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点击屏幕中间,控制栏“主题”可以切换皮肤和字体大小!

要说这几个孩子值多少钱,那是谁都说不清楚的。他们是徐经家里自小养的,请了教习来学戏。那时候有钱人家,都会在家里养上一群戏子,叫作家班,培训起来也是不计成本,采买、乐器、行头加上老师,十几年下来,花费无数。为啥要养家班呢?因为想看什么戏,自己在家就看了,方便。而且家班是一个标志,就好比现在人家里,要有辆宝马,那就和坐公交车的大不一样。

梁老板说要徐经把家班转给他,就好比剜徐经的心头肉。再培养这一个班子,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钱,用多少时间,费多大心思。但想来想去,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认了这个竹杠。于是和梁老板讨价还价。最终,梁老板还算仁义,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路费是绰绰有余了。其实花多少钱,都是值当的。

徐经签了字据,收了钱,梁老板便带他去看那几个孩子。徐经和那几个小孩说了几句话,无非是要勤奋练习,听梁老板的话,说得眼泪汪汪的。那几个小孩儿也是哭成一团,没想到就此回不了家乡了。末了,还是梁老板把徐经拉了出来,说:“小徐啊,我看北京你们是不宜久留,还是赶紧回去,再做打算。”

徐经点点头,知道梁老板怕他们留在东院招事儿,就和唐伯虎一起,向梁老板告辞。这小唐原本还想问问梁三姑,看梁老板这个态度,一肚子的话也没好意思说出口,只好和徐经出来。和梁老板告别之后,走到城外,雇了两匹马骑了,惶惶如丧家之犬,向江南去了。

这梁老板送走两个人,这才回到后面的房间里,看那梁三姑,早就哭得梨花带雨。原来梁老板不让梁三姑出来见唐寅,梁三姑只好在隔壁房间里,听他们说话,一直听到告辞,在窗户里眼巴巴看着唐伯虎他们走了,一颗心早就伤透了。

梁老板看她难过,便劝慰说:“你也别太伤心了,我都是为了你好,我看他们两个,都是没前途的人,你跟了那唐寅,真没什么好结果。”

梁三姑擦着泪说:“这些道理我懂,我就恨那唐寅,为什么连问都不问我一句。”

梁老板摇摇头:“所以啊,他就是不倒霉,也未必就真能带你回家。更何况他现在倒霉了呢?”

梁三姑咬牙切齿地说:“我不管,反正我的心已经死了,这辈子是再也不会喜欢谁,再也不会嫁人的了。”

梁三姑果然是说到做到,从此专心练琴,再也不问红尘事。若干年后,正德皇帝当位,大规模征召教坊高手进宫,梁三姑也被裹挟进了紫禁城。等到她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九十多岁垂垂老矣。据说天启年间还有人见过她,那时候已经是过了百岁高龄了。一曲筝响,促节哀音,听者失悦。

四天后,京城里又有了新闻,程敏政背上痈疽不治,竟然死在了家中。噩耗传到皇上那里,皇上也不禁伤了心,立刻下旨,追认程敏政为太子少保、礼部尚书,还给了谥号,叫做“襄毅”。不管怎么说,老程这个尚书,也算是当上了,尽管只是死后追认的。

卷进这件案子的诸位中,林廷玉去了海州,也就是现在的连云港。后来因为干得不错,升任湖南茶陵知州,再后来又接连在江西广东做官,最后终于到了南京都察院。林廷玉这人一直以清官自居的,做事情刚正不阿不畏权贵,在南京狠狠抓了一批贪官,最后被人构陷,免官回到了福建老家。

华昶去了南京太仆寺,后来没了消息。

都穆却混得比较好,中进士之后,当过工部主事、礼部郎中,最后是在太仆寺少卿任上退休。而且都穆喜欢往家划拉东西,最后还成了有名的收藏家,一辈子写了不少书,学问也算不错了。只是告发唐伯虎的名声不好,不少人都对他有看法,直到现在,苏州横塘唐伯虎的墓园中,还有副对联:人间何物都元敬,海内知音祝允明。

这人是好是坏,一句话说不清楚。

最有戏剧性的是愤青周彦祖,他殿试得了第十七名,后来回山西做官,一直做到大同知府,有了个女儿,起名周玉姐。只是后来周彦祖夫妻双双病故,周玉姐辗转流落民间,被卖做**,就是大名鼎鼎的苏三。苏三所在的Ji院,就在北京前门外纱帽胡同的苏淮院。后来黄华坊红灯区

在正德年间衰落,纱帽胡同一带却日渐兴盛,到了清朝,终于形成了人人都知道的八大胡同。要说这正人君子周彦祖的女儿苏三,成了八大胡同的第一个红人,也不为过。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

苏三的故事,大家去看一遍《玉堂春》就知道了。

最后说王守仁。中了进士后先在工部实习,又被派往云南做官,接着又被调往兵部。本来是平步青云的,谁知道也遭受朝中权臣陷害,被贬到贵州龙场驿当驿丞,就是个招待所的所长。去贵州的路上还被一路追杀,他假装自尽,才得以逃生。在贵州那个荒山野岭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王守仁专心悟道,终于成为中国历史上最为有名的大思想家,想出了天人合一的道理,天理就是人欲。他的理论叫“心学”。

他想事情又叫做“格物”,他格物的地方据说是龙场驿附近的阳明洞。所以,王守仁有了个更响亮的名字,叫王阳明。

若干年后,王阳明和唐伯虎还有一番纠葛,那是后话了。

第一百回子畏

夏天艳阳高照,照在心里却一点也不暖和。小唐和徐经向南一路狂奔,早没了来时的从容与张扬。满身满脸都是汗,身上却还起鸡皮疙瘩,晕晕忽忽的,话也不那么多了。

这一日来到了南京城外,天快黑了。两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这般模样,也别进城了,就在荒僻处找了家客栈,进去歇下。徐经说去看看有没有吃的,出去转了一圈,脸色煞白地回来,坐在床上不吭气。小唐就问:“我说,你别是生病了吧?”

