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担忧以后。”镇元子说，“担忧怎么驯服孙悟空，怎么关上九幽地狱的大门，怎么除掉身上的无悲无喜咒。”

“有道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陈祎拉着柳依依走了两步，又拐了回来，说：“我有件事很在意。”

镇元子道：“说。”

陈祎问：“你房间里挂了一幅画，画上是谁？”

镇元子一笑：“是我。”

陈祎问：“为什么要画你自己？”

镇元子答道：“满足虚荣心。”

陈祎挑眉：“地仙之祖也爱慕虚荣，不是四大皆空吗？”

镇元子哈哈大笑：“要是真的四大皆空，那些神佛也不会到处让人立金身了。”

陈祎奇道：“说话这么直白，你刚才在那屋里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话。”

镇元子丨弹丨弹拂尘：“在该装的时候就要装，这样才能体现出身价。”

陈祎又问：“那在这里怎么不装？”

镇元子说：“也不能一直装，会很累的。”

陈祎点点头：“我很欣赏你。”

镇元子也点点头：“我也是。”

陈祎顿时有遇到知音之感：“欣赏我？”

镇元子摇头：“不，欣赏我自己。”

“我靠！”陈祎转身，拉着柳依依就走。

陈祎和柳依依二人马不停蹄地赶路，没过几日就看见了五指山。那山远看仿若一张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大手掌。

陈祎和柳依依又赶了一天路，终于到了五指山山脚，抬头看去，五指山的中间三指都高入云霄，最中间的一只手指上写着金色的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和镇元子给陈祎的符上的字一样。

“被压在这种山下几百年还能活着。”陈祎感慨道，“这猴子也够厉害。”

这山实在太大，要找到一只压在山下的猴子无异于大海捞针，又有树木遮挡视线，柳依依的翠鸟也英雄无用武之地，二人只好绕着山脚，细细搜寻。

天色越来越红，陈祎的心情却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柳依依问：“你很开心？”

“你不开心吗？”陈祎说，“你朝思梦想的意中人就在你身边。”

柳依依眉头一挑：“我的意中人？在哪儿啊？我怎么没看见。”

陈祎指向自己：“我啊。”

柳依依装作看不见，左瞧右瞧：“你说谁？”

“我啊，”陈祎说，“我不是你的意中人吗？”

柳依依扑哧一笑，甩着柳条往前走：“咦？我说过我的意中人是你吗？”

陈祎呆立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又追了上去，喊道：“怎么可能不是我，所有信息都对上了，怎么可能不是我？”

“说不定也有别人经历过一样的事情。”

“怎么可能！那明明就是我。”

“我说不是你就不是你。”柳依依歪头笑道，“我的意中人，我说是谁就是谁。”

“奇怪。”陈祎低声道，“除了我还有谁？”

柳依依耳尖，马上问道：“你说什么？”

陈祎忙正色道：“我说得赶快解了无喜无悲咒才行。”

柳依依问：“为什么？”

“因为我很开心，想笑。”

“我喜欢看你笑，”柳依依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很快了，解决完九幽地狱我就笑给你看。”陈祎说，“你想怎么看怎么看，想看多久看多久。”

柳依依笑眼弯弯：“那以后能笑的时候，你一定要笑个够本才行。”

“一定的，现在已经快要憋死了。”

柳依依甩着柳条，又问：“解完咒你想干什么？”

“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归隐田园。”

“不回天上了？”

“不回了，天上没什么好的。”

“是啊，”柳依依点头道，“平平淡淡，波澜不惊地活到老才是最幸福的。”

陈祎问道：“和谁一起活到老，和你的意中人？”

柳依依转头看陈祎，眼神复杂，看了他一会儿，又转过头，道：“那种生活轮不到我，我要做个女英雄，拯救苍生，然后……”

陈祎问：“然后？”

“然后……”柳依依揪着手中柳条，淡粉色的唇开了又合，“然后……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然后了……若是有的话……”

陈祎还想继续听，忽然有声音道：“好臭，好臭，真是臭不可闻！”

“你说我臭？”柳依依闻了闻自己身上，问向陈祎，“哪里臭？”

陈祎摊手：“不是我说的啊。”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你难道没有闻到恋爱的酸臭味吗？”

柳依依和陈祎朝着说话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一堆杂草。

“杂草也会说话？”陈祎奇怪地问道，“不会是成精了吧？”

“成精？我没感觉到妖气啊。”柳依依走过去，陈祎躲在她身后，小步跟着，伸着头看。

柳依依伸手拨开杂草，看见一块圆圆的黄石，奇道：“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石头。”

话音未落，就见那块黄石忽地动了起来，露出一张脏得乌七八黑的猴子脸，呲牙咧嘴叫了一声。

“呀！”柳依依吓了一跳，手上柳条就抽了上去。

那猴子手一扬，接住了柳条，嘴巴一咬，那柳条就断成了两半。

柳依依后退了两步，护着陈祎，断了半截的柳条护在身前。

那猴子只露了头，手臂出来，胸部以下全部被压在石头里，像是与石头融为一体一般。

柳依依微微侧头，问：“是他吗？”

陈祎说：“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我们得知道这五指山下到底压了几只猴子。”

柳依依和陈祎皱着眉，看着那只猴子。

猴子把柳条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呸”“呸”两声吐出口中柳条：“真难吃！”手一扬，就把那柳条扔向了别处，再一抬头，看见柳依依和陈祎定住一般地看着自己，一动不动，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吗？”

陈祎摇头：“没见过。”

猴子喊道：“你见识太少了！乡巴佬！”

柳依依问：“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吗？”

猴子瞪他：“干什么，女妖精，想诱惑我，给我生猴子吗？省省吧，你长得还没母猴子好看呢！”

柳依依捂嘴，低声对陈祎道：“这猴子也太暴躁了。”

“你别以为你小声说我听不见！”猴子又叫道，“你过来，试试被这五指山压上几百年，看你暴躁不暴躁！”

“怎么办？”陈祎问，“能靠近他吗？”

柳依依摇头：“好像很危险，先试探一下吧。”

陈祎摸了摸身上，摸出从五庄观拿到的干粮。

摸出一块馒头，小心翼翼地扔了过去。

猴子伸出右手接住，闻了闻，吃了起来。

陈祎又摸出一块饼，扔了过去。

猴子伸手左手接住，看了看，咬了一口。

干粮毕竟有限，陈祎不舍得再扔吃的了，低下头，看见有块小石头，捡起来扔了过去。

猴子左手大饼右手馒头，见又有东西飞来，索性直接张了嘴去接，接住了，用力咬下，只听得那石头噼里啪啦被咬得粉碎。

柳依依和陈祎“咦”了一声，都捂住了眼睛别过了头，这画面太美简直没眼看。

果不其然，那猴子马上吐出嘴里的东西，骂道：“你们暗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