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过流沙河，流沙河早已退水，河水卷着黄沙绕着蛇盘山流动，岸边是被泡得发肿发臭的尸体，河边一座空镇，景物依旧，却已经杳无人烟，挂着喜字的大宅空空落落。

他们走过黄风岭，黄色的旗子倒在地上，黄土上还遗留着爆炸的痕迹，王座上却空空如也，小妖们早已树倒猢狲散，不知道去了何处。

……

柳依依说：“我们先在这住一晚吧。”

陈祎问：“住这里吗？”

柳依依说：“对。”

他们抬着头，鲜红的天衬着鲜红的云，像是要滴下血来，天的下方有个镇，镇口立着一块牌匾，褪了色的古旧牌匾上书三个大字——黄风镇。

二人走进黄风镇，陈祎边走边看周围，街道上空空荡荡，店铺大门紧闭，门可罗雀。

陈祎和柳依依站在街道中央，黄风卷着沙吹过。

陈祎看向客栈，道：“有没有搞错，客栈也关门？这镇子是空了吗？”

翠鸟在天空飞了一圈，落回柳依依肩膀上。

柳依依说：“这里还有人。”说完，走到一户人家，敲门道：“有人吗？有人吗？”

屋里没人回话，柳依依也不放弃，不停地敲门。

过了很久，屋里才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谁啊？”

柳依依柔声道：“我们是过路的，想要问点事。”

“过路的，”一个男人打开了门，看了她一眼，又问道，“你是人还是妖？”

“什么？”柳依依愣了一下，那男人见她发愣，连忙关上了门。

柳依依和陈祎愣在当地。

陈祎说：“我们只是想找个住的地方，想问问客栈为什么没开。”

他们身旁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早关门了。”

陈祎和柳依依转头，看见一个弓着身子的老头，拿着一根拐杖，一边走一边道：“世道险恶，妖孽横行，没有人能分得清谁是人谁是妖，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还有谁会开客栈找死呢。”

陈祎和柳依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见那老头推开客栈门，道：“反正也荒废了，进来吧。”

二人走进客栈，发现客栈里还有一些其他人，衣不蔽体，面黄肌瘦，见他们进来，都动作停顿，抬起头，看着他们。

一个人走到他们身前，问：“有吃的吗？”

陈祎摸出身上的干粮，说道：“有，但是……”

他话音未落，一群人一拥而上，抢走他手里的东西，在他身上又摸又掏。陈祎叹了口气，举起手，任他们摸。

身上所有吃的都被搜刮完毕，他们还在摸，陈祎说：“没有啦！”

一个人抽出一本书：“这个呢？”

陈祎说：“是本诗经，吃不了的。”

“装什么读书人。”那人把诗经放回他身上，继续摸。

一个人摸着他，叫道：“这里还有个香蕉！”

陈祎说：“那是我的，别摸了，你想要也拿不走。”

“切！”那人扔掉手里的东西，在身上擦了擦。

这群人看了他几眼，确定搜不出什么来了，目光又转到柳依依身上，柳依依轻笑一声，柳鞭一甩，桌子被劈成两半。

那些人齐齐倒吸一口气，马上转过头，捧着吃的，一路小跑，躲到角落里去吃东西去了。

那老头摇了摇头，走到一旁的破草席子前。

陈祎问道：“这镇子里的人呢？”

老头道：“死的死，搬走的搬走。”

又一个人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有一些跑去学道学佛去了。”

其他人哈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觉得这个决定很滑稽。

老头拍着破草席子上的土：“越是乱世，学道拜佛的越多。”

柳依依问：“老伯，你为什么不搬走？”

老头背朝他们躺下：“能逃到哪里去，九幽地狱的大门开了，哪里都是妖怪，一个妖怪攻过来，十几个人转眼间就没了。”

有人笑道：“什么九幽地狱，这老头又在胡说了。”

“这世上本来就有不少妖怪，走了一个黄风怪，还会来另一个。”

“现在这样，妖怪越来越多，还不如只有一个黄风怪呢。”

“到底是谁多管闲事，赶走了黄风怪，害了我们一镇子的人。”

柳依依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又望向陈祎，问：“我做错了？”

陈祎摇头。

“那为什么？”

“好死不如赖活。”陈祎说，“他们只是侥幸，认为死的永远都是别人，不会是自己。”

“我不能再放出喳喳了。”柳依依的翠鸟停在肩头，“这里妖怪太多，太危险。我们直接往前走吧，九幽村应该就在前面，那里是最接近九幽地狱的地方。”

翠鸟道：“算了吧，跟着你，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说什么呢。”柳依依伸出一只指头，拍了下翠鸟的头。

陈祎没听见柳依依和翠鸟说什么，他只是抬头看着九幽地狱的大门，他发现九幽地狱的门上刻着无数的鬼，他们身体纠缠扭曲，有着各种脸，各种表情，悲伤、痛苦、愤怒、邪恶、贪婪……

“小心！”柳依依忽然拉过陈祎。

陈祎踉跄了一下，刚刚站着的地方立刻出现了一个坑。

柳依依横起柳鞭挡在陈祎面前：“跟了我们一路，终于忍不住了吗？”

陈祎看清攻击他的是谁以后，吓得倒吸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那是一条巨蟒，足有十几米长，对着陈祎和柳依依丝丝地吐着舌头。

陈祎看到它的舌头，又是一阵害怕，原来那天在客栈里卷走男人的红色触须就是面前这妖怪的舌头！

“一个没多少道行，连话都说不出的巨蟒怪，还想打我们的主意？”柳依依冷笑一声，挥着柳鞭迎了上去。

陈祎喊道：“加油，女英雄！”

巨蟒尾巴扫来，陈祎大叫一声开始逃跑。柳依依怒道：“什么加油，你躲起来，不给我添乱就好！”

陈祎连忙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提心吊胆地看着巨蟒和柳依依打斗，又是着急又是害怕，心中想着要不要帮柳依依一下，又蹲下身子捡石头，想找机会偷袭那巨蟒。

捡石头的中间无意中抬头一看，手中的石头撒了满地，陈祎大声喊道：“小心啊，妖怪啊！”

“我知道！”柳依依烦道，“一只巨蟒怪而已，我搞得定！不是大就厉害的，这只巨蟒就是个渣！”

“不是一只，是好多只啊！”陈祎冲向柳依依。

柳依依已经把巨蟒绑得死死的，正踩在巨蟒怪头上，闻言转头：“好多只？”

抬头一看，只见西天那边飞来黑压压一群妖怪，也愣了：“怎么会有那么多妖怪？”

陈祎跑到柳依依面前：“他们是不是冲我来的，想吃我的肉啊？”

柳依依也不敢断言什么，拉着陈祎道：“先逃了再说。”说着，拉着陈祎就跑。

没跑两步，就看见天上那些妖怪已经飞过了他们二人，落在地上，却没有回头，而是逃命一般地往前走。

“什么？”陈祎和柳依依停住了脚步，正在诧异，忽然听得身后金鼓齐鸣，回头一看，不由愣住了。

一群天兵天将从天而降，追着那些妖怪而去。

陈祎惊道：“天庭的人，天庭的人怎么会来这里？”

正在好奇，看见天兵的最后跟着一个须发银白的红衣老头，连忙伸手拦住了：“等下，月老，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头跑得气喘吁吁，瞥了陈祎一眼，道：“呀，这不是金蝉子吗？”

陈祎问：“你们在干什么？”

“你没看见吗？”月老道，“我们在打妖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