徐经说:“病倒是没病,只是刚去酒馆,听见外面的人都在议论咱们两个,那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说咱们两个贿赂考官,东窗事发,身败名裂。说我也就罢了,主要还是说你,说你去年那个解元,弄不好也是作弊来的。”

这话把唐伯虎说得后背上直发凉,上了床,蜷在那一动不动。

徐经叹口气道:“这一路上我真是受够了,被人指指点点,背后议论。虽然没人认出咱们两个,但真不是滋味儿,越想越冤枉。”

唐伯虎说:“你还想,我都不想了,有什么可想了,全都完了。”

徐经就问:“你以后什么打算啊?不会真就去浙江当书吏了吧?”

唐伯虎“哼”了一声道:“我才不会去呢,寄人篱下,忍气吞声的事情,我是做不来的,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去受那个侮辱。其实我觉得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在一个小地方,被人欺负,被人瞧不上……去了,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

徐经道:“我也不去。我家书香门第,多少代人都是被敬重的。这回被小人陷害,受此奇耻大辱,我断断咽不下这口气去。”

唐伯虎就问:“那你什么想法啊?”

徐经说:“这次我回家,就去变卖家产。我要带着钱回北京上丨访丨,打点关节,想办法,我要把这个案子翻过来。”

唐伯虎问:“这案子是皇上钦定的,怎么个翻法?你要翻到什么时候才能翻过来呢?”

“就算是海枯石烂也要翻的,要不然我死都不甘心。”徐经说,“难道我们两个就这么当典型,让千秋万代永远唾骂下去?我徐经别的方面是有缺陷,但作弊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干的。”

唐伯虎道:“皇上不是说了么,作弊查无实据,罚的是我们两个张狂。”

徐经争辩道:“但外面的人传来传去,不就是说我们作弊吗?好,就算是没作弊,但张狂是多大的罪过啊?张狂害人了么?凭什么一张狂,就把我们两个的功名全废了?我说,你不会就放弃了吧?你不会就认了,这一辈子低三下四地就混过去了?”

唐伯虎摇摇头说:“我也不想这一辈子就打官司打过去,更何况是翻皇上定的案子。”

徐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良久才说:“但我还是想争取争取,我真的不甘心。”

唐伯虎没搭他的话,只是突然冒出一句:“我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叫做子畏。”

徐经就问:“子畏是什么意思?你别是真怕了?”

唐伯虎说:“不瞒你说,我还就是真怕了。这些日子我一闭上眼睛,就梦见在锦衣卫大牢里,挨打挨骂。以前我爹,还有曹叔叔,还有吱吱声,都跟我说过,人应该有怕的事情。我没往心里去。这一次我明白了,不怕不行啊。做人就是得有所敬畏。什么都不在意,都不放在眼里,迟早有那么一天,是要倒霉的。你不害人,谁知道别人害不害你?谁知道路上是不是有个坑在等着你?所以要害怕,害怕才会小心。”

徐经没再说话,两个人在床上坐着,一直枯坐到半夜,那感觉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就这么饿了一晚上,坐了一晚上,到第二天继续赶路,走了不大一会儿,就到了岔路口。徐经要回江阴,在这儿得和唐伯虎分手了。

徐经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塞在唐伯虎手里,说:“唐兄,这一趟,说得难听点,也是我拖累了你。我这就到家了,钱也用不着了,你拿着吧,多少也算是个周济,万一要使了呢?”

唐伯虎接了钱,问:“你还真打算再去北京啊?”

徐经点点头:“我又想了一晚上,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要是就这么认了,以后子孙问起来,这事儿没法解释啊?就是死后去见祖宗,也是没脸的。你就等着吧,花多大代价,我也得把这事儿弄清白了。我清白了,唐兄你也就清白了。”

唐伯虎还想再说两句,徐经一拱手,骑着马一溜烟儿地顺着去江阴的路下去,转眼就瞧不见了。

这唐伯虎心里没着没落的,近乡情更怯,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和曹叔叔、沈老师、祝枝山他们,还有家里人解释。心里七上八下,走得越来越慢,到了苏州城外,远远地看见阊门了,却不敢进去。徘徊良久,还是找了间小客栈,想住上一晚,平复平复心情,想想措辞,再定行止。

打定主意,便去客店开了房间住下。那店小二帮唐伯虎拿了行李进房间,突然就问:“唐解元,到了苏州怎么不回家呢?”

唐伯虎问:“你认错人了吧?你怎么知道我是唐解元?”

霉星高照唐伯虎》小说在线阅读_第83章_作品来自网络或网友上传_爱巴士书屋只为作者by夜半饿了_的作品进行宣传。

首页

霉星高照唐伯虎第83章

书籍
返回细体
20
返回经典模式参考起点小说手势
  • 传统模式
  • 经典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