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黎丢掉手上的匕首,一边抹了抹沾染在脸上的血迹,一边走到我的面前,跪坐下来。她把掌心按在我的胸口上,说:“呵,终于到了这一刻。”
她开始念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超过了负载量,崩裂的脑浆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恶心的让我想吐。不知道沈崇黎在那里念了多久,她又重新捡起了那把匕首,对我说:“再见了,呵呵,你和他,真的很像……”
她说完这句,还没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就用匕首贴着自己的脖子猛地一划,炙热的鲜血一下子就朝我喷了过来。粘稠的液体沾了我一脸,随后沈崇黎瘫软地倒在了我的身旁。
我要疯掉了。
血,血,血,到处都是血。
恩慈死了,恩慈死了,恩慈真的死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小柚子也死了,诛熹也死了,还有怀真,沈崇黎,所有的人都死了,为什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
我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浑身上下也是冷到不行。他们五个人的血液顺着浴缸倾斜的角度不断朝我蔓延过来。
我瞪大瞳孔看着那一片浓密的暗红色,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啊--啊--啊---”
视线逐渐暗了下去,黑色的斑点开始从边缘涌现出来,接着越来越大,越来越黑,我知道,我昏了过去。那个熟悉的地方没有再出现,山寨男也不见了踪影。周围昏暗极了,我感觉身体很冷,能够感到皮肤上有坚硬的金属触感传来。什么声音都没有,静的让人发慌。
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胸口越来越沉,而且有隐隐作痛的感觉,接着身体开始发烫了,越来越烫,像是着了火,越烧越大。突然间有一股力量不知道从哪里涌了出来,我一下子睁开了双眼。
漆黑,深不见底的漆黑,让人发狂的死寂。周围什么都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阴森冰冷的恐惧紧紧包裹着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刚刚恩慈他们的尸体和浴缸全都不见了,而且我知道,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已经绝对不是刚刚的那个老宅了。
我眨了眨眼,猛地坐起来。我伸手摸了摸地面,金属的质感,这应该是那种商业大厦里才会使用到的地板材料。我缓缓呼吸了两下,让自己的心绪尽量变得平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想不明白,但现在似乎也没有时间让我去想那个问题。过了这一会儿,我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这种黑暗的情况,所以渐渐地,我就能隐约看出周围的一些轮廓了。这个地方的确应该是类似于办公室的地方,大概在距离我两三米的地方,那应该是一个办公桌。不过奇怪的是,宽大的窗户上竟然没有投射进来一点点灯光,就好像是一个单面玻璃一样。
我皱了皱眉,尽管心里很乱,但我还是决定摸索着走出这个房间。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然后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门那边移动。我有点奇怪,之前看到沈崇黎杀了诛熹他们应该不会是梦境,那么现在的情况又算是什么呢?换句话说,会不会刚刚那些画面其实都只是我在做噩梦?难道从那天我中枪开始,这一切就都是一场梦了么?
我用力皱着眉头,越想越觉得事情很有可能是这样。如果那一切都真的是一场梦,那么现在的情况又算是什么呢?我想起了盗梦空间里的情节,莫非是梦中梦?不会这么神吧?我伸手在鬓角出抓了抓,决定还是先走一步再做打算。
我轻轻推开金属门,外面仍然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我猫着腰,一点一点走出去,接着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跃动的声音在这种场合变得异常清晰,而且特别诡异。我缓缓呼出一口气,让自己不要那么害怕。
我朝左边看了看,这里的位置应该是一个通道的尽头,左右都是两个转弯的路口。我犹豫了一下,一点一点朝着左边靠了过去。毕竟男左女右,我也没想太多。
然而就在我贴着左侧墙壁把脑袋朝左边望过去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就在我的身后传来了另一个人的气息。没有一丁点脚步声,就像一只匍匐在我身上的鬼。与此同时,左侧通道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奔跑声,我瞪大瞳孔,一时间有种进退两难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只手从我身后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唇边传来的冰凉触感,让我的思绪停滞了一瞬,但我很快察觉到,这个感觉我很熟悉。“嘘,别出声。”我难以置信地慢慢回过头,真的是恩慈?她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这么说,我之前真的是在做梦?或者现在也是在做梦?
恩慈带着我悄悄退回到了刚刚我所在的那个房间,我刚想开口,她就伸出手指按住了我的嘴唇。她静静地看着我,透亮的瞳仁在黑夜中就像是一个漆黑的光点。她说:“之前你所看到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发生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确是死了的人。”
她轻咬着下唇,似乎对于这个问题难以启齿。“一宁,你必须要明白,我和你,还有其他所有人,我们现在,全部都身处在你的梦境之中。”
我愣愣地眨着眼睛,恩慈的话我并没有全部听进去。我在听到她说某种意义上她已经是死了的人的时候,我的注意力就完全停在了那里。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想要开口问,但是她却阻止了我。
她继续说:“现在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来解答你心中的疑问了,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才好,我和他们四个作为祭品,我们是被抹除了那部分记忆的,初始肉身的记忆是不可能得到传承的,但是我们可以靠梦境延续。在这之前,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也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我只有在梦里才能知道一切,但是醒过来又会全部忘记。我不知道为什么螭公主可以解开记忆的封印,但现在去纠结这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恩慈顿了顿,“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梦境里的记忆开始和现实的记忆一点一点糅合在一起,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样。所以当我知道过去的事情,知道你是容器而我是祭品的时候,我想杀了你。那是我最初的想法,也只有杀了你,才可以阻止这件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可是……”
恩慈说到这里慢慢把手收了回去,她微微低着头,说:“我已经爱上你了,我不知道那种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萌生出来的,但当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说服自己去杀掉你了。我想,你说的对,我们平平凡凡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也很好。所以我把这些已经被释放的记忆重新藏在心底,让它们在我的心底沉淀,蒸发。”
我感觉手背上传来了一两下湿润的触感,那是……恩慈的眼泪么?她啜泣的很小声,如果不是在这种如同静止世界一样环境里,我一定没有办法知道她在哭。
泪滴一颗接着一颗掉下来,她小声说:“螭公主还是太厉害了,一切都来的太快了,匪徒,绑架,赎身,钥匙,一环跟着一环,环环相扣,所有人都一点一点地落入到了她的手中。你知道么,如果没有老宅的钥匙,就算进到那个房间里也是没有办法解开龙帝的封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