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阵阵疯狂的笑声在耳边充斥,循声望去后,只见付映雪之前提到那位名叫钟文勇的男子,此时正坐在一片被黄金堆满的泥地中,无数金光闪闪的金块在清晨的阳光下将他包围。他欢喜、愉悦,好似所有愿望都在这一刻成真。但唐心却清楚的看见那些黄金真正一点点的融化成金水,将钟文勇肥硕的身体埋陷,像沼泽地一样吞噬着他的身体,可钟文勇却依旧浑然不觉。
见此,唐心连忙迈开脚步,想要提醒钟文勇此刻正在悄然发生的情况,但付映雪却拉住了她的胳膊,冲她缓缓摇头。
唐心不明白为什么付映雪要阻止她去救人,再次回眸看向钟文勇所在的方向时,钟文勇的身体已经被黄金湮没了大半,只剩上半身还在地面上。而在他身后,是两道正在不断浮现的血色身影,一高一矮的两个红衣女子骤然出现,墨发长披,面色苍白,舌头伸得老长,枯骨一般的手齐齐伸向了钟文勇的后背。在他乐于抛洒身旁的黄金时,他妻女的亡灵却将他一点一点的按入了黄金之中,直至那堆积成山的黄金漫过他发顶……
看到这一幕,唐心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付映雪却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快走。
她从未见过鬼,没想到会是那般模样,忍不住多看几眼,可身后的血影消失,黄金消失,连钟文勇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好似那里什么都不曾有过,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钟文勇,这是死了吗?还是被带去了她不知道的地方?
渐渐的,她听到了自己紧张的心跳声,回神之际,一道阴风已迎面袭来。
刚刚亮起来的天光仿佛在此刻又暗淡了几分,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耳边尖叫声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唐心和付映雪一边打量四周,一边猜测此刻的情况,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付映雪拉着她的手再次朝反方向逃走:“不好!是饕餮!是饕餮出来吃人了!”
这是付映雪口中最可怕的事,是她最不愿面对的情况。
此刻她紧皱着眉头,浑身紧绷着,抓着唐心的手那么紧,唯恐晚了一步就会变成饕餮的盘中餐,腹中之物!
但危险来得那么快,来得令人措手不及!
唐心只觉身后一道狂风袭来,她和付映雪便被一个庞然大物撞倒在地,那突然出现的凶兽周身纯黑,皮肉坚硬,锋利的爪子按压着她的背部,仿佛稍稍一动就可以剥开她的血肉,吞噬她的骨头!
可即便如此,唐心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付映雪哭喊着浑身发抖的时候,她回头看着传说中的凶兽饕餮,看着它血红如球的眼睛,看着它张开的血盆大口,看着它虎视眈眈的杀戮冷意,浑身打了一个寒颤,便抓紧了泥地上的杂草,猛然翻身与它对视,任由它锋利的利爪划破后背的衣衫,紧拽住它的前肢,厉吼着对付映雪说:“快走!”
这么恐怖的地方,她早已知道是活不出来的,可是,总想着在死前在做些什么。或许她不该逞一时英勇,为救付映雪牺牲自己的性命,毕竟她的妹妹唐婉还等着她去营救……
想到这些,唐心便偏眸看着付映雪说:“如果你能活下去,能不能帮救救我妹妹唐婉?你不想实现你姨娘的愿望,可否帮我实现我的愿望?我……我想让我妹妹离开这里……我必须让她离开这里!”
踌躇间,付映雪吓得不敢动弹,唐心却依旧死死拽着饕餮凶兽的前蹄,可转眼,那困住她的凶兽便猛然从她手中抽走了前肢,在她理智回归,惊恐的那一刻,血眸深处传来的冷光死死的瞪了她一眼,嗖的一声便去了别的地方。
许久许久,直到那饕餮的漆黑身影消失无踪,唐心方才回过神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扭动着酸软的双手,看了看身旁的付映雪。
她脸上还挂着眼泪,似乎被凶兽饕餮吓得失了心魂,唐心叫了她好几声,她才找回几分理智,匆匆抓住她的手道:“走了么?饕餮走了么?”
“嗯,走了。”
“走了……居然走了……它手下从未有活口……我们的运气太好了……”
是啊,就连唐心也没想到饕餮居然会放过她们,不过,即便不是她们,饕餮应该还会继续猎杀其他人吧。
稍作休息后,她和付映雪便相互搀扶着离开了空无一物的荒地,继续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付映雪说,这里的场景总是不断变化,没人知道下一刻会出现什么。有的时候能够找到一间暂且安身的屋子,可转眼那间屋子就会变作一片墓地,身旁尽是恐怖的厉鬼,被活活吓死的人比比皆是。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也不敢轻易找地方躲藏,只能和唐心走一步算一步。
再次穿越密林,两人踏上了一条上山的青石梯,沿途所见青石堆积而成的小路上血迹斑斑,像是刚发生过惨事。
付映雪有些犹豫,但唐心被饕餮抓伤的背部一直在流血,血气容易引来厉鬼,眼前又只有山上一处小屋可见,除了那里之外,付映雪真不知道这时候能找什么地方暂且藏身,只好带着唐心硬着头皮一试。
不过上山之后,倒是一个人也没见着,屋子里也是空空荡荡。
好在这间屋子干净整洁,不像付映雪之前去过的那些地方阴气森森,她便安心的让唐心在椅子上坐下,帮她检查背部的伤口。
被饕餮抓伤的地方有黑印浮现,血痕深刻,几乎见骨。
看到这样的伤痕,付映雪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狠狠皱眉说:“太可怕了,如果没有止血的药,你这伤口会被饕餮的戾气所侵蚀,背部的肌肤一定会全毁!可光有止血的药也没用,还是要想办法消除这戾气才行!”
“戾气?”
“嗯,鬼身上也有。我见过那些被厉鬼抓伤的人,他们身上的伤口也是这样的。”说着,付映雪便掀起了袖子,将里衣的袖口扯下一块,帮唐心擦去背部的血迹,小心翼翼的说,“你忍着点,可能会很疼,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帮你……”
“没关系,我……嘶……我从小受的伤就不少,你算是第一个帮我的人了……”
如付映雪所说,真的很疼,单是擦拭血迹,便疼得唐心浑身冷汗直冒,只要与后背的伤口稍有触碰,那种灼烧的刺痛感便会蔓延四肢百骸,叫她咬紧牙关也不能忍受那份疼痛,浑身都在发颤。
见此,付映雪也不敢再帮她处理伤口,焦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握着手中沾满了鲜血的衣料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恍然间,一阵阴风吹来,小屋的木门骤然被风吹开,出现在门口的黑衣女子,手提着一盏红灯笼,正是之前引唐心入黑暗幻境的那位。
她手中拿着药瓶,冷艳精致的五官上秀眉微蹙,在唐心诧异回眸时,她血唇一动,淡淡开口道:“你的命,可真好。”
说完这句唐心听不懂的话后,黑衣女子便将手中药瓶扔到了付映雪手中,转眼就随风而去:“好好珍惜着,可别浪费了我的药。”
半晌后,付映雪同唐心面面相觑,惊讶的看着她问:“你认识这里的黑衣女使?”
唐心摇摇头,她不仅不认识什么黑衣女使,甚至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只是记得那女子的声音和容貌,便将来这里时的情况匆匆听付映雪一说。
付映雪听后仍是惊讶,完全不敢相信的看着她道:“都说这里的黑衣女使是没有感情的,她们从来不会出手救人。”
说着,她便将手中药瓶打开,将瓶中的冰凉的药汁一点一点的均匀抹在唐心的背部伤口上。