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虎愣了一下,迟疑地说:“四百亩?”
立刻有女孩纠正:“不是四百亩,是四万亩。”
小唐傻了,嘴巴张得大大的。
原来这徐家祖上是开封府人,宋朝金兵南渡,他们才跑到江浙一带,祖上还当过吴县县尉,在苏州呆过。后来元朝人马杀来,徐家拒绝给蒙古人当官,就躲到江阴,种地做买卖,到了徐经这代,竟然在江阴梧塍里、南砀歧沙山等处,置下了四万亩田产,真正是富甲天下。不过再多的钱也禁不住造,后来家业传到徐经的曾孙子徐霞客手里,被那小子彻底败光了。徐霞客大家都知道,旅行家,一辈子遍游名山大川,但有一条,出门比较奢侈,就算是再险的大山,也要坐滑竿上去。一辈子豪华游,拿上万亩田产换了中国旅行家鼻祖的称号。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边吃喝打闹,转眼间茉莉姑娘就被撕得衣衫凌乱,酥胸大露,再扯下去就该扒光了。徐经赶紧求饶:“姑娘们别急别急,见者有份,你们每个人都能沾上唐解元的光。只是我们还没吃饭呢,饱暖才思淫欲么。再说茉莉姑娘还得给报菜名呢,刚才你们没来,这菜名说得我口干舌燥的……还得茉莉姑娘说,她说得好。”
徐经这么一说,姑娘们才住了手。恰好这时候开始上热菜。茉莉姑娘站起来,整整衣衫,站在徐经和小唐中间。头盘菜一上来,徐经就赶紧说:“茉莉姑娘,赶紧给解元公讲讲。”
茉莉微微笑着,一手捏着自己的小胸衣,另一手却呈兰花指,“啪”地弹了唐伯虎一个脑锛儿,说:“这道菜就叫‘生敲’。”
姑娘们哄堂大笑起来。茉莉说:“我没开玩笑,这是取肥大的鳝鱼,洗净去骨,再拿木棒把肉敲松,和猪肋条肉,加生蒜绍酒等物炖成,香嫩绵软,所以叫做‘生敲’。”
话音未落,第二道菜又上来了。唐伯虎见她讲得有趣,就鼓励说:“那继续啊,我爱听。”
谁知道茉莉姑娘捉住了唐伯虎的一只手,直接往自己怀里塞去,唐伯虎没防备,一把摸到茉莉姑娘的胸口,那手就像贴住了一样,再也拿不开了,便在茉莉姑娘身上摸索起来。茉莉姑娘肌肤润滑,小唐的手就往下走,走着走着,茉莉姑娘突然喊了声:“停。”
小唐停住了,茉莉说:“对,就是这里了,你按的这个位置。这道菜叫做‘美人肝’。”
这“美人肝”,据说是取上好鸭子的胰白(就是鸭肠连着的一个东西)数十块,放如沸水里烫上片刻,再浸入冷水中降温,撕去臊筋,与鸡脯丝、鸡蛋清、冬菇、冬笋等物一起,用鸭油爆炒,煨以鸡汤,白里透红,娇嫩鲜脆。一只鸭子只有一块胰白,所以这道菜,要耗去几十只鸭子,也就非常难得了。
只是这小唐的一只手,被捂在茉莉姑娘的小蛮腰上,早已经心神荡漾。嘴里又被别的姑娘一口酒一口菜地喂着,刹那间就有点飘飘然了,巴不得这饭早点吃完,把姑娘带回房中。那徐经早就看出小唐心思,赶紧招呼快些上菜,于是大盘小盘,接二连三端上来,仔细看,有火朣炖双翅、雨花虾仁、荷香金钱瓜、百合菊芽、南塘芡实、清炖鸡孚、龙池鲫鱼等等,之后还有金黄灿烂的烧卖,放在镶金的食盒里。唐伯虎看了,不觉奇怪,说道:“这烧卖也怪了,到了这锦绣富贵之地,颜色都变了。”
茉莉姑娘接口道:“解元有所不知,这烧卖倒是我们女孩最爱吃的。”
唐伯虎愣了,问:“为什么啊?”
茉莉说:“因为它应了解元身上的一样东西。”
话一出口,几个姑娘就掩口吃吃地笑。小唐还没明白过来,想了想说:“不知道姑娘指得是哪样?”
茉莉说:“这烧卖,就叫蛋皮烧卖,皮是用鸡蛋摊的,就是把个肉球,裹在这蛋皮里……”
这一回小唐听懂了,一口酒就喷了出来,闹得满席狂笑。徐经嘿嘿乐着,对唐伯虎说:“唐哥,今天咱们点的这菜,是荤了点啊。”
唐伯虎道:“不怕荤,不怕荤,怕的是素,口味淡。”
正说着,口味最重的一道菜上来了,是一只大烤鸭。这烤鸭是南京名菜,后来才慢慢传到北京,成了北京的头牌了。但追根溯源,也确是南京的特产。茉莉姑娘解释,这鸭子洗净之后,要先在开水里烫过,叫做走水,然后风干,刷好糖稀,在鸭肚子里灌好温水,置入炉中,以青石火焖烤,每隔一小会便要转一转。烤上一刻后,把鸭子提出来,拔去塞在鸭屁股上的竹杆,看到流出的油水已没有血丝,便是熟了。之后再刷蜂蜜,回个炉,一只烤鸭便做成功了。
南京的烤鸭是切成块吃的,吃时要蘸卤汁。这烤鸭子手艺的高低,不仅在火候上,也在卤汁上。这卤汁要用鸭子油加上各种香料熬制,制作过程不比烤只鸭子简单。茉莉姑娘说:“解元要是爱吃软的呢,就拣那鸭脯肉吃,要是爱吃硬的呢,可以吃鸭头。”
唐伯虎坏笑道:“我自然是喜欢吃软的了。不知道茉莉姑娘,你喜欢吃软吃硬呢?”
