紊乱的呼吸在我耳畔回荡着。

血，哪里都是血。

我按开门锁，用力朝门上踹，一下，两下，三下。“嘭”的一声，车门被踹开了。我喘息着往外爬，身体像是散架了一般。路边有很多围观群众，应该已经有人报警了。撞上我们的大货柜在视线的另一边，看不到肇事司机的身影。

我眨着眼睛，从车门的另一边挣扎着把恩慈拖了出来，还有呼吸，还有呼吸。耳边的嗡鸣声此起彼伏，有好心人帮忙将徐沫也弄了出来。血泊还在蔓延着，我无力地坐在一旁，把恩慈抱在怀里。

“恩慈，恩慈，你醒醒，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我语无伦次地说着，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小，视线越来越模糊。有好心人在一旁用日语不知道说着什么，还有人朝我递过来纸巾。大脑像是死机了一样，什么也想不到。只是本能地抱着恩慈，希望她不要有事。

“救命，救命啊。”我的声音颤抖而尖锐，“谁来救救我们。”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我低头看着怀中的恩慈，浓稠的血液染红了一切，沾着血的发丝从她的脸上散落下来，看不到她的眼睛……

又是那种熟悉而恶心的感觉。

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我，周围是让人发狂的死寂。没有温度，没有触感，没有声音，没有味道，什么都没有，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

我漂浮着，漂浮在黑暗中。

许久之后，有光点开始从视线中最远的地方出现。微弱的亮度，以逆时针的方向旋转着。随后出现第二个光点，第三个，越来越多，全部都在旋转着。最后形成一个类似圆盘的巨大图案。

有水滴掉了下来。

没有滴的声音，但那个布满光点的圆盘已经开始扩散了，像是一个漆黑的湖面。波纹上面泛着幽蓝的光点，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横向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变成了俯视这个湖面的状态。圆形的幽蓝波纹还在从中心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着，渐渐地，湖面开始回归静止了。

有阴冷的感觉从背后缓缓蔓延过来，类似于被风吹的感觉。

然后就在这时，有一只手从湖面里颓然伸了出来，一把扼住我的喉咙。凶狠至极的气息从那五根铁一样的手指上散发出来，窒息的感觉不断膨胀。我咳嗽着用双手抓住那只并不粗壮的手臂，可是不管怎么用力也没有办法挣脱。

视线无法抑制地颤动着，湖面上的波纹越来越多，渐渐的，有一张人脸从扭曲的波纹中浮现出来，幽蓝的光点在那张脸上闪烁着。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静止了一般。

那张脸，是我自己的。

“有存在感了么？”那张脸开口了，他边说边活动手指，换着力道捏我的脖子，“怎么样，要不要我再用力一点？”

我艰难而无力地摇了摇头，然后那张脸就笑着松开了手。

“活着的实感，怎么都比死了要好吧？”那张脸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嗯，肯定的，比这个黑暗的地方要好的太多了啊，你说是不是？”

我猛烈地咳嗽着，还没从刚刚的情况中缓过神来。

“我也想要拥有活着的实感啊，要不，我们交换吧？”

“你在说什么，你是谁？”

“我，和你，是一样的。”他诡异的笑着，整张脸都和水纹叠在了一起，不停地扭曲。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紊乱的呼吸还在持续着。

“你的命，是我的，爱惜一下，救了你这一次，已经很不容易了，不然阎王爷也没办法放过你。”他一边说，一边把两只手覆盖在他的眼睛上，然后就硬生生地把那两个眼球给挖了出来。

我整个人都吓呆了，无尽的恐惧在我的心脏里剧烈的沸腾着。

“这双眼睛，能够看到世间万物的魂魄。”他说着，就把两只握着眼球的手朝我伸了过来。“记得，你的命，是我的，别再死了。”

颤抖的视线里，那对泛着幽蓝光点的眼球离我越来越近。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啊--”

有风吹过来了，温热的风。

黑暗中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视线并不清晰，灰蒙蒙的。

“一宁君，一宁君！你终于醒了！”男人的声音，是上野悠太么？

整个脑袋仍是昏昏沉沉的感觉，我无力地睁开眼睛，朝旁边看过去。灰色的世界，有蓝色的东西漂浮着，怎么回事？思绪处于滞缓的状态，有一股酸涩的感觉在刺激着脑细胞。

“一宁君，一宁君？是我，上野悠太，还记得吗？一宁君？”名为上野悠太的日本男人还在孜孜不倦地对我说着话，同时还轻微摇晃着我的胳膊。

我眨着眼睛，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灰色的天花板，有一层幽蓝色的东西附着在上面。灰色的上野悠太，有一团幽蓝色的东西填充在他的身体里。灰色的盆栽，有一抹幽蓝色的东西漂浮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是灰色的，同时和那个幽蓝色的东西重叠在一起。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是在做梦么？

“一宁君，你能，听到我说话么？一宁君？”上野悠太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我愣愣地朝他点了点头，“恩慈，恩慈，她们呢？”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办法接受我视野中的世界，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但不管怎样，恩慈她们的安危始终是最重要的。

“她们的伤，要比你轻的多，徐沫，已经醒过来了，只有，恩慈，还在昏迷着，不过，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是么，那就好，她们没事就好。”

“一宁君，你知道么，你真的，太神奇了，你受的伤，是三个人之中，最严重的，两天前，你的，心电图，都已经证明，你死亡了，可是，突然间，你的心脏，又开始跳动了。”上野悠太握着我的左手，那个人形一样的蓝色东西在他的身上平稳的浮动着。

思绪渐渐有些清晰了。

按他这么说的话，我好像差点死了。可我并没有死，而且，我的眼睛，好像还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梦里那些诡异的画面和恩慈曾经对我说的话，开始在脑海里翻转着浮现出来。

“死一次就有了。”

“你的命，是我的，爱惜一下，救了你这一次，已经很不容易了，不然，阎王爷也没办法放过你。”

“这双眼睛，能够看到世间万物的魂魄。”

“记得，你的命，是我的，别再死了。”

密密麻麻的思绪如同一条条极细的线，不断地交错纵横，最后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了。

我扭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在上野悠太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灰色的世界以及那些幽蓝色的东西填满了我所有的视野。那个东西，就是魂魄么？我咧着嘴，很勉强地笑了笑，好像自己忽然变成了超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