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老头的爷爷醒过来,天依旧是黑着的,月亮也依旧明亮着。而他的人,依旧在大樟树边上!
老头的爷爷回想起晕倒之前的事情,心中一惊,四顾看看,却发现那个可怕的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在那大樟树树干之下,立着一个青色的影子。
见到那个青色的影子,老头的爷爷就如看到亲人一般,因为那个青色的身影头挽高髻,身背木剑,一身青色的道袍在月光下反射着幽深的光芒。
老头的爷爷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那是一个道士!
刚刚见鬼犹自惊魂未定,老头的爷爷突然发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道士,能不激动吗?
“道...道长!”老头的爷爷想了很久,这才想起来应该怎么称呼一个道士。
“嘘!——”青衣道士对着老头的爷爷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接着指了指地上。地上躺着的是一个小男孩,从小男孩起伏的胸口,平静的面容来推断,他应该是在熟睡之中。
老头的爷爷大喜过望,那不是他的儿子又是谁?他冲上前去将小男孩抱了起来,并且大声呼唤小男孩的名字。小男孩慢慢睁开了眼睛,见到老头的爷爷,一下子大哭起来。
老头的爷爷原本以为自己和儿子死定了,没想到睡了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难道之前见到那个小军官的妻子的场景,是一场梦?
“道长...请问你刚才有见到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女人吗?”老头的爷爷想了想,询问起青衣道士来。
青衣道士负手在后,抬头望着大樟树,脸上是一种轻蔑厌恶的神情:“穿蓝色衣服的女人倒是没有见到,只见到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女鬼。”
“啊!”老头的爷爷心中一惊,忍不住叫了起来,“道...道长,女...女鬼?在哪?”
青衣道士见老头的爷爷吓得不轻,失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用这么害怕。方才贫道路过附近的时候,感觉这里鬼气冲天,赶过来一瞧果然有一个女鬼在这里行凶作恶,于是贫道就把它给除了。”
“除...除了?”老头的爷爷见青衣道士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也不知自己该信还是不信。
青衣道士似乎是看出老头的爷爷心中所想,说道:“你若是不信,我和你打个赌。”
老头的爷爷懵了:“赌...赌什么?”
青衣道士指着大樟树说道:“我除鬼的时候你还昏迷着没有看见,所以你不信我说的话。那我就和你赌一个你能看见的事情,这棵樟树现在只剩下一截树干,但是我告诉你,它会活过来的,数年数十年之后,它会长回原来的模样!”
青衣道士的神态自信、语气笃定,他不像是在打赌,更像是在作一个预言。
老头的爷爷本来就没什么想法,这时听了青衣道士的话除了茫然点头,也没其他的反应。
青衣道士跟老头的爷爷打完赌之后,就飘然离去了。
老头的爷爷抱着儿子回了家,他原本担心自己的儿子会变成傻子,可后来发现儿子活蹦乱跳跟以前一样,也就放下心来。
老头的爷爷不是一个爱嚷嚷的人,那天晚上在大樟树发生过的事情,他并没有告诉别人,一直隐瞒了下来。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村人们发现大樟树身上那种诡异的力量似乎消失了,大人小孩在旁呆着也再没出过什么事情。而且更令人惊奇的是,原本烧毁得只剩下一截树干的大桑树竟然冒出了新芽,没过几年就长出了新的枝干。
过了数十年,就又长得挺拔葱翠。只是比起遭劫之前,却是有所不如。
老头的爷爷将大樟树的变化看在眼里,也就对青衣道士的话深信不疑起来。
时间越久,他就越觉得自己那晚遇见的不是道士而是神仙。
数十年后的某一天,老头的爷爷躺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乘凉,他已经年逾古稀,大限将至,忽然一阵微风吹过,一个青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头挽高髻,青色道袍,身背木剑,却是青衣道士随风而至,看着将要离开这个世界的老头爷爷笑道:“我们打的赌,却是我赢了。”
老头的爷爷一阵恍惚,他哪里还记得数十年前的那一场青衣道士自说自话的赌约,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好像一点都没有变老的道士,嘴巴张得大大的:“神…神仙…”
青衣道士哈哈三声,大笑着走了。
后来老头的爷爷将这件事情讲给了老头听。
老头的性格和他爷爷很是不同,老头是个大嘴巴。
他将这件事情讲给每一个认识的人听,可惜时间已经过去数十年,没有人相信他讲的事情,都是当做鬼故事来听。
我听了老头讲的故事,也没有全信,而只是将信将疑。
因为昨天晚上的遭遇,我虽然知道大樟树那边有不干净的东西,但老头讲的事情发生在数十年前,就算那时候的大樟树那里有一个女鬼住着,可它已经被青衣道士给除了。而且老头自己也说,建国以后张安村并没有发生过闹鬼的事情,那么我昨晚遇到的那个东西,和老头讲的故事并没有什么关联吧?
可能昨晚那东西是我的招魂术招来的,和数十年前的事情并不相干。
我心中虽是这么想着,但是心底深处却又有些犹豫——真的...毫不相干么?
听老头讲完鬼故事,我又回头瞧了瞧村头的那棵大樟树,接着向老头道了谢,走出了张安村。
出了张安村,站在一个三岔口上,寒风扑面,我一时有些茫然。接下来,该怎么办?昨晚遇鬼这是确定无误的。我怀疑米米投毒是受了昨晚那鬼影响,可证据呢?听那老头讲了一个很久以前的鬼故事,这对我查清真相又有什么作用?
我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过了很久我才想明白,还是自己太弱了,连个鬼都对付不了。以前能屡次化险为夷过关,是因为有外婆留下的符咒相助,现在没了符咒,我就像没了爪牙的老虎,连保命都成问题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就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前赶到了括苍山。黄昏时候的括苍山被夕阳染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辉,但我没有心思欣赏,只想着在天色完全变黑之前赶到姨婆所在的山谷。
天黑之后的大山里,就是另外一个凶险的世界了,虽然由于姨婆的存在,括苍山里并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是晚上的丛林里,凶猛的野兽可是有的。
我去过两次姨婆的山谷,所以这一次轻车熟路,虽然没有小白指路,但我还是顺利地到达了山谷。
当我踏进小木屋的一瞬间,天地间最后的一抹余晖沉入了西山之中,天完全黑了。小木屋里油灯泛黄,姨婆站在饭桌前,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孩子,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