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叹了口气后,白勇便再次迈开了脚步,可惜鼻息间弥漫的鬼气混乱,他根本无法判断小哑巴的位置,一颗心不免再次暗暗着急起来。以小哑巴的性格应该不会跑很远才对,可如今出来寻找她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难道是被什么厉鬼缠上,像上次在万秀山庄那样,被彻底围困?
他不想小哑巴有任何危险,便渐渐加快了脚步寻找小哑巴的踪迹。突然远远的就听见了一丝吵闹声,像是有人在咒骂着什么,尽管那声音听起来十分真实,但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白勇还是有些困惑狐疑的朝声响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是另一栋宅子,一处白勇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地方。
虽然从外部可以看出是一栋宅子的轮廓,但墙上和地上都爬满了绿色如植物汁液的东西,那东西看久了令他恶心,随着爬满藤蔓的墙壁一路往上,将唯一能进入宅子的大门都封死了。
无奈之下,白勇只好再次跃上院墙,虽然有铁手隔绝,但触碰到滑溜溜的墙壁还是令他十分不适。可往院内一瞧,白勇就惊呆了,他看着一道黑影被一群人围困,那些人指指点点的推拿着抱头的黑影,厉声嘶吼着:“杀了她!杀了这吃人的恶魔!”
白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总觉得被围困的黑影和小哑巴很像。
准确的说,是和没有附身林萱之前的小哑巴很像。
他仔细一看,院内的大树上的的确确挂着一层人皮,那衣裳还是小哑巴今天穿来的衣裳,一时间他便心慌了,难道被围困的真是小哑巴?可她身上林萱的皮囊是怎么被剥脱的?是谁攻击了她吗?
白勇不敢多想,连忙翻下院墙跳入院内,拨开重重人群走到黑影身旁,哗啦一声便展开衣袍将浑身发黑的女孩护入怀中,恶狠狠的盯着周围人道:“杀人的又不是她,你们冲她发什么火?!”
厉声怒吼,周围的叫骂声停了。
隔了一会儿,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布满血污的年轻男人一步上前,指着白勇怀里的黑影说道:“怎么不是她!我亲眼见过吃人的怪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即便不是她做的,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此话一出,人群中再次吵闹,许多人都开始齐声附和:“是啊是啊!就是她做的!就是她在吃人!”
一时间,白勇心都乱了,他感觉小哑巴整具身体都在他怀里发抖,粗糙如兽皮一样的黑色肌肤上已经被一股浓烈的冷气包围。
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无论他们为何会误会小哑巴吃人,白勇都必须立即带着小哑巴离开此地才行。若继续跟他们争论纠缠下去,说不定这群不分黑白的人连他也给杀了!
想了想,白勇便再次抬眸看着吵闹的人群道:“那你们又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逃脱的?!”
又一次的发问,镇定了人声。人群中似乎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指出手来指着白勇怀中人说:“我看见、看见有个姐姐冲了进来,找到了我们,把我们放出了院子。后来、后来她跟两个浑身发黑的怪物交手,转眼被两个怪物剥了皮,就变得跟怪物一样了……”
闻言,众人窃窃私语,白勇随即便伸出一只手指着树上的人皮怒问:“难道就只有一个小女孩肯说实话,只有她看清了事实真相,你们却在这里冤枉好人,非得将一个无辜者逼死才肯善罢甘休?!”
他心里实在有气,曾经的十年相处,如今的三月相伴,小哑巴有没有能力杀人,想不想杀人,他都是清楚明白的。
即便她有这个本事,也绝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哪怕她是个可怕又恐怖的生灵,但她本性的善良早已大过一切,这些人怎么可以污蔑她作出恐怖至极的事?!
一时间,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就连之前说话的年轻人也愣愣的吞吞吐吐道:“我、我们也是看她和那些吃人的怪物长得一样,才会这样想。而且,而且她看起来真的就是……”
“是啊。”旁边的人再次附和,“她看起来就和怪物一样,当时的场面那么混乱,我们怎么分得清?”
“我们站在后面,没有瞧见,出来时就只见到她,自然以为她就是那吃人的怪物!”
白勇不想听他们再解释什么,分辨什么,此时立即扶起小哑巴,用外袍盖住她的脑袋,慢慢往外走:“既然你们认为她就是怪物,就自己从这里活着走出去!我倒要看看,没有她的保护,你们该如何活着离开这地方!”
他是一个驱魔人,所做的事就是为了避免无辜的人类被厉鬼伤害。可今天,在面对小哑巴受到屈辱的时刻,他竟一点儿也不想管那些幸存者的死活,一点儿也不在意他们的生死,只想带着小哑巴平安离开此地,好好安慰她一番。
但站在院子里的人,还是慢慢紧紧的跟上了他的脚步。
白勇一个回头,便看着人群中唯一一个说了实话的小女孩道:“你过来,跟着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他坚信,这个世界还是有善意和真性存在的,那小小的孩子内心,代表着所有人最初的人性本善,真是最难能可贵需要守护的纯真善良,他要留住这样美好的东西,要让所有人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和愚蠢,就必须明白的告诉他们,他们做错了,污蔑了好人,就不该得到谅解。
但小女孩从人群中走出后,那些人还是尴尬的紧跟着白勇的脚步。白勇也不想理会他们,左手的铁手震开院门之后,便拉住了小女孩的胳膊,右手扶着小哑巴,加快脚步离开了长乐街。
平生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的事而乱了方寸。后来白勇在离开长乐街的路上,也渐渐想明白了其中原因。
虽然小哑巴身份特殊,但在他心底,他真的已经渐渐将她视为妻子看待。尽管在外界的人看来他娶的是万秀山庄的林萱,可白勇知道,林萱只是一副皮囊,真实的是小哑巴。让他动心的是喜帕掀开那一刻,盖头下露出温和带笑的神情,是小哑巴双眼袒露的温柔娴静,不是林萱那张精致面孔所能赋予的柔情,而是源自小哑巴心底慢慢绽放素净。
他喜欢她这个人,喜欢的是她的本质,并不是浮于表面的容貌。还有她的单纯善良,那些连常人都已经失去的东西,却在她身上完好的保留着,让他忍不住拼尽全力真心呵护,想要好好将她身上每一份美好细心珍藏。
终于,他带着小哑巴和身旁的小姑娘离开了幽暗诡异的长乐街,远远瞧见对面的山坡上有灯火传来。
那是真实人家,不是诡异的烛光。
跟随他们离开长乐街的人们,大部分没有同白勇道谢便朝着光亮传来的地方跑去,只有少数人走到白勇身旁表示了感谢,还有一位年纪稍长的老人家走到了他身旁,眸光担忧的指着身后长乐街道:“方才逃出来的时候,似乎仍有人走散了,我听见身后嗖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人被吃人的怪物抓走了。”
白勇点了一下头,看老人家脚步不便,便让老人家与他们随行,没有朝着灯火传来的方向走去,只是就近选择了一处破庙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