行,我得找那什么牛阿姨去理论。”说着站起来都要走。三个人好说歹说才又把他按住。祝枝山说:“蔡老师,现在也就是风言风语,你一去吵架,不仅把这事儿给做实了,还让更多的人知道。千万别去。”

蔡羽听祝枝山说得有理,这才坐下。曹凤还在那追问呢:“老蔡,蔡老师,什么画啊?”

蔡羽这才把王宠和自己老婆私通,给自己老婆画了一张暴露画像,被自己发现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曹凤一边听,一边瞪着唐伯虎,心说王宠这小子还真是活该,这事儿我也不想管了,他爱充军不充军。

唐伯虎没理曹凤,听老蔡讲完,又问:“蔡老师,那画现在还在不在啊?”

蔡羽怒道:“还在什么啊?我早把他撕了,扔了,留着它干吗?当把柄让人笑话啊?”

没想到唐伯虎却一个劲儿地摇头:“哎呀,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啊!”蔡羽有点晕,“那小东西又不是名家,撕了就撕了,也不值钱啊。”

唐伯虎继续摇着脑袋:“蔡老师啊,不是名家不名家,值钱不值钱的问题。我问你,你和师娘感情怎么样?”

蔡羽大声道:“那还用说?我们伉俪情深。”

唐伯虎使劲咬了咬嘴唇,道:“既然是这样,你就不想让师母的容颜笑貌永远留在你家里么?”

蔡羽道:“怎么不想?可是要画我老婆的像,我自己就能画,还用得着那小东西?”

唐伯虎点头道:“话是这么说,可你有把握画得比王宠更像么?”

这一问,倒是把蔡羽给问住了。是啊,自己天天和老婆吵架纠缠,要现在想老婆长啥样,细节还真想不起来了。棺材已经钉上了,也不能为了画张像,再回家把棺材打开吧?

唐伯虎看见蔡羽发呆,知道事情已经有了八分把握。便说:“人间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天天在手边放着的,就算是好东西,老觉得就是自己的,所以就粗心,所以就欠细致、欠端详、欠呵护,等到失去了,反而说不出这东西是什么样子,到底好在哪里。可要是借的呢?因为知道不是自己的,看一眼就少一眼,反而容易看上一眼,再看上一眼,然后再看上一眼……每一眼都看到骨头里去,倒比主人还更熟悉些。书非借不能读也,其实何止是书,字画珍宝,不都是这样的么?老婆也一样。”

这一席歪道理,讲得曹凤和祝枝山浑身发痒,狠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狂笑打滚。现在却不能笑,只好使劲皱着眉头,做沉思状。而蔡羽呢,是真的在沉思,心想这个唐伯虎是真的有两把刷子,说得的确是这么回事。

唐伯虎接着说:“所以嘛,用人得用特长。这写文章也好,画画也好……咱不是让人一小破孩子当道德楷模啊,咱是看人能耐。我的意思,先把那小王宠给弄回来,让他先把师母的画像画了,将功补过。之后,打他骂他,还不由着咱们吗?”

蔡羽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等他画完画,我得好好修理他。”

唐伯虎一拍手:“这就对了。回头就让他住在蔡老师家,蔡老师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

蔡羽一听,赶紧说:“那就算了。我还想和我女儿过几天清静日子呢……我打他一顿得了,我反正不能让他再来我家。”

曹凤一听:“怎么还有女儿的事啊?”

祝枝山拽了曹凤一把,低声道:“曹叔叔,这事我回头跟你说……那什么,现在咱们说王宠。”

曹凤明白过来了,道:“那等王宠回来,我发个告示,让各家各户看好女眷,防火防盗防王宠,怎么样?”

“对呀。”蔡羽一拍大腿,“曹知府向来是为黎民百姓着想的,有这样的好官,咱们苏州才能这么繁荣。”

曹凤点头:“行行,你们也不用夸我,给我省点心比什么都强。既然商量定了,事不宜迟,赶紧就办吧。”

蔡羽说:“是是,那你们几个赶紧就办吧。”

唐伯虎和祝枝山互相看了一眼,合着蔡羽还不明白,今天把他叫来,费那么多口舌,是为了什么。于是就把前因后果,又掰开揉碎讲了一遍。蔡羽这才懂了,必须得由自己出面挑头,写信给杨孟瑛,担保求情,这才能把王宠给要回来。

蔡羽长叹一声:“唉,我这算不算以德报怨啊?得了,谁让我为人师表呢。”

第一百十四回断缘

蔡羽这么一说,大家都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曹凤怕蔡羽一会儿明白过来,再变主意,赶紧叫人拿来纸笔,就盯着他把保释王宠的信给写了出来。他写完签上名,唐伯虎祝枝山就在他的信后面,又罗哩罗嗦地补充了好多,无非是说王宠在苏州很有名气,道德品质优秀,这次是一时糊涂,再也不会重犯,期望杨知府给他个机会云云,也签名具保。

曹凤看了,觉得还不够,说:“担保的人越多越好,你们赶紧去征集签名。”祝枝山和唐伯虎答应一声,叫上在外面无聊得快长虫子的祝庆,几个人分头去找人了。半天以后,沈周、周臣、徐祯卿、文征明、张灵以及认识不认识、熟悉不熟悉的签名,弄到了好几十个。曹凤看了,这才有点把握,自己又写了封公文,说王宠属于作奸犯科,本应按国家法律严惩,但经过仔细调查,发现他不是故意拐带妇女……这是一个误会,现在又有他的老师以及苏州的名流们担保,料他不敢再犯。希望杨知府对王宠予以训诫,并将他与小锦姑娘交与来人,带回苏州,本府一定秉公处理。

写完这些,又叫了两个伶俐的差人过来,如此这般仔细叮嘱一番,自己又拿了一沓子宝钞,说是给王宠交的罚款。祝枝山在旁边见了,有点过意不去,说:“曹叔叔,怎么还能让你破费呢?这钱得我出。”

曹凤眼睛一转,道:“这是公事公办你懂么?”

祝枝山摇摇头:“不懂。”

曹凤道:“王宠是苏州的人,罚金当然是苏州府出了,你总不能让蔡老师出吧?至于你们要谢我,这个……这个……我的意思你明白么?”

这么一说,祝枝山就全明白了。这曹凤快离任了,办公经费是不花白不花,就拿公家钱买个大人情呗。至于“这个……这个……”祝枝山当然听清楚了,他是在要大伙的字画呢。他嘿嘿一乐,就不再跟老曹客气,只是说:“曹叔叔你放心吧,回头我们给你饯行吧,一定让你风光地离开苏州。”

曹凤笑笑,吩咐差人立刻出发。之后又拿了点钱,交给蔡羽,说是一点心意。便叫人依旧用车,把嘟嘟囔囔的蔡羽送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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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星高照唐伯虎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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