众人再次笑倒。这茉莉姑娘早就笑得趴在唐伯虎身上,说:“我自然是爱吃硬的了,只不知道解元你禁不禁烤,要早早走了水,那就没味道了。”
第七十六回锦阵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徐经幽幽地说:“得了得了,我看出来了,这解元公今天和茉莉姑娘算是对上了。人都这样,再忠贞的,一和别人对上眼儿,原来的情分也就烟消云散了对不对?你们也别说了,再说这鸭子上面全是口水,倒也不用蘸那卤汁了。”
茉莉笑道:“既然是对上了,那就省点口水吧。动手不动口,赶紧进了洞房才是真的。”
大家又笑了一回,姑娘们就搀着小唐和徐经两个,摇摇晃晃出了廊桥,直奔了湖后的小绣楼里去了。这唐伯虎本已经喝得五迷三道的,恍惚间,那手倒是一直摸着茉莉不肯离开。大家看他这样,索性就先把他和茉莉扔到了床上。小唐一倒下,那就全听茉莉姑娘摆布了,硬的软的,走没走水,全然不知。做了一夜的梦,一忽儿是梦见和小徐姐姐在船里说话,一忽儿又梦见和小徐妹妹在床上聊天。恍然间睁开了眼睛,天色已经是蒙蒙亮了。
动一动,发现自己是趴着的,一只胳膊搭在个女孩身上,紧紧搂着人家的腰。借着晨光,看清楚是茉莉姑娘。只见她头发散乱,面色潮红,闭着眼睛,只管不理小唐。
小唐把耳朵贴在茉莉的胸口上听,那小心脏砰砰乱跳,显然是没睡着。小唐想起昨晚喝得醉了,也不知道表现如何,是不是给解元称号丢了脸,便轻声问:“茉莉姑娘,你还好么?”
茉莉只是不理他。
小唐心中暗笑,拿嘴轻轻地咬了咬茉莉,道:“昨天酒喝多了,早晨得吃点樱桃爽爽口。”
这一咬,茉莉再也把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小唐说:“爱笑的女孩都是尤物,触觉敏感,最是让人享受了。”说罢就挪身要上来。没想到茉莉姑娘把他推下来,说:“你这一夜把人折腾惨了,解元果然是名不虚传。只是……”
唐伯虎问:“只是什么啊?”
茉莉问:“你姐姐妹妹的叫来叫去,不知道是叫谁呢,反正没有叫我,一定是把我当了别的姑娘了。”
唐伯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固执地翻身压到茉莉身上。那茉莉的身子早已经滚烫,只是还一个劲推托:“哎,你留点劲么,还有好多姑娘等着呢。再说,早晨起来,我们是要做功课的,大家要插花,把一天要用的所有花瓶都插出来。”
唐伯虎只管动作,嘴里应承着:“好啊好啊,先让解元插出一瓶来再说。”
茉莉“啊”了一声,再也动弹不得,瞪着大眼睛看着小唐,噘着嘴说:“你这也勉强能算是插花啊?”
小唐点头说:“没错,茉莉花,还是红色的。”接着便在茉莉耳边轻声道:“春闲无端压黛眉,梳成鬆鬏出帘迟。手拈茉莉猩红朵,欲插逢人问可宜?”
文艺女青年最听不得才子吟诗,更何况还是吟的这一语双关的床上诗。那茉莉姑娘早就被激得心神荡漾,迎合着小唐,大呼小叫起来。
黎明的秦淮河边本来安静,这下估计把大家全吵醒了。隔壁绣楼上,徐经正搂着一姑娘睡得香,就听到一声声的叫喊止不住往耳朵里灌。徐经叹口气,说:“普天下的早晨,都是鸡打鸣,没想到就你们这邪门,是茉莉打鸣。”
徐经请客,小唐在这明月楼里,盘桓了足足两天,这两天小唐几乎就没起床,以茉莉为首,外面的姑娘排着队要见识新鲜出炉的解元,把个小唐累得骨软筋酥,还在那兀自嘴硬,说再多的姑娘也不怕。
两天之内,小唐一口气睡了八个姑娘,个个都是这里的头牌,睡得姑娘们相当满意。自此之后,就是解元公点过的人了,身价和以前大不相同。睡得明月楼的老板就来找徐经,说:“徐公子啊,我有个想法,得请唐解元给我们留点墨宝,要不我拿什么证明,这八个姑娘都是唐解元喜欢的人那?”
徐经说:“这个应该不难吧?”
说着就到唐伯虎那房里找他商量。这小唐正躺在那儿,和茉莉姑娘说闲话呢,见徐经进来,就说:“来得好来得好,我已经力战不逮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非伤了不可。”
徐经就笑:“你可不能退,要不话传出去,解元被几个小丫头给收拾了,让天下人怎么看?”
小唐就嘿嘿乐,问道:“那有什么万全之策么?”
徐经说:“依我看,你还是得给这些姑娘们写点什么,写了,那她们就放你走人,怎么样?”
小唐想了想:“写在哪才对呢?随便写在一张纸上,也说不明白这是专门为这里写的啊?要不……”他问茉莉,“找这些姑娘来,我写她们身上得了。”
茉莉就在那里吃吃地笑,徐经摇头说:“我看不妥。虽说是唐解元喜欢的女孩,但你要是写在人家身上,还让不让人家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