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峰展露出微笑:“刑先生,如果我早点遇到你,是不是有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刑术起身:“潘峰,遥不可及的是过去,谁也回不去了。”
潘峰闭上双眼:“别了,刑先生。”
刑术微微点头:“一路走好。”
刑术开门离开,会面室中只留下了面带微笑的潘峰。
刑术开车离开看守所之后,傅茗伟要求下车,说自己步行回去就行了。
刑术将车停在路边,傅茗伟打开车门慢慢走下去,那姿态就和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一样。
“你停职是对的,你太拼命了。”刑术看着傅茗伟的背影道,“这段时间你几乎没睡过。”
“不知道,我没算,现在我完全没有时间概念,我看着表的时候,虽然知道是几点几分,但是脑子中没有具体的概念,就好像生活在一个五维空间。”傅茗伟走回来,侧坐在副驾驶座椅上,将双腿放在车外,“这几天我一直在写报告,最麻烦的是,我必须在报告当中,隐去你的一些事情,毕竟那些事情与案子没有太直接的关联,写进去了相反麻烦,无法短时间内结案。为了这份报告,我专门请教了吴志南,因为他是写报告的高手,但巧合的是,吴志南告诉我,他在独立调查的时候发现,齐八爷曾经委托过一个侦讯公司调查潘峰生母的事情,你猜猜他找的谁?是吴志南的弟弟吴志海,虽然人是找到了,但是潘峰没有相认,而且潘峰还说,他的妈妈以前不叫那个名字,但是我们查过,她母亲没有改过名字,一直都叫张玉霞。”
“谢谢。”刑术点头,“办完手头的事情,我会去自首的,我犯了妨碍公务罪。”
“别找我了,案子一结,我就停职接受调查,这次我真的过火了,不仅滥用职权,还对犯罪嫌疑人使用武力,最好的结果就是功过相抵,最坏的结果就是开除警队,当个平头老百姓。”傅茗伟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这是吴志海的名片,上面有他公司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我走了,再见。”
傅茗伟下车,刑术又问:“那我去找董国衔警官。”
“随便你,你自个儿进看守所赖着不走或者是去跳松花江都没有人拦着你。”傅茗伟慢吞吞地离开,“你说说,像你这种遵纪守法的人,为什么就那么少呢?”
坐在车内的刑术看着前方,看着沿着人行道朝着前面慢慢行走的傅茗伟,踩下油门追了上去,对傅茗伟说:“傅警官,你说得对,这个世界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面无表情的傅茗伟摇头,举起手来挥了挥,示意刑术离开。
刑术开车慢慢走着,一直跟着傅茗伟,他现在和傅茗伟都想着同一个问题,那就是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解答——潘峰、纪德武和夏婕竹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久,傅茗伟停了下来:“刑术,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你去查吧,查清楚告诉我,我累了,真的需要休息,我甚至怀疑我不应该再当刑警了,照这样下去,我会活活逼死我自己的。”
刑术点头:“好,你等我电话。”
刑术说完又问:“真的不让我送你?”
傅茗伟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指着前方:“快滚吧,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刑术点头,一脚油门驱车离开,傅茗伟则坐在那,突然间觉得很失落,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接下来的几天中,刑术都在当铺中安坐着,他需要等着张舒云,他需要完成对潘峰的承诺。
几天后,张舒云如期出现,与她同来的是董国衔,董国衔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率先把那封潘峰的信交给了他,然后道:“我在门外等着。”
董国衔离开,在当铺门口站着,他不愧为傅茗伟一手带出来的人,虽然有原则,但也不是不近人情。
刑术看着眼前的张舒云,这个女大学生穿着很朴素,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张舒云与夏婕竹之间有些神似,但并不是模样,而是感觉。在刑术见到夏婕竹尸体金身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夏婕竹身上有一种无法言表的特殊,同样的,张舒云也有。
怎么说呢?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应该是一种可以让你安心的温暖。
张舒云很安静,也可以说安静的有些可怕,这种安静不仅是行为举止上的,更是一种内在气质上的宁静。
等董国衔离开,张舒云先是对刑术鞠了一躬,轻声道:“刑先生,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紧接着,她慢慢从那个翻了皮的挎包中掏出一张银行卡来递过去,“这里一共有二十万,潘峰说,其中五万是他这些年工作攒下来的,剩下的钱,是齐八爷带着他做生意赚来的,实际上不止这些,还有一些钱他早年就和齐八爷捐给孤儿院了。”
刑术收下卡:“我知道应该怎么做,现在你准备做什么?”
张舒云低下头:“我已经报案了,说他绑架了我,这是他的要求和愿望。”
刑术淡淡道:“报假案是犯法的。”
张舒云不正面回答刑术的问题:“还有一件事,我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做。”
“什么?”刑术立即问,意识到也许还有什么隐情?
“他有一套日记,让我帮他烧掉,我偷偷看了,觉得不应该烧掉,应该委托您交给他的妈妈,他的亲生母亲。”张舒云说着从挎包中拿出一些合订本,那不应该叫本子,应该说是好多个作业本,加上好几个笔记本装订在一起的东西,表面上还有用硬纸做的本壳。
刑术点头接过:“我知道了。”
张舒云起身,再次鞠躬:“谢谢您,再见。”
刑术也立即起身:“再见。”
刑术站在门口,看着张舒云开门,对董国衔点点头,董国衔也站在门口对刑术点头示意,随后领着张舒云慢慢离开。
刑术看着张舒云的背影,好像觉得自己看到的就是夏婕竹一样,否则的话,潘峰为什么会与她在一起呢?她又为什么那么心甘情愿为潘峰做那些事呢?想到这,刑术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些个日记本上面。
刑术走到桌子跟前,拿起来又放下去,最终放进保险柜当中,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到旁边的那幅绝世画上面,刑术看着画拿起电话,拨给了吴志海,吴志海却告诉他,自己正在前往古玩城的路上,让刑术等着。
半小时后,西装革履的吴志海出现在当铺门口,虽然两人第一次见面,但吴志海表现得好像与刑术认识多年一样,一点儿陌生人认识时的客套都没有,直接道:“我现在可以带你去找张玉霞,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刑术点头:“好。”
随后,吴志海开车领着刑术朝着香坊区驶去,在路上,刑术还是打开了潘峰的那封信,发现这封所谓的信很短,加上被涂黑的两个字之外,一共十一个字,开头两个字写的是“妈妈”,随后被涂黑了,在后面重新写上了“夏婕竹”三个字,冒号之后提行又写着“对不起,我错了。”
刑术看着这封信的那一瞬间,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发现自己一直都错了,应该说,他和傅茗伟都错了,他们完全判断错误了潘峰与夏婕竹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